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蛾兒雪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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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蛾兒雪柳(下)

  卻說宴後思卿看著宮人收拾了東西,對冊安放畢,眾人又陪定貴太妃坐了片刻。因宮裡主位少,這三四人平素和睦熙然,這日都穿燈景補子衣裳、一色嬌綠遍地金裙子,遠遠望去真像嫡親姊妹一般。落後定安貴太妃倦了,蕭繹和思卿就帶著眾人作辭。

  從頤寧宮出來,大公主抓著思卿的裙子不放,思卿便抱她起來笑道:「囡囡是不是瞧著寧華殿的狸奴好頑?走,咱們拿方才周娘娘給你的雪柳去逗它。」說著抱著大公主先走開了。

  蕭繹卻在後面不遠不近跟著,大公主遂趴在思卿耳邊道:「爹爹在後面。」說完就不要思卿抱,往菱蓁懷裡撲。

  思卿笑道:「她最近累壞了,不讓她抱。」大公主不依,又叫雲初抱,蕭繹見了向他閨女眨了眨眼。

  眾人回到寧華殿,蕭繹對思卿道:「今兒又不宵禁,你真不想去看看你傅伯伯?」

  思卿一面摘頭面首飾一面道:「我看是你自己想溜出去逛逛吧?」

  蕭繹拿起思卿的金鑲寶梵文分心翻看,笑道:「看破不說破。我是想著,康王伯的病癒發不好了,我們一同出去,你去你兄長那裡,我去康王府,落後咱們一起再回來。若是太晚,就回南內或者西苑。」

  「傅伯伯他們肯定在武宅,」思卿道,「說不定一會兒沈沅西夫婦也過去,和他們撞個正臉,明兒你會被沈沅西聒噪一天。再說了你去看康王不大好吧?」

  蕭繹笑了笑,又斂了笑意道:「康王伯已經不成了,我去瞧瞧沒事。沅西今天晚上也未必能脫開身。」

  「老程今兒休沐吧?現在讓人告訴承賦,他肯定急瘋了。」思卿道。

  「告訴他做什麼?」蕭繹放下思卿的分心,「你想看禁軍扮的商販?那咱們還用得著悄悄出去看麼。」

  思卿聽了笑道:「可巧了今兒晚上街上大多是走百病的女眷,你讓禁軍怎麼妝扮?」說完忍不住又笑起來。

  「咱們少帶幾個人,」蕭繹道,「又不出城,又不走遠,無妨,不叫他們知曉。我讓人送囡囡回去?」

  「帶囡囡出去瞧瞧,」思卿道,「可憐見的,我像她這般大時,四處瘋跑。」

  蕭繹笑道:「也成,我去換衣裳。」

  思卿頷首,見蕭繹出去,復問菱蓁道:「方慧嬪落在這裡那件褙子是不是還沒拿去?」

  思卿和蕭繹悄悄出了皇城,蕭繹便往西邊的康王府去了,思卿帶著大公主出內城到了武宅。恰好武振英從外面回來,在門首撞見,一齊進來。思卿戴著帷帽,顧梁汾捅好火走出來笑道:「武老伯回來了?」

  武振英也笑道:「你瞧瞧誰來了?」

  思卿把帷帽一摘,顧梁汾道:「你怎麼來了?」

  思卿道:「我怎麼不能來?」

  裡面的傅臨川聽見了走出來笑道:「今兒大過節的,你們兩個可不要拌嘴。」

  眾人笑著進了屋,思卿問:「嫂子怎麼不見?」

  顧梁汾道:「方才沈夫人也來了,她們兩個走百病去了,還沒回來。」

  因大公主認生,只顧往思卿懷裡鑽。眾人都不知她是誰,武振英拿著兔兒燈給她頑,思卿笑道:「囡囡,叫人啊。」

  大公主接了燈,紅了臉,半晌憋出一句道:「伯伯好!」

  思卿無奈道:「我叫伯伯,你可不能叫伯伯。」眾人都笑起來。大公主不好意思,從思卿懷裡溜下來。傅臨川一向喜歡孩子,見此放下手裡的果餡同她玩磨合樂。思卿方道:「這是我們家長姐兒,可憐見的,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帝京。」

  顧梁汾嘖嘖道:「你這麼大時倒是滿處亂跑過,可憐見的,竟沒有你家長姐兒一分乖巧。」

  傅臨川抬頭道:「我方才說的話不算數了?又和你妹妹抬槓。」

  武振英道:「你很該這樣。若是從前就這樣,他們兩個如今也不會一見面就嚷。」

  顧梁汾道:「罷了,當我沒說,咱們擺飯罷。」

  思卿過來幫手,把裹的湯圓都下了鍋盛好,又有思卿和江楓帶來的各色細點,滿滿當當擺了一桌。思卿和大公主都吃過了,江楓和顏陌溦又沒回來,眾人先吃著點心說了半晌閒話,大公主已和傅臨川熟絡了,咯咯笑個不停。顧梁汾出去看了幾次月亮,笑道:「她們還沒回來。」

  武振英道:「主路上人太多,不好走。我來時幾乎走不動,半晌挪一挪。」說著聽見外面有響動,眾人以為是江楓和顏陌溦。呂叔出去看時,卻不認得來人,便小心地問:「公子找誰?」


