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費思量（1）
第164章 費思量（1）
啞伯泊穩了船，過來把小晚杏牽走了。
蘇芽回身，見沈淮正站在幾步外沖她笑。
「還笑，」蘇芽嗔道：「你聽見晚杏講的是什麼了嗎？」
「聽見了，」沈淮招招手，「來，扶我一把。」
他指的是上船，這兒就是玲瓏島上一塊石頭灘，並非淮安城裡那些碼頭般，有各式各樣卻規整的台階，因而小船泊在灘水中，頗有些蕩漾。
「你跳上去不就行了。」蘇芽站著不動。
「小芽兒，你對我越來越不好了，」沈淮控訴道：「是不是將我弄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蘇芽聞言一縮脖子，本能地回望一眼看不到的民宅，瞬間有種賊沒得手賊背鍋的遺憾，哭笑不得地道：「伱胡說八道的時候能不能小聲一點兒？」
沈淮笑吟吟地伸手，「哪一句？」
看著那隻手，蘇芽瞬間忘記了低調，眉開眼笑地拉上去，帶著他上船，可惜她要划船，不能一直拉著，放手時便有些悻悻地：「每一句！」
這廝是又到了廢物時間了，如今也就剩下嘴皮子功夫最強，且待她將船遠離小島，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才叫調戲。
碧波蕩漾，春風送暖，似乎已經許久沒有過這般愜意的時光。
蘇芽搖著槳，看著沈淮懶洋洋地躺在船艙里，長腿翹在船舷上的樣子，十分理解邱念雲等一眾沈淮的腦殘擁躉的樂趣。
只是還有正事兒，總要聊兩句，「晚杏說，白馬鎮上都在說淮安城裡的大太監被人殺了，會不會是李正？」
「哼。」沈淮閉著眼睛哼了一聲，把不想聊的意思掛在臉上。
蘇芽眼珠子一轉，突然揚槳，拍出一片水霧，夾著細碎水珠的水霧順勢往沈淮臉上撲去。
沈淮連忙抬手擋住，無奈道：「哎，我這不在想著呢嗎？」
「那你想好了沒？」
「沒。」沈淮慢吞吞地道：「咱們不是出來游湖的？為什麼還要我費心思想這些？」
「你說為什麼？」蘇芽斜睨他，無情地戳穿，「不是你把宋瑾和李正引到一起去的嗎？別說你沒在那邊安排消息。」
這兩天她也想清楚了，無論宋瑾作為孫婆時做了些什麼，終歸各有所圖才是現實。
這一身內力，是宋瑾教她的，也是她自己當初求來的，若拋去兩年的相處不提，倒也算不得被宋瑾欺騙了。
只是，難免傷心就是了。
聽晚杏提到淮安城的大太監被人殺了，她第一反應便是宋瑾殺了李正。這消息太過驚駭，原本她還擔心宋瑾對上李正會吃大虧。
沈淮的視線藏在微眯的眼縫中，霧蒙蒙地透過來，在蘇芽臉上轉了兩圈，低低笑了一聲，精神多少還有點兒萎靡，「我如今一心要尋救命草，哪兒有閒心管他們？」
他近日狀態急轉直下，劉三點說這原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有藥養著，只是拖延些時間而已，並不能讓他一直生龍活虎。」
劉三點當時安慰道：「所幸今年春暖，我們又已經在白馬湖裡了，只要儘快找到藏春草，轉機就來了。」
蘇芽還記得當初發現自己居然可以飛檐走壁時，那種狂喜的情緒。
而前日得知自己可能就是個煉丹爐，這種能力隨時都可能會被「收回去」，當時的那種震驚和恐懼，至今還困著她的情緒。
雖然這些還沒有變成事實，卻已經帶給她足夠的打擊。
將心比心，沈淮如今面對的卻是突然變弱的事實。
他從未抱怨過，也從未顯露過失落的情緒，甚至在每一個「廢物時刻」出現時，他看起來總是輕易地接受，還時不時地像方才登船時那樣，順勢向她撒個嬌。
劉三點就跟她悄悄讚嘆過，說沈淮果然非凡人，能成大事。
若不是蘇芽一直小心地注意著他，也許就會和劉三點一樣，以為他真的渾不在意。
因為關切，所以她知道，他的心情其實很不好。
