第130章 萬里悲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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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萬里悲秋(下)

  「不算私兵,」沈江東道,「但是按照端王的采邑,他的府兵不該有那麼好的兵甲。」

  江楓又問:「陛下知道,卻沒辦法動端王?」

  沈江東點了點頭,「別覺得皇后和定安貴太妃輕易將端王玩弄於鼓掌之中,端王是很懂得藏拙的,只是審時度勢,先退一步罷了。皇后心裡也很明白——她拿命去救了老十一,卻不敢讓端府承她的情。」

  江楓問道:「孟光時為什麼倒戈?僅僅是因為端王恩深?」

  沈江東沉默沉默了片刻,「我覺得不僅如此——應該和熙寧十七年左右孟光時對仁誠皇后的死因起疑有關。為了這件事,他甚至問過浣畫。孟光時世家出身,年少時與先仁誠皇后……」

  江楓一驚,「仁誠皇后的死和陛下有關?!」

  沈江東連連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件事不能重提……我覺得陛下不會……說到底,有人借著仁誠皇后之死,下了好大一盤棋。這些不可說,我們也不應該去妄加揣測。還是說孟光時罷。」

  「說到底孟光時有沒有當眾刺殺陛下?」江楓接著問。

  沈江東忽然笑了笑,「沒有。以我對孟光時的了解,他不可能做出這等蠢事。這就是這件事『不可說』的原因。也是孟光時出事之後皇后說了句『鳥盡弓藏走狗烹』就惹怒陛下的原因。」

  江楓沉默了片刻,忽然語出驚人,「所以皇后收攏帝京精銳,是在提防陛下?」

  「這話也就你敢說,」沈江東道,「說實話,我真不知道皇后是怎麼想的。你們走的更近,你覺得呢?」

  江楓搖了搖頭,「我也猜不透皇后的心思,看不透皇后下的棋。陛下嬪御了了,我本以為禁中一直很太平……」

  沈江東道:「太皇太后下世之後才好些的,太皇太后生前……要不然當年大家都說葉秀峰就這麼一個女兒,還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呢。」

  「說起這個,我又想起一件事,」江楓道,「去歲我說去洛陽接你回京,伯父和皇后都不大放心我自己去,聽說你還病著,就叫顧先生和我同去。路上說起葉秀峰父女不和,全因當年葉秀峰把嫡親閨女往火坑裡推,顧先生反笑說皇后如今不僅從火坑裡一躍而出,還學會架橋撥火了。」

  沈江東輕輕一笑,「顧梁汾也是個妙人,我總覺得皇后的心思,他是知道一二的。說到太皇太后生前……我也講講我的事。那個晴雪……」

  「當年太皇太后賜給你的美人兒?」

  「對。我父親一生只有我母親一位妻室,我從未想過要納副室。可是太皇太后以浣畫蘭成的婚事相要挾,讓晴雪入嘉國府,我便答應了。我心裡明白,晴雪就是太皇太后……」

  「是太皇太后放在你這位年輕的金吾將軍身邊的探子。」

  「你說的不錯,我覺得她也是個可憐人。後來我到三千營去辦差,晴雪在府里好端端就病死了……後來陛下告訴我,那時節太皇太后不知在謀劃什麼,似乎叫晴雪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晴雪大概是不肯,就被……就被害死了。是我對不起她。」

  江楓嘆了口氣,「你那時候有什麼叫人忌憚之處麼?大概就是兵符罷。你說的對,京衛就是一灘渾水,是燙手山芋。」

  沈江東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呼吸又粗重起來,江楓道:「你歇息歇息,別講話了,我們靠岸。」

  沈江東握住江楓的手,輕聲道:「以前我經常想像你是什麼樣子的,你這般厲害,我們成親,拖累你捲入帝京這渾水之中。自從你提了和離,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有時會從夢裡驚醒,夢到我們變為陌路人。我在靈岩寺求了一支簽,簽上說『春去秋來忙如許,未到晨鐘夢已闌』,我拿著那支簽,手一直在抖,忽然發覺……發覺滿眼滿心都是你的影子。我們之間沒有拆解不開的事情,我們不需要那麼多的試探和猜忌,再給我一點時間,有什麼做的不夠好的地方,我一定盡力去改……再給我一點時間,先不要提和離的事情,好不好……」

  江楓道:「沅西,你先別說了,好好歇歇。不管怎麼樣,都等東南大局已定之後再說,好麼?」

  沈江東微微一笑,眼前一片模糊,再度昏睡過去。江楓大驚,呼喚道:「沅西!沅西!你別嚇我!」

  沈江東醒來,發覺自己躺在一間客棧之中。江楓見他甦醒,連忙道:「可算醒了,高燒了兩個時辰。」

  沈江東定睛片刻,喉嚨嘶啞,輕笑道:「放心,我沒事了。沒想到我在境內竟然讓屬下當賊拿。」


  江楓道:「天快亮了,你準備怎麼回去?」

  沈江東半坐起身來,「放心,我自己能回去。都道江南好,你好容易來一趟,我們夜中泛舟,也沒能瞧瞧江南怎麼個好法。」

  「我瞧著金陵挺好的,」江楓道,「金陵王氣黯然收。」

  「你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沈江東問。

  江楓搖搖頭,拿出一碟子芡實糕來,「店家新打的糕,你吃一點罷。」

  沈江東接過糕,沉吟了片刻,「你要回金陵了?」

  江楓頷首,「我回去安排孫將軍的事。」

  沈江東忽然道:「我還記得你昨夜的話。」

  江楓微微一笑,「我也記得。」說完拎起一樣飾物在沈江東眼前晃了晃,「可是——這又是什麼?」

  沈江東盯著那件米珠和紅瑪瑙穿成的圍髻,噎了一嘴糕,「這是……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這是給你買的!」

  江楓一笑,「你退熱了,天要亮了,我得走了。」

  沈江東見她穿著一件梅子色合領對襟長衫,鵝黃色細褶兒裙,髮髻半綰,點綴著四枚小小的翠鈿。沈江東接過圍髻,示意江楓坐近,替她戴在髮髻前,流蘇垂在額間,襯得江楓明眸流轉,同沈江東夢中一模一樣。

  江楓笑道:「你多保重,我回金陵了。」

  沈江東道:「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說完猶豫道,「不要再提那個一年之約了,好麼?」

  江楓沒有答話。

  雞鳴狗吠,晨煙裊裊,客棧窗下的曲橋上漸有行人。沈江東隔窗望去,只見江楓的身影在粉牆黛瓦之間漸漸模糊。街巷口不知誰家芭蕉樹半探出牆,江楓站在樹下回顧客棧,盈盈一笑,繼而消失在街巷盡頭。

  沈江東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場夢,忽然又想起那支簽上「春去秋來忙如許,未到晨鐘夢已闌」的偈語,忍不住嘆了口氣。

  半個時辰後,身上沒什麼酒氣的嘉國公沈江東抱著一罐酒踉踉蹌蹌地出現在學政衙門大門首,門首不僅有學政府的門子,還有浙江巡撫姚遠圖的撫標中軍,那人匆匆上前給沈江東行禮,「沈公可回來了,我們老爺找了您大半夜,都要急瘋了。」

  沈江東暈暈乎乎問:「什麼事這樣忙?」

  姚遠圖的撫標中軍湊近沈江東道:「沅西公,前線出大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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