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花影重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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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花影重門(下)

  從白雲觀馳馬回京的路上,程瀛洲已經懷疑上了留居帝京的何氏子弟——寧壽侯,但他不僅不能對江楓說破,還必須儘快將這件案子緝查的方向做出明確的切割——以江楓之能,再查下去,未必查不出撫州鎮守遺折真正的下落,這是中宮不想看到的,更是今上不想看到的結果。

  其實從把一封撫州鎮守遺折交託給何美人的那一刻起,中宮也已經做好了何家再度挑動她與端王失和的準備。今上在做出通過何美人將一封遺折的決定時,也預料到了中宮可能再遭非議。

  但是為了引出定藩的暗哨,也為了查清定藩與何家是否有所勾連,思卿默許自己再度被推至風口浪尖。在此之前,她與蕭繹達成了一個條件,既然蕭繹不肯動何適之本人,那這次一旦拿到了寧壽府的證據,就從寧壽府入手,著手清算何家人事。

  思卿提出這個條件的理由很簡單,她要保命。立場不同,何適之的勢力在一日,她就一日不能安眠。她默許江楓找武、顧二人相助,也未嘗不含私心——她兄長顧梁汾牽連著最讓蕭繹緊張的上陽郡,一旦顧梁汾參與其中,蕭繹的顧忌也就多出數分,再度做出諸如此前扣押撫州遺折挑動何府與嘉國府嫌隙、斬殺自己放在端王身側的眼線嫁禍端王之類出格之事的可能性也就會小一些。

  多年的默契之下,這些事蕭繹、思卿夫婦心照不宣,兩人先後退席,靜待一出大戲的大幕徐徐拉開,這都是實心用事的江楓和單純擔心妹妹安危的顧衡難以想到的。

  這日江楓與程瀛洲作辭後在唐鵬宅邸查到半夜,第二日絕早起身就收到了密報,稱刑部侍郎岳文康悄悄去調查了寧壽侯近來的行蹤。

  「這位岳大人,先疑心端王,又疑心皇后,之後又跑去查寧壽侯,他到底想……」江楓猝然驚醒,「他在詐唐鵬,想看看事情是否和端王、皇后有關。然兩件事情與端府、中宮都不相干,很明顯,有人在挑動端府和中宮再起紛爭!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何家人!」

  江楓雖然不知道撫州遺折之事,卻很快猜到了岳文康的用心。程瀛洲心裡警鐘長鳴,連忙道:「岳侍郎出手了,現下可以詐一詐他,看看這位岳侍郎究竟是不是給刑書匿名投書檢舉之人。」

  江楓頷首,程瀛洲急忙道:「唐鵬宅邸這邊既然有新的線索,那岳侍郎那邊,我去處理。」

  江楓道:「好,程統領多加小心,切勿受柄於人。」

  二人討論了兩句行動細節,各自去處理各自手頭的事情。程瀛洲不禁悄悄鬆了口氣,他獨自一人悄悄往酒肆去與顧梁汾通了氣,顧梁汾自去找人籌謀。

  顧梁汾出手用的還是武振英的勢力,換做平時,江楓一定會跟進處置。然昨夜江楓在唐鵬宅邸發現了新的線索,此刻她的心思全放在了新的線索之上。

  昨夜的月華如水,唐鵬宅邸里因為駐有禁軍,燈火通明。燈下花影壓重門,搖曳生姿。江楓再度步入岳文康發現定藩信件的伙房,月色從窗欞灑入,投射在灶台上,門口的禁軍上前問:「大人,是否需要燈燭?」

  江楓點點頭,禁軍遞上燈燭,江楓一個不留心沒接住,火苗在黑漆漆的夜幕中直直墜落,迅速在地上燃燒起來。

  江楓急忙踏滅火苗,腳下卻有輕微的響動,如秋日裡踩在落葉上一般。

  禁軍急忙再度奉上燈燭,江楓俯身查看,見灶台一角散落著許多乾枯的蒲葉。

  江楓不禁道:「這麼多蒲葉?」

  那禁軍答道:「回大人,岳侍郎正是從灶台這一側發現信件的。岳侍郎也問過府里的老夫人怎麼會有這麼多蒲葉,老夫人說唐指揮愛吃前門外的米糕,平日買米糕都是用蒲葉包著,可能回府廚子隨手就把蒲包都放在這邊了。」

  江楓點點頭,接著燭火那日一片燒殘的蒲葉反過來瞧了瞧,果然有糯米干在蒲葉上。她將燈火湊近了些,只見干糯米間似乎還有殘存的字跡。

  顧梁汾這日回家時聽到上房似乎有談話聲,他知道傅臨川在帝京除了武振英之外沒什麼故舊,正暗自納罕,走近一看,看見一位穿藏青色雲紋紗衫、乳白梅條長裙的背影。

  顧梁汾愣了愣,衝上前去質問道:「你來這兒做什麼?」

  思卿見他回來,笑道:「我怎麼不能來看看傅伯伯?」

  顧梁汾伸長了脖子四顧,「你一個人來的?長本事了?!」

  「你慌什麼?」

  「我一介白衣,害怕!」

  「你害怕什麼?拿出綁刑部侍郎岳文康的膽氣來,你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人家好歹過河才拆橋,你倒好,河還沒過呢就拆橋。」

  「我水性好,我樂意,你管得著麼?」

  「麻煩你搞清楚,現在是我在幫你……」

  「好了好了,」傅臨川道,「見面就吵。」

  顧梁汾指著思卿又好氣又好笑,「您不問問她都乾的什麼好事。」

  「我幹什麼好事了?」思卿道,「我沒讓你綁岳文康吧?有人說京衛的人通敵,我查查看有什麼不妥嗎?」

  顧梁汾道:「有人一說你直接就信,還去把你身邊的人打一頓?」

  思卿自顧自一邊吃茶一邊道:「都有人說了,我為什麼不信?小心駛得萬年船,我膽子小。」

  「那誰做你的屬下真是倒了八百輩子的霉了,」顧梁汾道,「說吧,你究竟來做什麼?」

  「看傅伯伯啊。」

  「傅伯伯來帝京大半年快一年了,除了去武老伯那邊,這兒你一次都沒來過。無事獻殷勤。」

  「我說你怎麼說話這麼彆扭?我來了你說害怕我給你惹麻煩,我不來你又嫌我不來?」

  顧梁汾一挑眉:」「說吧,來做什麼?」

  思卿嘆了口氣,一笑道:「借貴地躲兩天。」

  「你還躲兩天?」顧梁汾氣道,「你等著,我現在就去見你身邊的程瀛洲,揭發你。」

  思卿立刻對一直插不上口的傅臨川道:「傅伯伯,他欺負我,您管不管?」

  傅臨川笑道:「這事情我可不管,梁汾,你去找人。」

  顧梁汾答應著,得意地看向思卿,只聽思卿道:「你去啊,反正你這一去,倒霉的是老程。他不來呢,怕擔責;他來呢,等於揭破我的陰私。總之你去告訴了他,他只會左右為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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