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驚喜,還是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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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1月6日,禮拜天。

  才剛剛過了元旦新年,街上過節的氣氛還未完全褪去。

  景鄉胡同也是如此。

  街面打掃得很乾淨,胡同兩邊掛上了不少的紅燈籠。

  原本質樸的舊街,在星星點點紅色的映照下,看著就讓人覺得很喜慶。

  不過許家人卻顧不上欣賞這個景色。

  他們今天有個重要的約會。

  他們一個個一大早就都起床了,包括一到冬天就賴在被窩裡不肯起的家安。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全都在挑挑揀揀,挑選合適的服裝。

  這個時候,婁曉娥的重要性就出來了。

  一會兒這個喊,一會兒那個叫,全都是讓她幫忙參謀的。

  把她給忙得,大冬天的,竟然熱得都要出汗了。

  一通忙亂之後,大傢伙兒終於滿意了,全都換上了自己覺得最好看的新衣。

  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腳上的鞋也都刷得一塵不染。

  壯壯在昨天晚上就被他爸媽接回去一家溫馨了,現在只有許家的一家七口人,剛剛好自家的麵包車能坐得下。

  因為東側的過道過於狹窄,車壓根兒就開不進來,平常就只能停到飯館斜對面的公告欄旁。

  那邊地方比較寬敞一點,車停在那裡不會阻礙街坊們的出行交通。

  看到他們一家穿戴得這麼整齊,手中還拎著禮品,路過的熟人就在問了,

  「喲,老許啊,一個個穿這麼漂亮是要去喝喜酒嗎?」

  許父只是笑笑,隨意點了點,「雖然不是喜酒,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哎呀,那你的錢包可要大出血了,喝喜酒可不好空手去的!」

  「可不是嘛,我這個心疼喲!」

  「哈哈哈,你這個老李……」

  就這樣,聽著街坊們的打趣,一家七口按順序上了車。

  今天的駕駛員是許大茂。

  由於平時車都是婁曉娥在用,所以一般節假日,這駕駛員的工作就落到了許大茂的頭上。

  一來是讓婁曉娥歇一歇,二來就是他得多練練手,省得手生了。

  如果拿了駕駛證之後,因為手生而不敢開車的話,說出去怕是要把別人給笑暈。

  他開車,婁曉娥就順勢坐到了副駕駛的位子上。

  然後,許父跟許母就坐到了第二排。

  至於車尾的三個位子,自然就屬於家國三兄妹了。

  他們年輕,經得住顛簸。

  今天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蜀香軒。

  不過,他們今天可不是去飯店視察的,而是去赴宴的,由徐家請客。

  第二就是請他們幫忙了。

  6號這天是個吉日,又恰好碰上禮拜六,蜀香軒那邊的包廂早就訂出去了。

  徐立武在那邊碰了壁,不過他也沒有太著急,因為他想起來許大茂曾經說過,他們飯店有一間特殊的大包廂,一般情況不往外預訂,都是留下來作為備用,以防不時之需的。

  這不,他就想請他們幫忙了,看有沒有可能把這個包廂勻給他,只是中午那頓而已。

  大股東當然不是白給的,只是訂一個包廂的事情,簡單得很,也就是一個電話、一句話的功夫,事情就解決了。

  三下五除二,婁曉娥就跟飯店那邊落實好了。

  徐立武這才鬆了口氣,才有心思跟他們細說是怎麼回事情。

  原來,這次不是並不是普通的請客,而是雪松的訂婚宴。

  這個消息如同一枚炸彈般,把許家人都給驚著了。

  兩家人走得這麼近,徐師傅高興了就會過來小住,雪松也是。

  還有許大茂,隔三岔五就會去徐家看望老爺子。

  他們竟然是一點風聲都沒聽著。

  不過,這還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就是家國了。

  他當時硬是愣了近五分鐘才回過神來。

  這是家國的頭一個反應。


  可是看著徐立武那張板正的大臉,他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任誰也不會拿兒子的婚事開玩笑的,更何況是徐伯伯這個正直的人了。

  只是,這件事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作為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他跟雪松可稱得上是無話不談了。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的鐵哥們竟然瞞著他干下這麼一件大事。

