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心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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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心事(1)

  蘇芽回身探頭,看見關得密實的過於體貼的房門,皺了皺鼻尖。

  算了,反正「規矩」這個東西,早就被拋到很遠很遠了,本來也瞞不過沈淮的這兩個親信。

  她捧起外間的油燈,輕手輕腳地挑亮,又輕手輕腳地走到內室的床榻前,借著微光,看見了那張每一寸輪廓都早已刻在心間的沈淮的臉。

  沈淮睡得很沉,到底被毒傷折騰得狠了,這一陣動靜竟都沒驚動他。

  蘇芽的心情突然有些柔軟。

  他的毒解了,她的命運似乎也從更早以前也開始轉了彎,最重要的是:現在再展望未來的危機,她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沉重且壓抑,她變得更加豁達和樂觀。

  這種巨大的心態上的改變,是從何而起呢?

  是從他在薛家柴房裡,面冷心熱的援手時?

  是從他誆騙她扶著躲在清風樓屋樑上的親近時?

  是他漂浮在淮河冰冷刺骨的水裡,低聲輕喚著她的名字?

  還是,將那柄匕首交到她的手上,讓她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裡時?

  ……

  蘇芽小心地拉著被角,想將他伸到外面的手蓋好,不妨又被他手上的灼傷吸引了目光。

  水泡都消了,傷口結了深色的疤,趴在她最愛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帶著硝磺味的火灼氣又到鼻端,那些浴血的畫面仍在眼前,與當初灘涂上的畏手畏腳不同,白馬湖以來,刀劍刺入人體的手感,一次比一次熟悉,蘇芽已經不敢細想自己手上沾染過多少鮮血。

  然而,不是不願想就真的不會想。

  在今夜之前,她幾乎都是在噩夢裡醒來。

  蘇芽知道自己心思重,常難安眠,以前是被前世的記憶糾纏,最近又被血戰糾纏,她總是每夜每夜地輪流夢見顏氏和沈淮死在眼前。

  這夜夢裡的荒唐,竟是她從未夢過的甜。

  恍如隔世。

  回頭看一眼窗紙外隱約的晨光,蘇芽還有些貪戀夢裡的春色,想著還能再待一小會兒,便在床前坐下,托著腮湊近了往前,看沈淮的領口。

  確實是雪白的布料,柔軟貼膚,雖沒有夢裡的那片流光,卻更勝幾分柔軟,虛虛地落在他的鎖骨上,是用眼睛看都能感覺到的溫度。

  蘇芽有些走神兒,食色性也,沈淮這等姿色風流,也不怪邱念雲心心念念地惦記那麼久。

  自己沒有邱念雲的家當,更別提什麼十里紅妝的嫁妝,便是這件沒有流光的裡衣,大約也要用掉她一個月的工錢,供是確鑿供不起的,可若讓她此刻放手,那也是絕對捨不得的。

  她悠悠舒了一口長氣:若他習慣了奢靡,那就等她解決了眼前危機後,再好好謀劃些個,總之他自己有能耐,反正苦不著。

  沈淮便是在這時醒的。

  四目相對,蘇芽無言以對。

  「小芽兒,」初醒的聲音,沙啞低沉,沙沙地撓在蘇芽的心上,「你這麼看著我,會讓我以為,你只是愛上了我的美色。」

  「被你發現了。」

  蘇芽心中被暖意裹著,抿著嘴兒笑,怎麼會有人,相識不過三個月,卻仿佛已經認識了一輩子。

  罷了,反正她已管不住自己,嫁吧嫁吧,若餘生只得三月,自當有他伴朝夕。

  直到這一刻,蘇芽才真的放下最後一絲顧慮,將他拱手讓人這種事,還是別想了。

  「哦,懂了,」沈淮坐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蘇芽,「是我如今被傷病消磨了顏色,惹伱嫌棄,你才推三阻四地,不願意給我個准信兒?」

  蘇芽取了衣衫正給他披上,聞言低頭看他,嘖嘖,這哀怨的小語氣,若是他做起事情來不那麼利落的話,她還真是差點兒就信了呢。

  她伸手,在沈淮臉上掐了一把,悄聲笑道:「你都知道了,怎麼還死纏爛打,去找我娘下功夫?」

  這人雖瘦了許多,皮肉卻還緊緻光滑,手感甚好——蘇芽想著,忍不住兩隻手都用上去,卻捨不得再掐,只捧著,摸摸,「現下可好,這麼丑的瘦猴兒做女婿,我娘竟不嫌棄。」

  沈淮覺著自己大約是被她輕薄慣了,越來越愛她這古靈精怪的俏模樣,便抿著嘴笑,由著她揉搓一頓之後,才把她的手扯下來握在手裡,道:「約莫這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蘇芽撇嘴,「我瞧著漕督夫人看你也挺中意的。」

  沈淮乖覺,不接這話茬兒,只摸著蘇芽衣袖的涼意,皺眉問道:「你去哪兒了?怎麼一身的涼氣?」

  說到這個,蘇芽可就心虛了,正想著要怎麼糊弄,垂眼看見自己的衣袖角居然還有一塊灰漬,正握在沈淮手中。

  想是在牆頭蹭的。

  她將衣袖抽回來,大大方方地將灰漬拍掉,道:「早起收拾行囊,聽見漕督和他的幕僚在牆外說話,就去聽了片刻。」

  「哦?」沈淮微挑眉。

  「這位漕督原是個放長線釣大魚的隱忍之人,現下正瞅著胡興的動靜,準備把不齊心的人一鍋端了。」

  蘇芽將聽到的消息給沈淮講了,最後問道:「那個謝有林,究竟有什麼背景,你可知道?」

  「此人是有什麼蹊蹺嗎?」沈淮卻問道:「你原先說過,你父親是為人所害,可與他有關?」

  蘇芽被他問得一怔,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兩人初識,彼此防備,沈淮抓了她夜遊謝府的把柄,問她企圖。那時她曾拿父親的死因敷衍過,後來自己卻忘了這一茬。

  時過境遷,兩人關係雖然已今非昔比,她卻還沒想好將這一件秘密向他托底,這一下便被沈淮問了個措手不及。

  「呃……」蘇芽斟酌著措辭,「此事說來話長,我得想一想要怎麼講。」

  她以為沈淮會不快,沒想到沈淮卻爽快地點頭,道:「好。」

  「你怎地不刨根問底?」

  「你暫且不說,自有不說的道理,我為什麼要逼你?」沈淮失笑,道:「小芽兒,這點兒心胸,我還是有的。」

  他道:「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說你想說的話,做個狡猾放肆的蘇芽,不要再受委屈。」

  自父親走後,蘇芽已經有許多年,不曾感受過如此縱容。

  「沈淮……」她喚了一聲,想故作輕鬆地抗議狡猾,卻被一陣委屈扼住了咽喉。

  這突如其來的委屈,讓她倍覺委屈,委屈和委屈交疊,擠在嗓子眼裡說不出話。

  沈淮眸色幽深,又滿是溫柔憐憫,抬手揉揉她的腦袋,「所以,遇事不要硬撐,要記著你已有了我——無論發生過什麼事,現在又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在這裡。」

  蘇芽在他的大手下,像只小貓兒,怔愣地抬頭看他。

  他的話莫名有種意味深長。

  深長得,讓蘇芽幾乎以為,他已經看透了她的一切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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