自入了淮安之後就神出鬼沒的徐遠，也放下了所有的事情來尋藏春，還和高峻一起輪流懷揣著劉三點手繪的藏春草圖，白日陪著劉三點尋島，夜裡再返回已經踏過的島嶼上再搜尋，只道是春草長勢驚人，一夜就可冒頭，這樣就能在藏春破土而出的時候就發現藏春。
他們是急了。
蘇芽越來越確定：沈淮帶著她和顏氏出來，是因為已經做好了淮安城失控的準備。
因為他已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受控制，所以才不得不捨棄一頭，寧願在局勢緊張時接受淮安失控。
可他那樣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人，怎麼會習慣失控呢？
她確信所有事情都還依然占據著他的心緒，便不願他在這個時候還憋在心裡。
這時船已劃到僻靜的水道，蘇芽索性收了槳，也學著沈淮的樣子，在船板上躺下。
仰望著藍得極其乾淨的天空，聽著微微水聲，她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心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倒是沈淮先開口：「若真是宋瑾殺了李正，他必會加快尋你。」
「嗯，」蘇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原還擔心他撞到李正手裡會有危險，沒想到他這麼厲害。」
「厲害？」沈淮短促地笑了一聲。
「李正身邊的防衛比別人森嚴，身邊隨時帶著人，宋瑾能殺他，還順利脫身了，不厲害嗎？」
蘇芽想著：殺了人，還能嫁禍給妖怪，宋瑾何止是厲害？
「他是黔驢技窮了。」
蘇芽一骨碌爬起來，「此話怎講？」
沈淮瞥她一眼，勾了勾嘴角，「你猜。」
「……」蘇芽氣結。
「我累。」沈淮又把眼睛閉上。
他臉色確實泛白，若不是想讓他抒懷，蘇芽絕不會拉著他出來。
於是，她也只好認真地猜想。
「你是說，他原本不該在這時候殺掉李正，偏偏被你動了手腳，暴露了身份，所以不得不殺人脫身？」
「小芽兒這心眼，是夠用的，」沈淮笑道：「再歷練兩年，我大約能更放心些。」
「本來就一直夠用，」蘇芽給他個白眼兒，「他若是想明白了緣由，肯定恨死你了。」
其實，原本她還沒太想明白：沈淮雖然不待見宋瑾，卻一直給宋瑾留著餘地，為什麼這次卻要把宋瑾往死對頭李正的手上送。
現在卻隱約悟到了，沈淮必然是早已對宋瑾的企圖有所警覺，再有了徐遠臨摹的那張功法圖，宋瑾是在他心裡犯了大忌諱了——他是為她出氣呢。
很久沒有被人這麼護著了，便是當初孫婆護犢子，也從不會為她謀劃至此。
眼睛有些發熱，暖流縈繞心間，蘇芽手腳並用地往沈淮那邊爬。
沈淮沒察覺到她的意圖，正在說話，「我怕他恨？他如今尚未再成氣候，手上只有一個清風樓的夏清風而已，藏身有餘，生事不足。」
他說著眉頭微鎖：「等徐遠他們探島回來，約莫能帶回確切消息。若死的真是李正，朝廷必會加派人手再來查，朝廷里可不止有草包，多的是能辦事的人……」
突然，他的話音被一根手指按在唇內。
沈淮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張含春的靈秀面容，雙目盈盈地看著他。
「噓，」蘇芽道：「反正都是淮安城裡的事情了，天塌下來都有城裡那些富貴人頂著，這幾日，你就不要再煩心它，我們專心尋藏春，好不好？」
沈淮抬手握住她手指，「怎麼不煩心，宋瑾窮途末路，一定會不計代價尋你，我還沒有想清楚他有什麼尋你的辦法。」
「我不怕他尋來，」蘇芽慢慢湊近，「功夫是我辛辛苦苦練出來的，我不會交給他，你別操心了……」
沈淮還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嘴巴被溫軟香糯的紅唇堵著，繾綣的柔情瞬間裹住了他，那些想說的話，一時竟都忘了。
