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宮中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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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宮中一夜

  皇宮中,雲默奉詔入宮後,天色已暗,懸掛上燈籠照明,一團黑影落在皇上的寢殿外。

  雲默下了一跳,引路的小太監挑起燈籠,照亮了黑影。

  皇上似明似暗的眸光大有深意, 小太監差點扔掉手中的燈籠,匍匐跪地,顫顫巍巍請罪。

  「閉嘴。」

  皇上聲音帶著惱怒,小太監不敢吭聲,匍匐在地等候發落。

  雲默從小太監手中接過燈籠,獨自一人走上台階,款款走到皇上跟前, 將挑著燈籠的杆子插在一旁的欄杆上。

  夜風徐徐, 吹動燈籠,燭火搖曳,時而照亮皇上的影子。

  雲默不等皇上說話,直接坐在皇上身邊,同皇上肩並肩坐在一起。

  一旁侍奉的郭太監倒抽一口涼氣,滿朝文武沒一個似雲大人膽大,絲毫不怕皇上怪罪。

  難怪皇上心情不悅或是受到挫折,總會找雲大人開解,或是飲酒作樂,樂是樂器的樂,並非同皇上一起玩舞姬。

  雲大人自打娶了姜夫人之後,他潔身自好,身邊飛過的蚊子都是公的。

  以前放浪形骸愛畫美人圖的雲中君消失了, 雲默繪畫技巧精進,只畫其夫人的美人圖。

  除了姜夫人之外,再無一個女子能讓雲中君提起畫筆作畫了。

  皇上不是沒想過給雲中君賞賜女人, 雲默嚴詞拒絕, 甚至同皇上大膽的直言不諱,皇上再賞賜他美妾,以後皇上私下別傳他入宮。

  雲默同皇上只論殿上君臣。

  皇上試探幾次弄了個灰頭土臉,反而被雲默說翻臉就翻臉的狗脾氣吸引,認為雲默真誠!

  不糊弄他,也不趨炎附勢的迎合皇上。

  皇上不懂專一有什麼好,但大為震撼,同皇上一起縱情歡愛的臣子很多,能入皇上信的異父異母親兄弟只雲默一人。

  連親弟弟穆地主都不成。

  「陛下是被皇后娘娘打出來了?」

  雲默率先開口,皇上眸子閃過尷尬,測過去,輕輕揮了揮手,插在一旁照亮的燈籠中燭火滅了。

  雲默笑聲隨著夜風吹過,「您不必遮掩,臣看到您耳朵紅了,嗯,娘娘手勁不小,臣有經驗,沒個兩三天紅腫褪不下去。」

  漆黑中, 皇上眸子顯得黑沉,揉了揉還很熱的耳朵, 「你也被你夫人揪過耳朵?」

  「不是我夫人。」雲默否認:「我夫人柔順賢惠,從來不曾暴力對我,我的耳朵是被……被太后揪過。」

  皇上:「……」耳朵更覺得隱隱作痛,他老娘的手勁更大。

  老娘發怒起時,不單單是揪耳朵,劈頭蓋臉抓到拿揪哪。

  老娘能揮動鋤頭耕田,曾經生生揪掉過追殺她的人耳朵。

  「你怎麼得罪老太太?」皇上挺好奇,八卦問道:「你爹那麼護著你,她去揪你耳朵,你爹沒攔著?她不聽朕這個兒子的勸,你爹說話,她還是聽得進。」

  「同我爹下棋,連贏我爹十八盤。」

  「……」

  「然後我爹急了,頻頻悔棋,可悔棋,他也贏不了,老太太心疼他,直接掀了棋盤,揪著我耳朵說我不孝,嚴令我哄好父親。」

  「哈哈,不羨你是活該啊,明知道你爹下的一手臭棋,你都不知道讓一讓他?」

  「皇上怎知臣沒讓?」雲默一臉苦澀,「臣讓他隨便悔棋,隨便拜訪棋子,可是我爹還是贏不了。

  他特別要面兒,不肯我讓棋,我連贏他,他捂著胸口說心疼,被老太太聽到了,可不就來教訓臣了?

