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過江人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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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過江人物(下)

  今上又耽擱了些時日才取道回京。

  臨近蕭繹回京,思卿著實忙了幾日。他返京當日禮節眾多,又面見留京諸臣,至晚時回到寧華殿,閣中已經一片漆黑。

  蕭繹試探著走了幾步,忽然有一雙臂膀環住他的脖頸。他和思卿默默對視了片刻,思卿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蕭繹笑著拍拍她的肩,輕聲道:「我回來了,你哭罷,有什麼委屈,都哭出來。」

  思卿聽了忽然止住淚水,「我有什麼委屈?我並沒有委屈,還不都是被你氣哭的?你為什麼不回信?怎麼現在才回來?」

  蕭繹掏出手帕替她揩淚,「看明天眼睛腫了,沒法見人。」

  「別轉換話頭,」思卿道,「說實話。」

  蕭繹輕輕道:「我覺得有人盯著我。」

  「查出來了?」思卿連忙問。

  蕭繹搖搖頭。

  思卿道:「韓守慎抓住了,明兒審審看。」

  蕭繹道:「好,我也想知道仙居的下落。你之前為什麼暈倒?現在都好了麼?」

  「裝的,」思卿道,「就……試探了一下,然後小娘娘反應很快,我們順手給端王挖了個坑,他就跳了。」

  「你不應該以身犯險。」蕭繹正色道。

  「我不是沒事麼?」思卿道,「再說端王再怎麼不對,雖然老十一不是他親生的,他對老十一是真挺好的。老十一是無辜的。」

  蕭繹知道她又想起了其父葉秀峰的行徑,於是問:「你去見那位傅老先生了麼?他還好?」

  「我匆匆去了一趟,他沒事,」思卿道,「我懷疑他這麼輕易被抓,有人威脅他。」

  蕭繹道:「拿什麼威脅他?你,還是你哥?」

  「我的可能性不大,傅伯伯確實不知道我的身世,」思卿道,「我懷疑我哥有問題,他自己不知道。說實話,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小時候為什麼要跟著傅伯伯?傅伯伯為什麼對顧家的事諱莫如深?所以我想和你商量,查查襄陽謝氏,這也是為了你六妹妹好。」

  蕭繹頷首道:「你去辦就是了。我聽說沅西夫人也回來了?」

  思卿道:「被安平郡王抓回來的,然後楊萬泉發現了,我去接她出來的。你放心,這事沒嚷開,沒幾個人知道。她找出了何守之欺瞞安平郡王給沈沅西使絆子的證據,現下她去接沅西回京了。哦,對了,聽說沅西傷的不輕,我哥也跟著江家姊姊去了。」

  蕭繹道:「萬幸沅西沒事!真是萬幸!等沅西回京,帳要一筆一筆算。」

  思卿道:「你明天先去見韓守慎罷。」

  蕭繹道:「恐怕我明天去見韓守慎,後天又要離京。」

  「為什麼?」

  「郴州又丟了,我從調了北境的駐軍,現在駐紮在直隸北口,以備不時之需。我想著回帝京安頓一下,看看你,再去北口閱兵。」

  思卿道:「也好,離得不遠,若有急事兩天就回來了。」

  蕭繹道:「估計沅西回來,我還在北口。你先去見見他。」

  「我去?」思卿道,「我不能去!傅伯伯出事之後,我曾經兩次私下去見武老伯和我哥。後來傅伯伯沒事了,我又借著江家姊姊出入禁中的機會出去了一次。我現在都怕被盯上,你又不在京,誰給我打掩護?我和端王爭執一場,朝里不少人都盯著我呢,你還讓我去見沈沅西?」

