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漕督宴請（2）
第126章 漕督宴請（2）
「哎！都是邱某的疏漏，二位都是受我所累！」
「不不，下官下河，份屬應當，全賴沈大人照護，錢某感激！」
「豈敢，豈敢，是沈某受二位照應了。」
……
劉雲縮著腦袋，盯著眼前酒杯，一時沒想清楚：自己是該起身迴避片刻，還是該端起酒杯湊興？
可是，人家錢剛御史品級雖然低，卻不僅是無冕之王，還是漕督舊友，自己算個什麼？
總不至於因為臨場倒戈得恰是時候，就被漕督引為心腹了吧？
他就算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也不至於會存此僥倖啊！
劉雲心中悲涼，只盼哪方神聖好心，給自己留條生路。
揣著這一腔求生之意，劉雲充當了倒酒的。
人啊，過了青壯之年，人生就差不多定了型，當初再多雄心，幾人耐得住現實消磨？何況官場如履薄冰，只論權勢不問年歲，伏低做小又算什麼。
「劉大人這番也是受了大委屈，」酒杯又注滿，邱奈成仿佛才注意到劉雲，忙喚他坐下，關懷備至，問起劉雲腦袋上的傷，劉雲恭謹地一一作答。
「嗯，此番臨清伯爺實在是太過跋扈了，此事我已報呈朝廷，劉大人且心安。」邱奈成和氣安撫。
劉雲忙道心安感激之情，表示回去就也將始末報送刑部上峰，請漕督放心。
這便是互相過了明路，日後配合調查，劉雲要如何應對，都在此基調之中了。
邱奈成卻又提起一事：「今日淮安鎮守太監李正也來找過我，言道手下四人執行公務，卻被臨清伯爺所殺。」
錢御史驚訝至極，「鎮守太監對漕軍多有鉗制，便是漕督你也得將他敬著吧？曹開河如何會與他起這衝突？」
邱奈成冷笑道：「曹大人勛貴之身，你我之流如何與他推心置腹？現今李公公過來也只是打個招呼表態，東廠衛尚未出手，他已將四位公公的屍體送交錦衣衛鄭斌處了。」
嗯，沈淮垂眸夾菜，嘴角微勾，這是圍剿之勢已成了，在給諸人送定心丸呢。
只是，不到塵埃落定，真敢說「成」嗎？
「本官也是今早才知道，曹開河的女兒昨夜出了淮安城……」
錢御史神色一凜，「她是去了南京？」
南京可有他的頂頭上司，曹開河的大舅哥，兵部尚書、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恕呢。
邱奈成拍了拍錢御史的胳膊，「莫慌，你在此間秉公行事，又沒做錯什麼。」
錢御史拍案道：「邱兄，我豈是擔心這個？我擔心老大人一世英名，莫要被連累啊！」
他說著，竟急得站起來，負手急踱步，「他若是被小輩連哭帶拉的，給扯進來，可怎生是好？」
錢御史在地面轉得像個陀螺，自顧憂心，「王恕大人一生清名，行事不偏不倚，於國貢獻良多，我前幾日已經去信將此間諸事，詳細與王大人說了，只是昨夜發出的信，老大人怎能立刻收到？」
「哎！不行，」他停步，道：「我得往南京去一趟，我去當面與老大人把利害說清楚！」
這人果然是灌了幾杯黃湯，竟然比平日多了幾許血性。
沈淮沉沉地看著錢御史和邱奈成，心中淡漠地想：看來曹開河的這位大舅哥，果然有收服人心的本事，看錢御史這般急態，應是沒有作假。
只不知道王恕久負盛名，是否真箇名副其實？
他收回視線，看向劉雲。
只見劉雲正皺著眉頭，盯著錢御史，欲言又止的樣子，頗有幾分痛苦。
沈淮心中一動，突然問劉云：「劉大人，伱似乎有話要說？」
「劉大人，你有何事？但講無妨。」邱奈成當即表態。
劉雲捏著衣袖站起來，又躊躇了片刻，才躬身一禮，道：「下官有錯！」
邱奈成臉色冷下來，「你有何錯？」
劉雲躬身不抬頭，「下官自清風樓搜捕之事後，就與戶部主事王季先起了齷齪。」
「嗯，此事本官已知，你既然已棄暗投明，此事便過去了，為何如今又提起？」
「……在沒得大人寬恕之前，下官為求自保，往王季先身邊放了探子……」