  臣很無奈,最終是臣一人抗下所有,老太后抱著他哄著。」

  雲默話語滿是幽怨,眼角卻流淌出一抹笑意,微微勾起嘴角,「我爹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太后娘浪,我生母病故前,拉著我手說,是她對不起我爹。

  逼我發誓,不可怨恨我爹,他若是尋了來,我有一口吃的,就不能少我爹吃的。

  我爹淪為乞丐,我不可嫌棄他無能低賤,奉養他終老,不管我爹有沒有兒子,我都要為他死後打番扶靈。」

  皇上嘖嘖兩聲,小聲嘀咕:「他命真好,遇見都是對他好的女人,太后最寵不是老三,是他!」


  雲默點頭道:「我爹這種艷福是比不了,皇上不必羨慕,今日皇后娘娘來鬧陛下,揪了陛下耳朵。

  臣以為皇后有急了,也慌了,她心裡在意陛下,才更加生氣您同靜西侯一起喝酒,不對,抵足而眠。」

  「朕寧只同不羨抵足而眠過!即便威名赫赫的靜西侯休想爬上朕的龍床。」

  「陛下,臣謝謝您了,這份獨一無二的殊榮,您還是給別人吧,臣上次醉倒在龍床之下,並未同陛下睡一張床。」

  「一樣的,一樣的,對朕而言,不羨幾乎同朕睡一起。」

  「不,還是要說明白,臣不想再被太后回去揪耳朵,臉上留下抓痕,臣夫人賢名遠播,溫溫柔柔從不抓撓臣,臣不願她為太后背黑鍋。」

  皇上捂嘴偷笑,很想看一看自家老娘揪著不羨的耳朵出門,被老娘瘋狂噴口水。

  「不羨的意思是皇后把朕當做丈夫?對朕親近?」皇上眸子亮了一瞬,狐疑道:「不羨是不是故意安慰朕?哄騙朕?」

  雲默說道:「臣不知皇后是否在意陛下,臣猜靜西侯身上沒有半點傷痕,皇后娘娘……追著皇上滿宮的跑,抓了皇上的龍顏,沒有看靜西侯一眼,甚至連一個眼角餘光都不曾看過。

  靜西侯如同您宮殿中擺設,那麼大一個靜西侯,皇后娘娘不曾在意。」

  皇上臉上閃過興奮之色,越發覺得雲默分析的很有道理,雲默不在現場,如同親眼所言一般。

  他被楊皇后追著打,揪著耳朵拖了很遠,靜西侯跪地請罪,拜見楊皇后,頭都可破了,楊皇后真的不曾看過他一眼。

  方才皇上覺得自己丟面子了……皇上突然站起身,邁開大步向昭陽殿跑去,「不羨在皇宮找個地方隨便歇息一宿,朕去找皇后……朕成就好事,少不了不羨的厚賞。」

  雲默完全聽到皇上的話時,皇上已經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郭太監連忙照顧小太監,「快,快,跟著皇上,拿著燈籠照明,別讓皇上摔倒,快,快。」

  臨走之前,郭太監大有深意看了雲默一眼,了不得,雲默將皇上的心態拿捏得死死的。

  伺候皇上多年,郭太監對皇上多變的性情不能完全把握,有時皇上疑心很重,有時又爽朗大氣,時而神經質的偏聽偏信,時而又公正嚴謹。

  好似對立的性情都能友好在皇上身上存在,皇上毫不違和自由切換,但伺候皇上的人整日的心驚膽戰。

  完全弄不懂下一刻要面對得是狹隘多疑,冷酷無情的皇上,還是光明磊落,重視兄弟情分的皇上。

  雲默向郭太監微微頷首,對這個給予穆陽善意的老太監,他有幾分善意,郭太監扯了扯嘴角,提起衣擺,小跑著追著皇上而去。

  獨留雲默一人做在台階上,時而仰頭看看明亮的月色,時而低頭不知想什麼,宮門已經落鎖,雲默開解皇上,他自己出不了皇宮。

  皇上說隨便找個地方貓一宿,但是皇宮大內,哪出是隨便的地方?

  況且,雲默此時是在後宮,隨便一處宮殿都住著好幾個宮妃。

  雲默緊了緊斗篷,還是夫人疼他,特意選了一個厚實的披風,能禦寒,實在睏倦了管內侍要一床被褥鋪地上,他可以蓋著披風對付一宿。

  其實雲默是可以去皇上寢殿側殿歇息,但是去歇了,誰知道又得傳出什麼樣的閒話去?

  雲默嘆了一口氣,按照薇丫頭話說,皇上性情飄忽,許是有多重人格……

  雖然雲默不大懂什麼是多重人格,卻大為震撼,並且虛心又仔細向雲薇請教怎麼對待不同的人格表現的皇上。

  有雲薇幫襯,雲默面對皇上時比任何人都要輕鬆,總能切中皇上的心癢處,由此雲默成了皇上最寵愛的臣子。

  皇上去昭陽殿也是白去,頂多能沾點楊皇后便宜。

  那個女人……雲默閉上了眼睛,楊皇后能稱為女人嗎?