  「別急,別急,」蕭繹道,「我和小娘娘說,讓小娘娘給你打掩護。我想著,六妹妹的事,還是告訴沅西夫婦罷。萬一有事,也好有個照應。」

  思卿伸出一隻手來,側頭看著蕭繹。

  蕭繹不解,「幹什麼?」

  思卿道:「漲月例!」

  「啊?」

  「我一個人做十個人的事,你還差遣我。這點兒份例外頭請個清客相公都不夠,你打發誰呢!」

  蕭繹忽然一笑,「我說,家都是你管,你想怎麼漲,就怎麼漲。」

  「你還知道家是我管,」思卿道,「那你出去,出去。」

  「大半夜了,我去哪兒啊?」

  思卿拎起蕭繹的袖子,「你自己聞聞?進來前不敲門,我好不容易熏好的衙香,現在閣子裡算是你的汗味。還不去洗漱,換換你的行頭?」


  這日思卿難得安睡,第二日起來日頭已高,蕭繹早就處理近來積壓的事去了。

  思卿穿了件花羅小衫,坐在湛雲樓上一邊飲酒一邊讀《文選》。近來她已把內廷諸事放手交給菱蓁和周容妃,自己只是託病,連端王妃進來拜見也不願意應付,一個人樂得清閒。

  雲初上樓道:「正清殿那邊請您過去。」

  思卿無奈道:「我懶得換衣裳,也懶得動,你就說我頭痛,午後再說罷。」

  雲初道:「聽說陛下撥冗去見了定藩逆首,現下回來又一波一波見外臣,實在不得閒過來。」

  「哦,是這件事,」思卿道,「那我過去一趟。對了,露初那邊有消息麼?」

  雲初搖了搖頭。

  思卿換了織金裙子去見蕭繹,蕭繹正好見完兵書李元貞,看見思卿笑道:「你來了?」揮手讓侍從退去。

  思卿打了個哈欠,「我忘了問了,怎麼不見老九?」

  蕭繹道:「山陵那邊有些碑亭還沒建好,我匆匆回來了,老九還在那兒督工。」

  思卿點點頭,復問:「姓韓的說什麼了?」

  蕭繹眉頭一皺,「他自殺了。」

  「自殺了?」思卿大驚,「他從被抓到現在有很多自殺的機會,他卻沒有選擇去死,為什麼現在忽然自殺?可問出仙居長公主的下落了?」

  蕭繹搖了搖頭道:「我去見他,他忽然咬舌自盡。他自盡前,說了一句話。他說……帝京還有他們的人,朝廷別想找出這個人是誰。」

  思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所以之前他苟延殘喘,就是為了見到你,和你說這句話?」

  蕭繹點了點頭。

  思卿道:「沒有證據,多猜無用,反而會中了他挑撥的奸計。我會讓露初盯緊一點,你去北口閱兵也多加小心。」

  兩人正說話,端王忽然求見。思卿聽了道:「我不見他!我救老十一沒安好心,不要他承我的情。」

  蕭繹笑道:「他未必承你的情,只怕還會懷疑老十一出事與你有關。」

  思卿道了一聲「隨他便」,轉頭就要走,蕭繹又道:「你不見端王妃,也不見他,豈不讓人覺得你心虛?」

  思卿只好道:「好,那就聽你的,見就見。」

  蕭繹就命請端王進來。

  誰知端王入內行禮未畢,思卿往大殿中間走了兩步,忽然一個踉蹌往後倒去。蕭繹連忙伸手扶住,見她雙頰發紅,不似偽裝,也顧不得端王,連聲叫人去太醫署喚醫正來。思卿被移到配殿,蕭繹連忙去摸她的脈息,卻反被思卿一把握住他的手。

  蕭繹急切問:「你怎麼了?」

  思卿招手示意他湊近,蕭繹便湊上去,誰知思卿居然笑著向他吹氣。

  一股濃烈的酒氣直衝蕭繹的面頰而來,蕭繹愣了愣,「你喝酒了?」

  「早上起晚了,沒怎麼吃東西,然後喝的有點兒多,」思卿揉了揉額頭,「有點兒暈,現在還有點兒暈。」

  蕭繹試了試她的脈息,鬆了口氣道:「你嚇我一跳。」

  思卿笑道:「我剛才就是酒勁上來覺得暈,不小心踩著裙子了,誰叫你那麼大驚小怪的。」

  蕭繹道:「我怎麼知道你是喝多了酒?我看你往後仰,還以為你真暈過去了。」

  思卿道:「你去打發端王好了,醫正我也不要見了,一會兒他編不出病來,怪為難的,你一併打發了罷。」

  「好,」蕭繹十分無奈,「那你躺躺,我叫人拿些雞舌香給你含。等會就吃午飯了,正兒八經吃點飯,別喝冷酒了。」

  思卿道:「我知道了,你快去罷。」

  蕭繹返回帝京,朝中安定了幾分。郴州雖然丟了,沈江東與定遠將軍孫平甫卻又復了川渝,人心稍安。蕭繹返京這一日,便有那一干摩拳擦掌準備彈劾范子冉尸位素餐的和準備攻訐端王越俎代庖的言官躍躍欲試,可惜蕭繹隔日又冒雨啟程離京閱兵,這班人暫時就沒鬧起來。

  端王等宗親本欲借蕭繹北上上京之機鬧上一場,結果沒能殺敵一千,反而自損八百,這次蕭繹再度離京,他們安靜異常。建極殿大學士范子冉正惴惴不安,擔心那些參他尸位素餐的人鬧起來,讓他晚節不保,故而蕭繹離京閱兵之後,這位「紙糊閣老」頗肯用心實事。思卿與定安貴太妃都「病了」,朝里難得一片平靜。

  這日思卿百無聊賴,去蕭繹的書齋找書,見他案頭有幾張練字的生宣紙不曾收起來,於是拿起來一看,是「清晨林端望,兩目縱所及。白水天際渾,青山雨中濕。」思卿見了一笑,替他把這幾張紙都焚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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