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找彆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9章 找彆扭

  「袁大哥,誰來了?」

  清亮歡快的問話聲,蘇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袁馭濤堵在門口的高壯個子一轉,把沈淮亮了出來。誰知蘇芽臉上笑容緩下來,不聲不吭地又縮了回去。

  情況不對也。

  沈淮眉梢一挑,大步邁進小院裡,進了廚房,看到蘇芽正在灶前燒火,顏氏正在案前忙,他跟顏氏打了聲招呼,便走去蘇芽身邊。

  哪知蘇芽沒等他蹲穩,便蹭地站起來,「腿疼,我去歇歇,娘你自己燒火吧。」

  衣裙從沈淮面前擦過,一片邊角還在他的鼻樑臉頰上不客氣地拍過,沈淮呆呆地看著蘇芽風捲殘雲般地出了廚房,那速度,哪兒疼了?

  他仰頭去看顏氏,無辜地問道:「顏姨,她怎麼了?」

  顏氏尷尬地笑,手在圍裙上一擦,「你也去歇歇,這裡給我。」

  沈淮哪能真讓顏氏一個人又是做飯,又是燒火呢?他才捂暖了的心,可不能給人涼了,於是挪步往小板凳上一坐,「您做飯,我來燒火。」

  所謂熟能生巧,聰明人做什麼上手都快,哪怕早年的技藝生疏了,現在多燒幾次,沈淮這灶火燒得是極合顏氏心意。

  袁馭濤雙手抱胸,靠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等到又換一鍋清水後,便瞅著空檔對沈淮說:「沈大人,顏姨這邊趕著用,我一個人速度慢,你來搭個手?」

  沈淮看看顏氏,顏氏點頭,「我這顧得過來。」

  這會兒灶火也就只要偶爾看顧,沈淮便站起身來,隨意地拍了拍衣袍下擺,問袁馭濤,「要做什麼?袁兄請講。」

  袁馭濤出門,指著井沿兩捆嫩綠的修長葉片,「揀蒲芽兒。」

  地上原來是早春的蒲菜芽兒,貴如黃金的野菜,今兒沈淮剛在漕督府的宴席上嘗過,盤中蒲菜色澤如玉,原型居然是這樣。

  沈淮沒多說什麼,把外袍一脫,袖子一卷,「來吧,袁兄要教教我。」

  袁馭濤眼神一閃,英俊的臉上神色不明,卻沒多說,也捲起窄袖,彎腰拾起一把刀,將蒲草莖的兩頭砍了,示範著將中間段剝掉數層,直到玉白的嫩莖露出來,便小心地放到盆中。

  沈淮有樣學樣,將步驟做得一般無二,動作瀟灑自如,毫不遲滯。

  兩捆蒲草都弄乾淨,最後也只剝出淺淺小半盆。

  「怪道小芽說,淮安蒲菜雖尋常,早春蒲菜卻是奢侈。」沈淮掂量著那小盆,笑道:「袁兄有心了。」

  很明顯,這是袁馭濤采來的蒲菜,他鞋底還沾著些沒擦乾淨的河沿的泥。

  「舉手之勞,小芽傷了腿,采來給她解個饞,」袁馭濤回道,「這是她自小吃慣了的滋味,別處可吃不著。」

  嗯,有點兒話外之意。

  沈淮不動聲色,「小芽愛吃,那便年年吃著就好。」

  「年年吃?」袁馭濤抄水把手洗了,狀似隨意地說:「看來沈大人沒有招惹小芽的意思,那我就放心了。」

  沈淮也抄水把手洗了,笑道:「袁兄有話不妨直說。」

  「說什麼?沈大人是當朝新貴,總不會留在淮安吃蒲菜吧?」

  「有何不可?」

  「沈大人,伱們高官貴胄,說話都這麼輕易嗎?」

  「袁兄誤會了,沈某出身平凡,如今也只不過是一介閒職。」

  「沈大人過謙了,出身平凡的一介閒職可沒法在理刑大堂上呼風喚雨。」

  「說起來還要多謝袁兄仗義,肯為小芽挺身而出,在大堂上提供重要信息。」

  「那都是我應盡之責,小芽本就該我照應。」

  言為心之聲,沈淮垂眸笑——袁馭濤這是要給蘇芽撐腰,還是要給他自己正名呢?

