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夜雨空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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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夜雨空山(中)

  顧梁汾從袖中拿出一頁紙遞給思卿,「城西永泰貨棧的夥計,姓許。這是他的住址和最近常去的地方。」

  思卿鬆了口氣,方道:「多謝。」

  「別謝我,」顧梁汾道,「這是武老伯幫沈夫人做的事,武老伯去通河前特意叮囑我盯到底。如今問過了所有可能知情的閒漢乞兒,這個姓許的嫌疑最大。」

  「武老伯回通河了?」思卿不禁問。

  顧梁汾點點頭,「是啊,他嫌帝京太熱。這事情了了,我也和傅伯伯去逛二日。」

  思卿道:「那也好,通河比帝京清涼。聽說你在那裡也是掛牌多少頃的大戶了,傅伯伯在京里困居了這麼久,也好去外面散誕散誕。」她見程瀛洲面色不佳,應該是有急事欲稟報,故復向顧梁汾道了謝,匆匆同傅臨川和顧梁汾告辭。傅臨川看著思卿和程瀛洲的背影迅速消融在無盡的黑夜當中,合上門,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她來找您做什麼?」顧梁汾問。

  傅臨川道:「沒什麼,她閒逛,逛來的。」

  顧梁汾聽了忍不住道:「真真兒是沒人能管得了她了。」

  「我說不離開汲古閣,轉頭就出來了,此事是我不對,」思卿道,「你也不必多說了。」一離開顧宅,程瀛洲便欲言又止,思卿遂先開了口。

  程瀛洲答了個是,思卿又問:「說吧,又出什麼事了?」

  程瀛洲焦急地道:「殿下,唐鵬出事了。」

  思卿一驚,忙追問:「唐鵬?他又怎麼了?」

  程瀛洲小聲道:「他意欲自盡,還好被人發現得早,堪堪救下。」

  「你說嘉國夫人剛引著老十一去見了唐鵬,唐鵬轉頭就想自盡……」思卿立刻找准到了關鍵所在,「老十一跟唐鵬說什麼了?」

  程瀛洲嘆了口氣道:「唐鵬的情緒有些失控,問他什麼他也不答,只好先用了些安神散。」

  「究竟是老十一同他說了什麼,還是他瞧見老十一想起了什麼?」思卿道,「等他平復了,你再問問他。」

  程瀛洲道:「臣明白。」

  思卿將顧梁汾給她的字條遞給程瀛洲道:「這個姓許的嫌疑很大,他最近去過嘉國夫人提及的那家糕鋪許多次。我有預感,快要收網了。」

  程瀛洲嘆道:「這件事難就難在要同時收網,以免打草驚蛇,使人走脫。」

  「朝里這幾天怎麼樣?」思卿問。

  程瀛洲道:「定遠將軍上折乞增餉,這幾日為這事正爭執的厲害,倒是沒有幾個人再提唐鵬之事。」

  思卿輕輕頷首,帷帽的紗幕微微抖動,恍若漣漪,「叫我們的哨子去盯著這個姓許的,先別查的太深,以免打草驚蛇。」

  二人悄悄回到汲古閣附近,程瀛洲擺了擺手,暗處的從人迅速分散開布防。思卿和程瀛洲從後門進了汲古閣,露初焦急地開門,開口便說:「沈夫人不見了!」

  程瀛洲大驚,「沈夫人不是去端王府了麼?」

  思卿則問:「她身邊沒有從人麼?」

  露初慌張地道:「沈夫人從端府出來,遣跟她的人來給我傳訊,說是已經有了新的線索,具體是什麼沒說。而後她既沒回嘉國府,也沒去金吾、府軍衛衛所,就不見了!我本想問問明日唐鵬宅邸守衛換防之事,四處都沒尋到她!」

  思卿定了定神,「老程,抽調能抽調的人手快去找。露初去告訴霞影,叫嘉國府出面,找端王妃,請端王妃幫著尋人。記著,儘量不要鬧大。」

  二人答應著匆匆去了,思卿一手抓著帷帽,回身跌坐回椅中,思緒起伏難定。自打蕭繹離開帝京,她從未像此刻一樣慌亂過。總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卻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一顆心不知道安放在何處才好。想起何適之數度欲置江楓於死地,一陣恐懼瞬間將思卿吞噬,仿佛猝然跌入水中,還來不及平復情緒,就要窒息過去。

  「老程!」思卿忽然叫住程瀛洲,「一定,一定要儘快找到嘉國夫人。」

  程瀛洲躬身道:「臣明白。」

  思卿深深吸了口氣,「你等我片刻,我要去見一見唐鵬。」

  思卿穿了一件墨色斗篷,穿行在黑夜當中幾乎看不到她的身影。自從去歲朝里為了端王與定安貴太妃開閉內城九門之事鬧了一場,如今連通內外城的幾座城門晚上並不閉門,沒有宵禁的地方夜間愈發熱鬧,比如粉子胡同這等煙花之地,燈火通明,紙醉金迷。


  思卿同程瀛洲的親衛從僻靜之處行至金吾衛衛所,因為看不見思卿的容貌,門外的守衛只向程瀛洲行了禮。進了金吾衛衛所,思卿接過程瀛洲遞過來的令牌道:「你去安排尋人罷,我自去見唐鵬。」

  程瀛洲行了禮,匆匆去部署。自有人無聲無息之思卿近前行禮,引著思卿進入金吾衛的獄所當中。

  獄所內燃著無數的火把,夏日裡炙烤得人周深煩躁。酸朽的氣味充斥著整個牢籠,霉爛的稻草從隔間的木欄之間一直散落到中間的甬道上,踏上去十分黏膩。給思卿引路的親衛再度無聲無息地消失,思卿獨自走入獄所深處,取出鑰匙打開了門鎖。

  隔間裡傳出窸窣的鎖鏈聲,思卿一把擁開門,摘下帷帽走了進去。唐鵬顯然大為吃驚,艱難地挪動著身軀,周身顫慄,「皇后殿下?」

  思卿沒有答話,唐鵬連忙伏拜道:「皇后殿下萬安。」

  他的嗓音十分嘶啞低沉,思卿粗通醫理,一聽便知道他自盡未遂,卻傷了嗓子。因獄中極熱,思卿一面想尋個能扇風的東西,一面漫不經心地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倒是說說,我哪兒安了?」

  唐鵬不知該如何回答,又不敢不答,只得道:「臣罪該萬死。」

  思卿冷冷道:「活著有什麼不好麼?你說你連死都不畏懼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做出這樣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唐鵬再拜道:「臣疏忽大意,牽累京衛,自知有罪,不敢辯駁,還望殿下降罪。」

  「今日——不論罪,」思卿沒尋到能扇風的東西,忽然想起帷帽在手,於是晃動帷帽撲風,才覺得胸口鬱氣稍解,「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與定藩究竟有沒有干係?只要你肯答,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信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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