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調虎離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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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調虎離山(1)

  次日一早,沈淮果然翻牆而來。

  他跟顏氏訴苦,說周宅快不能待了,每天門口都被人堵著,儘是些拿著名帖登門拜訪的人,還好有牆可爬。

  顏氏過去將這些都看得很高貴、很遙遠的,如今被沈淮灌輸多了,竟也覺得都是平常事情,什麼官員士紳,不過都是汲汲營營,還要時時彎腰求人、常常膽戰心驚,哪有小民自給自足的快活?

  就連沈淮高峻總是爬牆而來,她也只作是尋常,仿佛兩宅之間的那幾堵牆天生就是砌來爬的。

  譬如現在,顏氏笑眯眯地坐在沈淮給她安放在井沿的杌子上,面前的木盆里放著一隻剛殺好的老母雞,等著沈淮從廚房裡把燒開的水舀過來,燙雞拔毛。

  滾燙的熱水澆到雞身上,雞毛就被燙鬆了,抓緊時間薅住毛根,拎起來快速地往外一拔,雞毛就掉了。第一燙是拔禿了一隻雞,還要再燙一次,這回就是精細活兒了,要將細小的絨毛也都逐一拔掉。

  顏氏的手腳十分麻利,滿面都是歲月靜好。

  蘇芽坐在堂屋門前,雙手捧臉,憂愁地看著自家單純的娘。

  據顏氏說,沈淮近日臉色不好看,想是之前的傷病弄傷了底子,所以要好好地補身體,可周宅里的大廚周大柱剛斷了手指,沒四五個月是康復不了的,一時半會兒哪裡能找到可心意的廚子?

  那這幫沈淮調養身體的事情怎麼辦?

  顏氏心軟,就將做飯的事情攬過來了,每天忙得不亦樂乎,補血的,補氣的,補骨頭的……有劉三點在,對照著沈淮和蘇芽的症狀,開些食膳的方子不就是舉手之勞麼。

  蘇芽眯著眼睛,看著沈淮忙忙碌碌的身影——哪裡不好了?究竟哪裡不好了?

  明明一身肌肉緊實著呢,寬闊的胸膛又可靠著呢,不廢的時候,拔地而起三五丈不在話下的好不好!

  想到功夫,蘇芽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按照昨日的約定,她今天應該再去宋瑾那邊,一邊陪他,一邊自行練習的,可是,撞見凌晨那一幕後,她突然心裡怪怪的,有些尷尬,一時半會兒還沒有調整過來。

  從孫婆變成宋瑾,她接受的很快,一是因為有兩年多的鋪墊,相處和感情都是真的,再來也是共情,理解宋瑾的種種身不由己,尤其在很多人心中不拿太監當男人看,她怕刺激他。

  何況,從孫婆到宋瑾,最直接的改變,無非就是裝束而已。

  可是,昨天蘇芽真的是大受刺激了。

  先是驚艷於宋瑾的長相和年紀,後是震驚於凌晨下房裡的動靜和黑衣美女。

  當時她作勢捂著了雙眼,也只是「作勢」而已。

  縱然房中無燈,縱然屋檐下暗影深沉,也無礙她看見那女子長得雖美,卻已不再年輕。

  早聽說太監有狎妓,甚至宮中還有和宮女的對食,也多有過著如夫妻一般的日子,以宋瑾如今處境,狎妓是不可能的,所以那女子是宋瑾的對食嗎?

  關於宋瑾,蘇芽有越來越多的問題,可是意識到宋瑾有他的身份,絕非當初孫婆可比之後,蘇芽卻再不能肆無忌憚地去他的房裡了。

  懷著這種心態,白天再換藥時,蘇芽便待著沒有跟過去。

  沈淮看她一眼,吩咐高峻去幫劉三點打個下手,便也依舊留在蘇家這邊。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怎麼沒跟去看看宋瑾又變成了什麼樣子?」

  「……我晚上再去看定型的樣子。」

  蘇芽神色自若,埋首在一堆明顯新印的話本子裡。

  沈淮不置可否,伸手從上面取了一本,「《三國志通俗演義史傳》?你看這個做什麼?」

  蘇芽抬頭看了一眼,「哦,這是新出的本子,據說比一般的話本更考究國史,你要不要幫我看看?」

  「看了做什麼?」

  「看了好賣呀!」蘇芽看傻子般地看了他一眼,「最近淮安府官場動盪,說書樓里講三國、隋唐、包拯等的場子都滿了,我猜夫人小姐們也會有關心官場門道的想法,正好給她們講這新本子。」

  沈淮皺眉,「你還要再去講話本?」

  「對呀,我腿傷都好了,」蘇芽又埋頭讀書,「等宋瑾的毒拔清了,我準備明日就重新復工,歇了太多日子,損失好些銀子了。」


  「銀子我有。」

  「嗯,我也有,雖然沒伱多。」

  蘇芽抬頭,看著沈淮,微笑。

  她當然明白沈淮的意思。

  然而,講話本的活計對她來說,從來都不僅僅是謀生,還是她竭力靠近信息源頭的重要途徑。

  莫說曹青媛如今還沒回淮安,便是曹青媛回來了,她該做活還是要做活的,頂多避著曹青媛一些罷了。

  沈淮細細地打量著蘇芽,蘇芽坦然以對,任他看。

  良久,沈淮笑一笑,果然在旁邊坐下,翻開書頁,果然認真地讀起來了,他將話本子翻得飛快,有時微勾起嘴角,經過蘇芽同意後,提筆在本子上批註。

  蘇芽漸漸從話本堆中抬起頭來,托著腮,歪頭痴痴地看著沈淮。

  「又在看什麼?」沈淮手底批註不停,只含笑抽空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讀書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蘇芽不知道自己眉眼深情,使人沉溺,沈淮不敢細看。

  「現在什麼樣,以前就什麼樣子。」

  「沒有頭懸樑錐刺股?」

  「我又不打盹兒,那麼為難自己做什麼?」

  蘇芽撇嘴兒,見沈淮落筆合上最後一頁,立刻伸手:「給我看看。」

  猶帶著新油墨香氣的話本子上,新添了許多更小的楷字,夾在天頭行間,有糾正,有調侃,更多的是引經據典,又有糾正其中錯處諸般,亦莊亦諧,風流飛揚,灑脫不羈意味幾欲破紙而出。

  蘇芽也不再痴看美男了,捧著話本細細讀來,時有疑問,沈淮便給她解釋。

  以沈淮三榜魁首、殿試榜眼的輝煌,寫些詩詞歌賦將邱念雲那等小姐迷倒算什麼?難得他批個話本演義竟然也仿佛十分在行。

  蘇芽一邊驚嘆,一邊戀戀不捨地合上了最後一頁,雙眼閃亮,「你為什麼這麼厲害?」

  沈淮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將她頭上輕輕一敲,「要給我灌迷魂湯了?」

  蘇芽點頭如搗蒜,又趕緊搖頭,「不不不,我被你灌了迷魂湯了!今日我才知道,為什麼你能做金科榜眼。」

  沈淮揚眉,「那些八股算什麼?我若不厲害,怎配讓你喜歡?」

  蘇芽珍重地將手中話本撫平,放好,「待我用這本子掙到銀子,定然分你一半。」

  沈淮失笑,將要說話,高峻匆匆而來。

  「公子,鄭斌大人派了個錦衣衛校尉來求見。」

  「何事?」

  「府衙大牢被劫,錦衣衛放在其中關押的嫌疑人死傷過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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