邱奈成聞言，面色先是一松：官員之間的伎倆，確實不上檯面，可那王季先又不是他的人，他只恨自己的探子不夠機靈，沒有貼身的消息報來。
不過，劉雲的人是聽到了什麼，怎地要先請罪？
邱奈成沉聲問道：「吞吞吐吐，這般不痛快！直說！」
劉雲聞言，這才抬起頭來，「也是來的路上剛得的消息——胡興大人的表舅，是北京吏部考功司郎中謝有林，大人們是知道的。」
在座的只有錢御史不知道，但是不重要，這話主要是說給另外兩人聽的。
「謝有林給胡興大人牽線，要為京城的某個勛貴送個續弦，原是定了要送王季先的女兒。」
劉雲說的很慢，似是特意留給三人消化的時間。
「哪家勛貴的續弦如此難？」錢御史奇道：「竟然要到京外小官家裡尋？」
劉雲不妨被戳中心底的傷，不說邱奈成這種二品大員，便是沈淮這等平步青雲的人眼中，六部的六品主事也確實是「小官」了，可你錢御史不過就才七品，怎麼就這麼大口氣？
罷了，御史上罵天子，下罵衙役，什麼時候受品級限制過他們的威風了？
「似乎是徐國公，」劉雲無奈道：「下官初時也是覺得難以置信，據探子說，徐國公有長生之意，如今是聽了大師的妙方，要續個青春年少的女子，那個，采陰補陽。」
此言一出，對面三人倒有兩人面露不齒之色。
沈淮眨眨眼，腦海中倒是浮現了那個傳聞中的徐國公。
劉雲小心地看他神色，殷勤地解釋道：「徐國公年不過五十，剛知天命，向來有修道之名，可是他在元配之後，又有三位續弦，皆未長命。是以，是以這個，再續弦的難度，是有一些的。」
他說的還是隱晦了，這個徐國公，看來定是有克妻之名的。
難怪要出京。
沈淮視線在邱奈成和錢御史臉上溜了一圈，心知肚明：說什麼「修道」，直說就是雙修！
「那王季先是要嫁哪個女兒？」邱奈成問道，「想來庶女是不行的。」
劉雲點頭道：「漕台料事如神，王季先確實要送個嫡女過去，便是他早逝髮妻所生的那個女兒，閨名歡歡的。」
王歡歡？
便是當初差點兒被劉雲的人堵在清風樓西廂房的那個清秀少女？
(本章完)
「哎！都是邱某的疏漏，二位都是受我所累！」
「不不，下官下河，份屬應當，全賴沈大人照護，錢某感激！」
「豈敢，豈敢，是沈某受二位照應了。」
……
劉雲縮著腦袋，盯著眼前酒杯，一時沒想清楚：自己是該起身迴避片刻，還是該端起酒杯湊興？
可是，人家錢剛御史品級雖然低，卻不僅是無冕之王，還是漕督舊友，自己算個什麼？
總不至於因為臨場倒戈得恰是時候，就被漕督引為心腹了吧？
他就算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也不至於會存此僥倖啊！
劉雲心中悲涼，只盼哪方神聖好心，給自己留條生路。
揣著這一腔求生之意，劉雲充當了倒酒的。
人啊，過了青壯之年，人生就差不多定了型，當初再多雄心，幾人耐得住現實消磨？何況官場如履薄冰，只論權勢不問年歲，伏低做小又算什麼。
「劉大人這番也是受了大委屈，」酒杯又注滿，邱奈成仿佛才注意到劉雲，忙喚他坐下，關懷備至，問起劉雲腦袋上的傷，劉雲恭謹地一一作答。
「嗯，此番臨清伯爺實在是太過跋扈了，此事我已報呈朝廷，劉大人且心安。」邱奈成和氣安撫。
劉雲忙道心安感激之情，表示回去就也將始末報送刑部上峰，請漕督放心。
這便是互相過了明路，日後配合調查，劉雲要如何應對，都在此基調之中了。
邱奈成卻又提起一事：「今日淮安鎮守太監李正也來找過我，言道手下四人執行公務，卻被臨清伯爺所殺。」
錢御史驚訝至極，「鎮守太監對漕軍多有鉗制，便是漕督你也得將他敬著吧？曹開河如何會與他起這衝突？」
邱奈成冷笑道：「曹大人勛貴之身，你我之流如何與他推心置腹？現今李公公過來也只是打個招呼表態，東廠衛尚未出手，他已將四位公公的屍體送交錦衣衛鄭斌處了。」
嗯，沈淮垂眸夾菜，嘴角微勾，這是圍剿之勢已成了，在給諸人送定心丸呢。
只是，不到塵埃落定，真敢說「成」嗎？