  雖然說,自打上大學以後,因為雪松他們學校管得比較嚴的原因,兩人見面的次數比之前少了。

  可兩人從來就沒有斷了聯繫,見面不方面的時候,他們電話可沒少打,信也沒少寫。

  只要在一起,從來都是有說不完的話。

  他們的話題非常廣泛,從學校說到家裡,從學習說到理想。

  當然,女生也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話題。

  同為血氣方剛的青少年,他們對這個話題的興致還頗高。

  不過,他們都是避開大人們和弟妹們,倆人悄悄在要私底下說的。

  兩人的喜好是完全不一樣。

  家國看著他那五大三粗的身材就直想笑。

  要真找個這樣的,那從背影看上去,人家還會以為是父親領著女兒呢。

  家國他就不一樣,他希望自己將來的另一半最好有共同的興趣,共同的愛好,這樣平時能玩到一起去,說起話來也有共同的話題。

  長相肯定不能太差,要不然後代的相貌就要受影響了。

  至於身高,肯定不能太矮了,因為自己個子比較高,太矮的話,他會覺得很彆扭。

  不過,兩人有一個觀點是相同的。

  那就是,作為有志青年,一定要先立業,後成家。

  所以談對象的事情不著急,先把工作穩定下來再說。

  真沒想到……

  這小子,真是個叛徒。

  家國是氣得牙根都痒痒的。

  但他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相反,還要面帶笑容向徐伯伯說恭喜,

  「徐伯伯,真是恭喜您了,不過今天雪松怎麼沒有一起過來?

  我都好久沒見過他了,以前他關在學校里見不著,可畢業到研究所上班了,還是整天不見他的人影!」

  最近這一年,這小子經常就跟失蹤了一樣。

  他們上次見面還是雪松畢業那時候,確定工作落實到了京城某研究所,家國為了向好兄弟表示祝賀,請他到外面的飯店去搓了一頓。

  然後,好像就沒有然後了。

  因為後面兩人就沒再見過面,不是他有事情,就是雪松有事情。

  而大部分時間,都是雪松沒空。

  合著這小子是跑去花前月下了。

  徐立武聽到家國的問話,尷尬一笑,他也知道自己兒子這事兒處理得有些不地道。

  不過他也沒辦法,因為雪松這小子直接給他來了個個先嶄後奏。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情壓根就沒多久。

  至於孩子他媽,那就更不用說了,整天就知道在醫院忙忙忙,知道得比他還晚呢。

  說出去估計都沒人信的。

  不過,不管別人信不信,他還是要說的。

  也就是十二月初的樣子,那幾天下大雪,徐師傅嫌屋子裡太悶,硬是要把窗戶開著睡午覺,可不小心把窗戶縫開得有點大了,然後就著涼了。

  老人家的身子太虛,一個小小的感冒都顯得很嚴重。

  可老爺子不這樣想,他很怕自己挺不過去,就把兒孫們叫到自己的床前,開始第不知道多少次的交待遺言。

  和往常一樣,徐立武開始安慰他,說這只是個小毛病,不礙事的,醫生說過了,只要好好休息,乖乖吃藥,要不了幾天就能好。

  可他老人家壓根就聽不進去,還在那裡自顧自的說著,

  「哎,我這輩子啊,別的都算圓滿,就是還沒有看到重孫子,這萬一到了地底下,見著你媽,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交待啊!」

  徐立武:「……」

  合著自己剛剛費勁口舌說了那一大通,這老爺子是一句都沒聽見?


  他也真是無奈極了。

  正當他努力搜刮著肚皮,看還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勸父親時,雪松突然開口了。

  他說出的話,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給驚住了。

  「爺爺,您老人家可千萬要挺住,我跟您說啊,您孫子我已經有了對象了,如果您能趕緊好起來,我就答應您把她帶來給您看看!」

  老爺子這時候耳朵可靈敏得很,他是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

  「你說真的?」

  老爺子立馬就坐了起來,也不哼哼了,整個人也變得精神百倍速起來。

  「趕緊的,快把我孫媳婦領來給我看看!」他大聲要求著。

  徐師傅白了他一眼,「真是個傻小子,你趕緊把她娶進門,那就不是你媳婦啦!」

  雪松帶來的這個消息,宛若給老爺子打了一針強心針般。

  他是頭也不疼了,人也不軟綿了,胃口更是好了。

  過了兩天,他感冒徹底痊癒之後,就整日嚷嚷著要見孫媳婦。

  雪松被他磨得無法,最終在幾日後的某個禮拜天,把對象領回了家。

  那一整天,老爺子的笑容就像是被焊在了臉上一樣。

  等雪松送完對象回來,老爺子就下命令了,

  「這姑娘不錯,你小子努努力,趕緊把人家給娶回來!」

  雪松仰天長嘆,

  「爺爺,您也太著急了吧!