  「袁兄放心,」他含笑道:「我以後會將小芽和顏姨照顧好的。」

  「聽說昨夜漕督家的小姐在城門迎你,沈大人魅力非凡,未來麻煩不少,可能護得住她們?」

  沈淮已洗好了蒲芽兒準備往廚房送,聞言動作只一頓而已,這些事情豈是靠嘴巴說的?再者,他又何必講給袁馭濤聽?

  「今日漕督府里來人了。」袁馭濤在他身後說道。

  沈淮停步,回身,等著袁馭濤說下去。

  「看起來是漕督府里女眷的婢子,趾高氣昂的,看到我出來才收斂些,」袁馭濤沉著臉生氣,「又提醒小芽注意身份,離你遠點兒,看來之前是教訓了不少句。」

  沈淮不可思議地道:「小芽沒揍她們?」

  「……」

  袁馭濤臉上表情沒剎住,沈淮他這算是什麼反應?

  「我這就去與小芽說清楚,再有那種不識好歹的,當面就揍,多一句廢話也不必聽!」

  沈淮把蒲芽兒盆往袁馭濤手裡一塞,就要往堂屋過去。

  袁馭濤一把拉住他,「你等等!」

  沈淮回頭,「怎麼?」

  「沈大人,你戲做的挺好,話說的也好聽,」袁馭濤眼中有鄙夷,「可惜身份有別,小芽若真仗著你的勢將人打了,等你走了以後呢?她們還能以何為生?」

  沈淮眯眼,掃一眼廚房門口被灶光映得晃動的人影,又看看寂靜無聲的堂屋,朗聲道:

  「蘇芽在何處,我就在何處,她要仗什麼勢,我就給她謀什麼勢,只有我拼盡全力辦不到的,不會有我不去辦的——我需要往哪裡走?」

  袁馭濤冷笑道:「沈大人真說的一口好錦繡,可惜你們當官的賣身給朝廷,榮華富貴都在眼前,真有那選擇的自由?」

  「那不用袁兄操心,」沈淮鄭重地道:「我早已決定護她一生。」

  小院一時寂靜無聲。

  晚飯時,顏氏看向沈淮的眼神更是慈祥數分,一直給沈淮夾菜,可憐袁馭濤在冰冷河水中辛苦採得黃金蒲芽兒,竟有半數都入了沈淮的腹中。

  等到袁馭濤離開,蘇芽與沈淮在懷月軒的長廊下聊天。

  沈淮便問蘇芽,漕督府的女婢過來,跟她說了什麼話。

  蘇芽靠著長廊的欄杆坐著,酸溜溜地說:「也沒什麼,都是些大實話。」

  沈淮笑問:「怎麼個實話,說來聽聽。」

  「唉,」蘇芽嘆氣,惆悵地看著天空玉黃的月牙兒,「沈大人呀,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其實咱倆確實身份相差太大,便是只爭朝夕,也太費神不過……」