  楊皇后很美很艷,強壓男人一頭的企圖心更強,橫豎雲默不大喜歡,縮了縮肩膀,只有穆地主被她攥在手心裡。

  天亮後,雲默迷迷糊糊之時,有人推搡自己,睜開眸子,皇上大大臉龐近在咫尺。

  他看到皇上臉上的抓痕,好似比昨日看起來又多了兩道。

  「陛下,請恕臣失儀。」

  「……」

  皇上眼上留著大大的黑眼圈,並無得償所願的痛快滿足,反而很是鬱悶。


  「算了,朕不怪你。」原本皇上很生氣,畢竟昨日他聽信雲默的勸,興沖沖跑去昭陽殿。

  別人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

  他如同往日一樣的待遇,連楊皇后的床都沒摸到,被楊皇后留下……沒有任何感情的,討論了整整一夜的國事。

  西涼怎麼守?

  派誰去守?!

  皇上同楊皇后第一個想到的人選就是穆陽,楊皇后提起派穆陽去,皇上反而不樂意。

  一旦穆陽去守西涼,萬一擋不住北蠻,皇上顧慮穆陽的安危,更要緊是他希望穆陽能留在他身邊。

  情況不妙,他這個皇帝以身祭社稷,穆陽帶著他兒子同老娘南渡,遷都江南,以延續天穆王朝。

  王朝的臣子中,皇上只相信穆陽,即便他兒子不爭氣,穆陽也不會行謀朝篡位的心思。

  他對穆陽的懷疑只在穆陽功力是否恢復,是否會記恨楊公父子上,從不曾懷疑穆陽篡位稱帝。

  穆陽面上冷,卻有一顆純粹的赤子之心,加倍回報對他好,給他一個家的人。

  皇上自覺同萬娘娘都是給穆陽溫暖的父母,而且穆陽嚮往灑脫的生活,不喜歡做皇帝的束縛。

  「你就在外睡了一夜?不羨,你是不是傻?朕不是交代過你……」

  皇上手指狠狠戳著雲默的額頭,如同教訓自己兄弟順勢揪了雲默的耳朵,果然揪人耳朵手感很好。

  「皇上是說了讓臣隨便找個地方,您偏愛臣,臣更不能讓您為難,臣在此處可以隨時得到皇上在昭陽殿的消息,又能冷靜盤算京查的事,沒成想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雲默說著話,搖著頭將自己耳朵從皇上手中拯救出來。

  他夫人沒揪過自己耳朵!

  「你不冷?凍壞了,太后還不得進宮哭訴?還當朕怎麼虧待了你。」

  皇上想到太后哭訴就腦袋疼。

  「有皇上的信任,把重要的京查交給臣,准許臣去吏部隨意翻看官員檔案,臣一腔熱血,怎會覺得冷?何況小太監也不敢虧到臣,昨夜臣旁邊放了好幾個炭火盆。」

  雲默仰頭看著皇上脖子有點痛,雙手撐著地面剛剛起身,雙腿又麻又軟,身體向前倒去,皇上手疾眼快,一把將雲默扶助。

  雲默正好撞進皇上胸膛,皇上要比雲默高一線。

  雲默抬頭,皇上垂眼,四目相對,彼此眼裡全是對方的身影。

  郭太監暗暗打手勢給身後的太監宮女,低頭,低頭,這可不是他們能看的。

  「陛下,可以鬆手了。」雲默極不適,咬牙道:「臣的腿能站住,不用陛下攙扶。」

  皇上痛快的放手,是有些難言的尷尬,他沒放在心上。

  當年他在外混時,同老兄弟睡一張床,裹一張被子都沒有異樣。

  雲默比他老兄弟長得俊美文雅,眼睛大一點,睫毛又濃又密,鼻樑高挺……眼角還有一小塊眼屎。

  原來大才子剛醒時也會像尋常人一樣腦子不甚清楚,也會有眼屎啊。

  皇上拉著雲默的胳膊,「走,走,正好朕沒洗漱用早膳,不羨同朕一起。

  你回去說說阿陽媳婦,擬得菜譜,朕一點不喜歡,清湯寡水,不許御廚多放鹽,朕口中都快淡出鳥了。

  與其清淡多活幾年,朕寧可痛快隨心所欲活上一年,阿陽媳婦張口閉口養生,養生,朕覺得她是在苛責朕,讓朕不痛快。」

  雲默點頭道:「皇上說得太對了,臣不喜歡靖王妃的養生,這不許吃,那不許碰的,人活一世,開心肆意最要緊。」

  雲默堅持養生,卻同皇上一起編排雲薇,加深皇上對他的認同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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