「本官也是今早才知道，曹開河的女兒昨夜出了淮安城……」
錢御史神色一凜，「她是去了南京？」
南京可有他的頂頭上司，曹開河的大舅哥，兵部尚書、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恕呢。
邱奈成拍了拍錢御史的胳膊，「莫慌，你在此間秉公行事，又沒做錯什麼。」
錢御史拍案道：「邱兄，我豈是擔心這個？我擔心老大人一世英名，莫要被連累啊！」
他說著，竟急得站起來，負手急踱步，「他若是被小輩連哭帶拉的，給扯進來，可怎生是好？」
錢御史在地面轉得像個陀螺，自顧憂心，「王恕大人一生清名，行事不偏不倚，於國貢獻良多，我前幾日已經去信將此間諸事，詳細與王大人說了，只是昨夜發出的信，老大人怎能立刻收到？」
「哎！不行，」他停步，道：「我得往南京去一趟，我去當面與老大人把利害說清楚！」
這人果然是灌了幾杯黃湯，竟然比平日多了幾許血性。
沈淮沉沉地看著錢御史和邱奈成，心中淡漠地想：看來曹開河的這位大舅哥，果然有收服人心的本事，看錢御史這般急態，應是沒有作假。
只不知道王恕久負盛名，是否真箇名副其實？
他收回視線，看向劉雲。
只見劉雲正皺著眉頭，盯著錢御史，欲言又止的樣子，頗有幾分痛苦。
沈淮心中一動，突然問劉云：「劉大人，伱似乎有話要說？」
「劉大人，你有何事？但講無妨。」邱奈成當即表態。
劉雲捏著衣袖站起來，又躊躇了片刻，才躬身一禮，道：「下官有錯！」
邱奈成臉色冷下來，「你有何錯？」
劉雲躬身不抬頭，「下官自清風樓搜捕之事後，就與戶部主事王季先起了齷齪。」
「嗯，此事本官已知，你既然已棄暗投明，此事便過去了，為何如今又提起？」
「……在沒得大人寬恕之前，下官為求自保，往王季先身邊放了探子……」
邱奈成聞言，面色先是一松：官員之間的伎倆，確實不上檯面，可那王季先又不是他的人，他只恨自己的探子不夠機靈，沒有貼身的消息報來。
不過，劉雲的人是聽到了什麼，怎地要先請罪？
邱奈成沉聲問道：「吞吞吐吐，這般不痛快！直說！」
劉雲聞言，這才抬起頭來，「也是來的路上剛得的消息——胡興大人的表舅，是北京吏部考功司郎中謝有林，大人們是知道的。」
在座的只有錢御史不知道，但是不重要，這話主要是說給另外兩人聽的。
「謝有林給胡興大人牽線，要為京城的某個勛貴送個續弦，原是定了要送王季先的女兒。」
劉雲說的很慢，似是特意留給三人消化的時間。
「哪家勛貴的續弦如此難？」錢御史奇道：「竟然要到京外小官家裡尋？」
劉雲不妨被戳中心底的傷，不說邱奈成這種二品大員，便是沈淮這等平步青雲的人眼中，六部的六品主事也確實是「小官」了，可你錢御史不過就才七品，怎麼就這麼大口氣？
罷了，御史上罵天子，下罵衙役，什麼時候受品級限制過他們的威風了？
「似乎是徐國公，」劉雲無奈道：「下官初時也是覺得難以置信，據探子說，徐國公有長生之意，如今是聽了大師的妙方，要續個青春年少的女子，那個，采陰補陽。」
此言一出，對面三人倒有兩人面露不齒之色。
沈淮眨眨眼，腦海中倒是浮現了那個傳聞中的徐國公。
劉雲小心地看他神色，殷勤地解釋道：「徐國公年不過五十，剛知天命，向來有修道之名，可是他在元配之後，又有三位續弦，皆未長命。是以，是以這個，再續弦的難度，是有一些的。」
他說的還是隱晦了，這個徐國公，看來定是有克妻之名的。
難怪要出京。
沈淮視線在邱奈成和錢御史臉上溜了一圈，心知肚明：說什麼「修道」，直說就是雙修！
「那王季先是要嫁哪個女兒？」邱奈成問道，「想來庶女是不行的。」
劉雲點頭道：「漕台料事如神，王季先確實要送個嫡女過去，便是他早逝髮妻所生的那個女兒，閨名歡歡的。」
王歡歡？
便是當初差點兒被劉雲的人堵在清風樓西廂房的那個清秀少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