(本章完)
啞伯泊穩了船，過來把小晚杏牽走了。
蘇芽回身，見沈淮正站在幾步外沖她笑。
「還笑，」蘇芽嗔道：「你聽見晚杏講的是什麼了嗎？」
「聽見了，」沈淮招招手，「來，扶我一把。」
他指的是上船，這兒就是玲瓏島上一塊石頭灘，並非淮安城裡那些碼頭般，有各式各樣卻規整的台階，因而小船泊在灘水中，頗有些蕩漾。
「你跳上去不就行了。」蘇芽站著不動。
「小芽兒，你對我越來越不好了，」沈淮控訴道：「是不是將我弄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蘇芽聞言一縮脖子，本能地回望一眼看不到的民宅，瞬間有種賊沒得手賊背鍋的遺憾，哭笑不得地道：「伱胡說八道的時候能不能小聲一點兒？」
沈淮笑吟吟地伸手，「哪一句？」
看著那隻手，蘇芽瞬間忘記了低調，眉開眼笑地拉上去，帶著他上船，可惜她要划船，不能一直拉著，放手時便有些悻悻地：「每一句！」
這廝是又到了廢物時間了，如今也就剩下嘴皮子功夫最強，且待她將船遠離小島，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才叫調戲。
碧波蕩漾，春風送暖，似乎已經許久沒有過這般愜意的時光。
蘇芽搖著槳，看著沈淮懶洋洋地躺在船艙里，長腿翹在船舷上的樣子，十分理解邱念雲等一眾沈淮的腦殘擁躉的樂趣。
只是還有正事兒，總要聊兩句，「晚杏說，白馬鎮上都在說淮安城裡的大太監被人殺了，會不會是李正？」
「哼。」沈淮閉著眼睛哼了一聲，把不想聊的意思掛在臉上。
蘇芽眼珠子一轉，突然揚槳，拍出一片水霧，夾著細碎水珠的水霧順勢往沈淮臉上撲去。
沈淮連忙抬手擋住，無奈道：「哎，我這不在想著呢嗎？」
「那你想好了沒？」
「沒。」沈淮慢吞吞地道：「咱們不是出來游湖的？為什麼還要我費心思想這些？」
「你說為什麼？」蘇芽斜睨他，無情地戳穿，「不是你把宋瑾和李正引到一起去的嗎？別說你沒在那邊安排消息。」
這兩天她也想清楚了，無論宋瑾作為孫婆時做了些什麼，終歸各有所圖才是現實。
這一身內力，是宋瑾教她的，也是她自己當初求來的，若拋去兩年的相處不提，倒也算不得被宋瑾欺騙了。
只是，難免傷心就是了。
聽晚杏提到淮安城的大太監被人殺了，她第一反應便是宋瑾殺了李正。這消息太過驚駭，原本她還擔心宋瑾對上李正會吃大虧。
沈淮的視線藏在微眯的眼縫中，霧蒙蒙地透過來，在蘇芽臉上轉了兩圈，低低笑了一聲，精神多少還有點兒萎靡，「我如今一心要尋救命草，哪兒有閒心管他們？」
他近日狀態急轉直下，劉三點說這原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有藥養著，只是拖延些時間而已，並不能讓他一直生龍活虎。」
劉三點當時安慰道：「所幸今年春暖，我們又已經在白馬湖裡了，只要儘快找到藏春草，轉機就來了。」
蘇芽還記得當初發現自己居然可以飛檐走壁時，那種狂喜的情緒。
而前日得知自己可能就是個煉丹爐，這種能力隨時都可能會被「收回去」，當時的那種震驚和恐懼，至今還困著她的情緒。
雖然這些還沒有變成事實，卻已經帶給她足夠的打擊。
將心比心，沈淮如今面對的卻是突然變弱的事實。
他從未抱怨過，也從未顯露過失落的情緒，甚至在每一個「廢物時刻」出現時，他看起來總是輕易地接受，還時不時地像方才登船時那樣，順勢向她撒個嬌。
劉三點就跟她悄悄讚嘆過，說沈淮果然非凡人，能成大事。
若不是蘇芽一直小心地注意著他，也許就會和劉三點一樣，以為他真的渾不在意。
因為關切，所以她知道，他的心情其實很不好。
自入了淮安之後就神出鬼沒的徐遠，也放下了所有的事情來尋藏春，還和高峻一起輪流懷揣著劉三點手繪的藏春草圖，白日陪著劉三點尋島，夜裡再返回已經踏過的島嶼上再搜尋，只道是春草長勢驚人，一夜就可冒頭，這樣就能在藏春破土而出的時候就發現藏春。
