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平生一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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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平生一顧(中)

  「你告訴程瀛洲,」思卿想了想道,「叫他上本催促刑科提人。除了旗手衛幾乎盡數隨駕北上,剩下在京幾衛也聯名上本附和程瀛洲。然後你別忘記私下放點兒風,就說人不行了,金吾衛害怕人交代在他們那裡,才逼刑科提人的。」

  「我知道了,」江楓頷首,說完遲疑道,「有件事想告訴殿下……唐指揮使出事之後,我去查他的家事,無意間發現他可能和寧壽府有私怨。」

  思卿一驚,「什麼私怨?」

  江楓道:「情愛之事。我查的還不算分明,等查清了再告訴殿下。」

  思卿道:「好。你去忙罷,不必管我。你自己多加小心。」

  江楓遲疑片刻,忽然問:「殿下是不是懷疑寧壽侯和此事相關,亦或是懷疑寧壽府和定藩有勾連?」

  思卿笑了笑,直言道:「如果此番寧壽府真的有問題,那這就是開始清算何家人事的好時機。既滅了定藩在京的探子,又清算了何家舊事,一舉雙得,不好麼?」

  江楓沒有回答,沉默了片刻,只道:「露初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思卿道:「那我等她回來吃中飯。」

  半個時辰後露初從後門進來,一進門就聞到飯食的香氣。她十分纖弱,謹慎地握住匕首,悄悄往屏風後面蹭。

  「姑娘?您怎麼在這兒?」

  思卿一笑,「你回來了?我來這兒躲躲。你沒吃飯罷?」

  露初愣了片刻,「您自己回來的?」

  「對啊,」思卿道,「跟我進城的人我打發他們回金吾衛了。」

  露初鬆了口氣,「您嚇我一跳,我以為進來什麼歹人了呢。」

  「如果真是進來歹人你怎麼辦?」

  「奴婢不像凌波一般身手好,所以找人配了一把小弩。」

  思卿點點頭,「你自己要多小心些。」

  露初答應著,除下外衣想問思卿為何忽然來此地,「姑娘……」

  「詩做好了嗎?」思卿打斷問,「詠蓮要三首,再來三首詠蟬的長短句罷。你幫我想想,夏日裡還能詠什麼?下月初五肯定起社會詩,這次估計是英國公夫人起頭,我早準備,早利索。」

  露初低頭攪弄著衣帶,輕聲答道:「詠蓮的三首已經有了,餘下的還沒湊成。」

  思卿點點頭,「也不用太高明,中平的就好。」

  露初道:「姑娘,您一出京,我們就線上了四處散播消息的人,果然大有收穫。」

  思卿追問:「是不是寧壽侯的人?」

  露初搖了搖頭,「暫時還不能確定。」

  第二日華燈初上時,樓下忽然傳來喧囂之聲,蓋過了粉子胡同的絲竹音樂,露初起窗視之,連忙對思卿道:「姑娘!姑娘!快看!岳侍郎夫人來了。」

  思卿拿起一方帕子蒙了面,湊過來一瞧,果然見到許多小廝簇擁著一二十位女子正在向藏春樓上喊嚷不停,為首的女子不戴手持素色團扇稍稍障面,身穿泥金紗團紋圓領衫,配著朱紅色八寶紋樣五彩織金馬面裙,戴著赤金髻,髻上插滿了分心、挑心、滿冠、鈿子、小簪,在藏春樓輝煌的燈火下格外出挑。

  思卿蹙眉問:「岳文康不見了之後各方有反應麼?」

  露初搖搖頭,難掩失落,「沒有反應,寧壽侯昨兒去安王府吃酒,還挺高興的樣子。」

  「岳文康去查寧壽侯行蹤,事情做的不細密,他不見了寧壽侯自然高興。」思卿道。

  露初頷首,「岳侍郎不見了以後只有刑部派人去找了,楊大司寇一聽特意提了提去粉子胡同找。岳家人向京兆衙門報案之後,京兆衙門也派人去粉子胡同各大行院找人,但是都沒找到……」

  「所以人真的在藏春樓?沒出紕漏罷?」思卿擔憂道。

  露初想了想道:「白眉幫出的面,按說應該不會。」

  說著只見樓下岳夫人把障面扇子一丟,喊道:「姓岳的,你枉為讀書人!拿我的嫁妝出來尋歡,還借債,今兒你的同僚討債都討到府去上了!既然你不給我臉,這臉今兒我也不要了!來人,給我砸了這破樓,揪出大人來,好獻出去還債!否則明兒全家去喝西北風!」

  說完岳府小廝丫頭總有四五十人一擁而上,和藏春樓的護院大茶壺龜奴搡成一團,又是叫罵又是呦呵。臨街二層的客人們紛紛出來看熱鬧,有說風涼話的,有嗑瓜子故意往樓下人身上丟瓜子皮的,有跑下去助打太平拳的。藏春樓當家鴇兒麵團似的被揉搓得不成樣子,口裡說著「大人們都來查了兩遍了岳大人真不在我們這兒」然而並沒人聽她的。

  這位岳夫人還懂得聲東擊西,自己在前門渾推渾嚷,又派小廝從側門推開姑娘進了樓,從裡面把藏春樓的大茶壺們堵住,聯合外頭岳夫人的脂粉陣把藏春樓的主力包了餃子。

  思卿幽幽道:「岳侍郎家傾巢出動啊……」

  藏春樓作為帝京有名的行院,從不乏大人物進進出出,歷經的怪事也不少。然似岳侍郎這種人物出身名門的夫人親自率隊來「尋夫」卻是頭一遭。藏春樓舉樓震動,藏春樓內的客人們聽見動靜紛紛走出雅間瞧熱鬧,便有一二岳文康的同僚嘻嘻哈哈嘲笑岳侍郎家有胭脂虎,如何如何懼內卻又如何如何多情。然沒等這幾個人嘲笑夠,岳夫人率領的「娘子軍」外加岳府的小廝們已經攻入藏春樓,一面找人,一面看見能砸的全都砸的粉碎,藏春樓內人聲鼎沸,一地狼藉。鴇母慌了,大叫道:「強人打家劫舍了,快去報官吶!」

  岳夫人冷笑:「去啊,叫官差來!國朝官吏不能狎妓,叫官差來,正好抓人。」

  這一下驚動了藏春樓內正在宴飲的眾多官差,紛紛準備趁亂開溜。鴇母這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只見眾多客人帶著小廝伴當蜂蛹而出,提茶壺的龜奴來不及收帳,大喊大叫。紛亂中有人踹倒了桌椅擺件,有人碰滅了燈燭,從藏春樓外面一看,便知道裡面已經成了混沌世界。

  藏春樓外面看熱鬧的人擠在一處,眾位與宴聽曲的官吏的車駕都拉不過來,起初有幾人直愣愣往樓外沖,被看熱鬧的指著「王大人」「李大人」問候個不停,後面的見此情形不敢輕易衝出去,不知道是哪一個靈機一動,拿外衫往頭上一蒙,自顧自出去了。後面的有樣學樣,也蒙頭往外走。誰知臨街二樓不知道哪個促狹鬼端了一盆水潑下來,正潑在一個穿芽色圓領袍的人頭上,那人一陣窒息,連忙把頂在頭上打濕的外衫一把揪下來,大怒,「誰?!」

  人群中立刻有人陰陽怪氣地道:「徐大司農做了虧心事,諸位瞧,這雨來的稀奇,專門淋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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