  才剛剛見到人,就開始催婚?

  不過,您著急也不行啊,我今年才21歲,法定要22周歲才能結婚的。」

  徐師傅一愣,轉頭就問兒子,「立武,有這種說法嗎?不是說滿十八了就可以結婚的?」

  徐立武也很無奈,

  雪松說得沒錯,法定年齡男的就是要22周歲的。」

  老爺子皺眉,「不能通融通融?武子你是公安系統的,跟人打打招呼唄!」

  好傢夥,一輩子沒有走過後門的老爺子,竟然在這個時候想到了走後門。

  徐立武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還好沈如月在一旁給老爺子解釋,「爸,結婚的事情不歸他們公安管,是民政部門負責的,更何況現在都提倡晚婚晚育,只能推後,不能提前的。」

  老爺子還是比較給兒媳婦面子的。

  聽了這話,他眼珠一轉,馬上又有了一個主意,

  「結婚不行,那訂婚總可以吧?」

  在徐師傅的緊迫盯人下,徐立武很是無奈地找了中間人,去跟人家女方的父母去溝通。

  好在對方並沒有責怪他們的冒昧,反而很是理解老爺子急切的心情。

  就這樣,雪松訂婚的事情跟兒戲一般就訂下了。

  聽完徐立武說完事情的原委,許大茂突然間就笑了,

  「我說上次師父生病了,前一回我去看他時,他還在床上哼哼呢,沒過幾天我再去看他時,他整個人就生龍活虎了,原來是看到孫媳婦了,不藥而愈啊!」

  徐立武也笑了,「可不是麼!好幾年了,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生病這麼快就好呢!」

  許大茂剛剛才反應過來,原來師父他一直在故意瞞著自己呢。

  徐立武苦笑,「我爸是什麼想法我不清楚,不過我嘛,我是壓根就沒想起來跟你說,這件事情發展實在是太快了。而且訂婚的事情也就是前不久剛剛訂下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連包廂都定不上啊!」

  得知雪松是因為徐爺爺才自爆有對象的事情,家國突然就沒那麼生氣了。

  好麼,這小子連親爹親媽都瞞著,不告訴他這個異姓兄弟也是正常的。

  算了,不告訴就不告訴吧。

  為了徐爺爺,這小子也算是幹了一件好事。

  不過,一碼歸一碼,他背叛自己的情況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這小子狡猾得很,今天讓他逃過一劫,不過六號那天肯定不能饒了他,別的不說,罰酒那是肯定的了。

  至於別的懲罰,那就視現場的情況而定。

  家國暗暗想著。


  他的反應,許家人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

  他們也都知道了,雪松連他這個最好的朋友也瞞在鼓裡。

  家安這個丫頭唯恐天下不亂,

  「哥,看來你跟雪松哥的友情也是稀鬆平常嘛,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對你一點口風都沒有露?」

  來到蜀香軒,在服務員的「婁總好」「許總好」的問候聲中,一家人熟門熟路的來到了二樓。

  這個名為喜上眉梢的包房,就在走廊的盡頭。

  此時的包房裡,只有徐立武夫妻跟女兒雪茹在跟徐師傅說著些什麼。

  主角雪松卻不見蹤影,估摸是應該是去接他對象一家人去了。

  一見到許家人進來,他們趕緊站起身來。

  兩家人寒暄過之後,就分別找位子坐下。

  許父就向徐師傅表示恭賀之意,

  「徐老哥,今兒這事兒一半,您心裡的石頭該落地了吧?」

  對於徐師傅的心結,作為經常跟他在一起下棋的許父,那是一清二楚。

  「唉,可惜孩子的年齡不夠,要不然直接結婚該多好!

  現在我心裡那塊石頭啊,只能說落了一半。

  另一那一半呢,要等他們結了婚,生了孩子,才能完全落地呢!」

  徐師傅嘴裡這樣說著,可臉上的表情卻騙不了人,那開心的樣子,一看就是從心底發出來的。

  於是,許大茂就湊起趣來,

  「師父啊,即便是訂婚,您老人家估計也是高興得不行吧?

  不過有一點您可是不地道,我上個月都去看過您好幾回,您可愣是一點口風都沒露給我,上次立武哥跟我說時,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師傅拍了拍徒弟的手,笑著說道,

  「我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許大茂都要跳腳了,「師父,您老人家行行好,這哪兒是驚喜呀,完全是驚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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