  她曳斜著眼風兒,看向沈淮,「不如便保持距離些子,等一時上頭的感覺過了,還清靜些。」

  沈淮看出了蘇芽彆扭,忍笑逗她:「你當真是『只爭朝夕』,昨夜至今,一朝一夕剛過,便要變心了麼?」

  「也不是變心,」蘇芽惆悵道:「我原是只準備爭個三月半年的,可沒想過要累得你辛苦,去為我爭什麼勢,還要扛什麼旨,那可太不心疼你了。」

  「才三年半月?」沈淮抓到把柄,立刻控訴,「你休要只說好聽的話,變心就是變心了,實在是對我太不負責了!」

  蘇芽撇嘴兒,哼哼,「聽說有人今日在漕督府里,倍受優待,推杯換盞,相談甚歡,可是再融洽不過了,要不怎麼人家邱夫人和邱小姐巴巴地就派人來警告我?」

  「沒有的事!」沈淮斷然否認道:「你也是她們是巴巴的了,可見我沒給她們好臉色。」

  蘇芽翻眼看天,耳朵卻動了動,朝他的方向側著。

  沈淮忍笑,「芽兒,你是知道的,他們都拿我做冤大頭看待,恨不得我為盾牌,什麼計策都使的,哪裡有嘴上說的那麼好?你看我不是巴巴地早退,回來陪你吃飯了麼?」

  他順勢將曹青媛的事情講給蘇芽聽了。

  「看來,曹青媛往南京求的,實是自己的前程啊,」蘇芽聽完,唏噓不已,想到那個驕傲明艷的少女將要面對的絕境,心中升起感慨和同情,「她真的不能搬來救兵嗎?」

  「你又開始盼她好了?」

  「我就是心中替她難受罷了。」

  「有沒有她掌摑你那一下時的難受?」

  「不一樣,」蘇芽坐在懷月軒的長廊上,足尖在廊外懸空輕輕搖著,「那是私怨,這是大是大非,你們男人不懂。」

  沈淮輕笑一聲,卻沒說話。

  蘇芽側目而視,「那若曹開河果然答應了嫁女解圍,你們可有應對之法?」

  「什麼『我們』?」沈淮灑脫地倚靠在長廊上,漫不經心地道:「此事自有邱奈成去頭疼,與我的關係卻是了了。」


  「此話怎講?」蘇芽大奇,「你跟他之間不是有趙慶的事兒,還有他追殺圍剿你,手段不可謂不狠,你真就這麼放下了?」

  沈淮看起來比她還稀奇,「我一個閒散文職,遊歷而已,縱是無辜被波及了,自有朝廷操心,我有什麼放不下的?」

  不對,蘇芽仰頭看著他,隱約又嗅到了陰謀的滋味。

  沈淮失笑,探手又將她頭頂揉了揉,揉亂一縷髮絲,遮了蘇芽的眼。

  她抬手將他的手給擋出去,這人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真是盡得官場之意。

  蘇芽不追問了,沈淮又不滿意了,「你怎麼不追問?」

  蘇芽仰頭望著天空中的月牙兒,想著同一片天幕下那些不能共通的幾多悲喜,悶悶地道:「其實你便是不說,我多少也能猜到一點兒:你不想做漕督的棋子兒,發現錢御史跟漕督的關係後,在他們是表露誠意,在你卻是更加坐實了官場老油子哄騙新丁的伎倆……實際上我看也是的,邱奈成自己掰不過勛貴,便想借你的力,畢竟你有太后做後台,皇上便是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親娘的關係的。」

  沈淮哼笑道,「你倒是挺懂邱奈成。」

  「我好歹在淮安城裡看了他們兩年,有什麼不懂的?」蘇芽嘆道:「我只是替曹青媛不值,女子婚姻,總是身不由己。」

  「把那個『總』字去掉,」沈淮想到邱家來訓蘇芽,心中就不痛快,「至少邱家那個小姐就挺為所欲為的。」

  蘇芽一想,對呀,邱念雲沒有曹青媛的張揚,嬌嬌柔柔的,卻是真正為所欲為的那個,不僅敢在城門口堵沈淮,如今連漕督夫婦都為她出面了。

  想到沈淮在漕督府里定是被邱夫人偷看了,蘇芽心中升起怒火,又想到今日邱家婢子過來訓話的霸氣,怒火更甚。

  她斜眼兒看著身邊的禍水,一時又愛又恨。

  沈淮察覺的她目光不善,眨了眨眼睛,「芽兒,你是終於發覺自己喜歡我更甚了嗎?」

  「呵,」蘇芽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我發現你大約真是個禍水引子。」

  「那你可要對我緊張點兒……」他捕捉到蘇芽蠢蠢欲動的手,馬上又補充道:「也要更有恃無恐一些,憑什麼要受那些人的氣?!」

  「你不高興,盡可以揍她們,你又不是走不動,」他重重地點頭,「揍傷了,揍殘了,都算我的!」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