  跟著顧梁汾夫婦來的玉棠卻眼尖,笑道:「我認得這位舅爺,您也來了?」說著讓進,大公主先瞧見了,便說:「爹爹來了。」

  顧梁汾見過蕭繹,見他走進來,頗為意外。眾人便含糊敘了禮,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武振英愣了一愣,思卿便先對蕭繹道:「三哥,這就是武家伯伯,也算是沅西公的泰山。」

  蕭繹頷首為禮,武振英亦回禮,思卿復道:「這位是我傅伯伯。」

  蕭繹聽了便知道武振英身邊這位就是傅臨川。他定睛一看,武振英眉頭緊促,在眉心形成川字,想來平素就有皺眉的習慣。身上穿著一件珠灰色的鶴氅,大袖迤地,有幾分總愛買醉的落拓書生的困頓氣。遠觀又覺得亦正亦邪,雖然神情萎頓,但是又讓人覺得他不可侵犯,一舉一動皆符合蕭繹對江湖俠客的想像。反觀傅臨川比他想像中的年紀更大些,穿著一領元青道袍,望之年愈耳順,神情散朗,觀之可親,像是鄉里隨遇而安的老學究,一看平時就不愛說話。傅臨川亦在打量蕭繹,他平素話不多,見蕭繹不自矜身份,禮數周全,二人便也見了個禮。

  思卿見氣氛尷尬,於是對蕭繹笑道:「你來的也太快了,點卯也不做足樣子,回頭可容易露餡。」

  蕭繹不知怎麼回答,大公主見此又鬧著讓爹爹抱。蕭繹只此一女,平素十分疼惜,便抱起大公主笑道:「我瞧著街上人越來越多,恐一會兒走不動,就走小道過來了。」

  思卿聽了對武振英等人道:「那我們先回去了。」眾人不便留,送他們出來,顧梁汾立在門首張望,復笑道:「就帶這麼幾個人,也是奇了。」

  武振英道:「你妹妹把姐兒也帶來,讓你傅伯伯看看,叫你傅伯伯放心。」

  顧梁汾心道看著年紀也不像思卿的女兒,口裡卻問傅臨川:「傅伯伯,您怎麼不言語?」

  「我還能說什麼?」傅臨川淡淡笑道,說完又嘆了口氣,「你妹妹過得好就是了。」

  武振英兀自在想蕭繹,便道:「瞧著是和氣的。」

  顧梁汾道:「那是,誰能忍的了思卿那脾氣,必定是聖人了。」

  武振英道:「你呀,少說你妹妹兩句,她也不容易。」

  「我有多說她什麼嗎?」顧梁汾問。說完武、傅二人都向他露出了欲言又止的微笑。

  蕭繹抱著思卿從武宅出來,問道:「老六怎麼不見?」

  思卿道:「她和江家姊姊走百病去了。」

  蕭繹點點頭,又問他閨女道:「方才見的都是誰?」

  大公主把頭一偏,「這是我和母親的秘密。」

  蕭繹問:「爹爹都不能告訴?」

  大公主想了想,還是搖頭。思卿笑道:「我就說,我們家囡囡口風緊著呢。」

  三人回了內城,進入涌動的人流當中,便把他們帶來的幾個禁軍衝散了。思卿笑道:「老程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好不容易休沐,又趕上元夕,怕是馬上就要來上工,還得急個半死。」

  蕭繹笑道:「那真是沒法子了,我原打算今晚上出來瞧康王的。」

  「他怎麼樣?」思卿問,「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

  蕭繹道:「我過去他們府上亂鬨鬨的,正在請大夫呢。我說了兩句就出來了。」說完他看著四周的女眷無論戴不戴帷帽,皆穿白綾襖兒,於是問:「你怎麼不穿白衫,倒穿起瑰紫了?我記得你不喜歡這個顏色。」

  思卿笑了笑,神神秘秘道:「因為這衣裳不是我的啊。萬一被人盯上,也怪不到我頭上。」

  蕭繹笑道:「你可真周全。」

  思卿挑眉道:「多謝誇獎。」

  兩人只顧往四周瞧,卻被站在鋪子臨街二樓吃茶的顏陌溦瞧見了。思卿戴著帷帽,看不見臉,顏陌溦便拉著江楓袖子,在耳邊道:「快看,快看,那是誰?」

  江楓見了吃了一驚,兩人也不吃茶,只顧張望,只見周圍還有五六個穿尋常衣服的禁軍焦急地四處張望。

  顏陌溦道:「人太多,他們找不到三哥了。」

  誰知話音剛落,忽然從街口逆著人流擠進來許多人,分成兩排。江楓看了道:「都是禁軍。」

  沒過多久,這些禁軍組成的圈子就把這條街中段的人悄悄套了進去,蕭繹夫婦也被套在其中。思卿用胳膊碰碰蕭繹,「來了。」

  蕭繹似是十分滿意,「反應挺快。」

  思卿拉了拉帷帽在他耳邊道:「記著啊,我是誰你記清楚了,別叫錯了。」

  蕭繹只好「哦」了一聲。

  江楓和顏陌溦在頂上看的有趣,江楓笑道:「這到哪兒都有人跟著,也挺累贅的。」

  顏陌溦道:「過去這一波人,估計底下就沒有這麼擁擠了,咱們回去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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