他們是急了。
蘇芽越來越確定：沈淮帶著她和顏氏出來，是因為已經做好了淮安城失控的準備。
因為他已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受控制，所以才不得不捨棄一頭，寧願在局勢緊張時接受淮安失控。
可他那樣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人，怎麼會習慣失控呢？
她確信所有事情都還依然占據著他的心緒，便不願他在這個時候還憋在心裡。
這時船已劃到僻靜的水道，蘇芽索性收了槳，也學著沈淮的樣子，在船板上躺下。
仰望著藍得極其乾淨的天空，聽著微微水聲，她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心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倒是沈淮先開口：「若真是宋瑾殺了李正，他必會加快尋你。」
「嗯，」蘇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原還擔心他撞到李正手裡會有危險，沒想到他這麼厲害。」
「厲害？」沈淮短促地笑了一聲。
「李正身邊的防衛比別人森嚴，身邊隨時帶著人，宋瑾能殺他，還順利脫身了，不厲害嗎？」
蘇芽想著：殺了人，還能嫁禍給妖怪，宋瑾何止是厲害？
「他是黔驢技窮了。」
蘇芽一骨碌爬起來，「此話怎講？」
沈淮瞥她一眼，勾了勾嘴角，「你猜。」
「……」蘇芽氣結。
「我累。」沈淮又把眼睛閉上。
他臉色確實泛白，若不是想讓他抒懷，蘇芽絕不會拉著他出來。
於是，她也只好認真地猜想。
「你是說，他原本不該在這時候殺掉李正，偏偏被你動了手腳，暴露了身份，所以不得不殺人脫身？」
「小芽兒這心眼，是夠用的，」沈淮笑道：「再歷練兩年，我大約能更放心些。」
「本來就一直夠用，」蘇芽給他個白眼兒，「他若是想明白了緣由，肯定恨死你了。」
其實，原本她還沒太想明白：沈淮雖然不待見宋瑾，卻一直給宋瑾留著餘地，為什麼這次卻要把宋瑾往死對頭李正的手上送。
現在卻隱約悟到了，沈淮必然是早已對宋瑾的企圖有所警覺，再有了徐遠臨摹的那張功法圖，宋瑾是在他心裡犯了大忌諱了——他是為她出氣呢。
很久沒有被人這麼護著了，便是當初孫婆護犢子，也從不會為她謀劃至此。
眼睛有些發熱，暖流縈繞心間，蘇芽手腳並用地往沈淮那邊爬。
沈淮沒察覺到她的意圖，正在說話，「我怕他恨？他如今尚未再成氣候，手上只有一個清風樓的夏清風而已，藏身有餘，生事不足。」
他說著眉頭微鎖：「等徐遠他們探島回來，約莫能帶回確切消息。若死的真是李正，朝廷必會加派人手再來查，朝廷里可不止有草包，多的是能辦事的人……」
突然，他的話音被一根手指按在唇內。
沈淮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張含春的靈秀面容，雙目盈盈地看著他。
「噓，」蘇芽道：「反正都是淮安城裡的事情了，天塌下來都有城裡那些富貴人頂著，這幾日，你就不要再煩心它，我們專心尋藏春，好不好？」
沈淮抬手握住她手指，「怎麼不煩心，宋瑾窮途末路，一定會不計代價尋你，我還沒有想清楚他有什麼尋你的辦法。」
「我不怕他尋來，」蘇芽慢慢湊近，「功夫是我辛辛苦苦練出來的，我不會交給他，你別操心了……」
沈淮還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嘴巴被溫軟香糯的紅唇堵著，繾綣的柔情瞬間裹住了他，那些想說的話，一時竟都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