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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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各懷鬼胎

  慕老頭哭聲止住了,面具下的眼睛露出驚訝,掙扎,以及一抹懷疑。

  穆陽這小子壞得很,故意看他熱鬧嗎?

  「雲先生的生父願意見到您為『皇父』抬棺,慕氏一族出類拔萃的後輩不多,雲先生切勿推辭了。」

  穆陽半蹲在火盆身旁,眼角餘光掃過呆傻的慕老頭。

  他緩緩抬起手,隨從連忙將燒紙送到主子手裡。

  一張又一張,穆陽將燒紙放入火盆中,火光映襯著穆陽英俊的臉旁,輕聲說道:

  「祖父在天之靈不願不成器的後輩抬起棺槨,您說,對嗎?慕老先生?!您同祖父一直……」

  「對,對,太對了。」

  穆陽的話點醒了慕老頭。

  雲默是皇父承認的後輩的話,雲默絕不會原諒大皇子母族那群雜碎。

  況且,他到底是死了一次,能讓親生兒子抬棺正適合。

  雖然雲薇給慕老頭畫了一些偽裝,只覺得他同安國公很像,到底是親戚,長得相似也能交代過去。

  但慕老頭怕不保險,又去找穆陽討了一顆藥吃。

  他是帶著面具出來給自己燒紙,祭奠自己的。

  慕老頭拽著雲默的胳膊,哽咽道:「不羨看到了, 安國公一生正直善良, 在他故去後,他們只惦記著在死人身上撈取好處。

  俺這位族兄走得不甘心,若是被慕家那群人占了便宜,作出讓俺族兄不高興的事——他在天之靈不得安息, 怕是還會在入俺夢中大哭一場。

  不羨, 你答應俺一次,幫俺一次, 其實俺一直瞞著不羨一件事, 俺同族兄好得跟一人似得。他的財富田產,是他女兒的。

  其餘的東西他都會留給俺, 俺的兒子也是他的兒子。」

  「父親!」

  雲默抬高聲音, 道:「您同他的約定做不得准,我只有一個父親,那就是您。」

  「靖王殿下不防請閩王為皇父抬棺, 我徒有才名,不敢同皇族之人並列。」

  穆陽看了一眼慕老頭。

  隨後,慕老頭便拽住雲默向旁邊而去勸說。

  雲薇沒後跟上去,輕聲問道:「為何執意讓我爹去抬棺?」

  穆陽沉吟片刻,同樣壓低聲音道:

  「算是為雲先生同阿爹留下一段香火情,你祖父為親生兒子付出太多, 出殯時若不是雲先生摔盆打蕃,其餘人誰配呢?」

  雲薇抿了抿唇角。

  穆陽接著說道, 「大哥母族不是好東西,慕氏宗族的人並非好人, 阿爹的心思,你同先生該明白的。」

  「不想讓皇上如意?」

  雲薇眼睛亮了,這可是穆陽難得一見對皇上同大皇子的算計抗拒。

  穆陽沉默下去,盯著皇父的靈位,「到底是那群人逼死了舅公, 舅公清清白白的走,我不希望他死後還被小人利用,再有污穢沾染上他。」

  他縱然無法為舅公報仇,不願意讓此事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倘若舅公不曾找到親兒子,那這次——舅公縱然不死, 也會很難受。

  人活著不單單是為榮華富貴,還要活得有尊嚴, 有面子!

  慕老頭對雲默又是哀求,又是撒潑打滾, 最後連端著父親的架子命令雲默這招都用上了。

  雲默嘆道:「我沒想到安國公同父親這般要好,也罷, 我便當為父親盡孝吧。」

  雖然麻煩不少,雲默自信自己能應對。

  畢竟他唯一的缺點只是考試暈厥而已。

  廟堂上的算計或是帝王心術, 他並不怕的。

  雲默走回到穆陽身邊,兩人低聲商量出殯事情。

  「雲先生不必擔心宮裡不願意,舅公兩個女兒入宮哀求,她們連慈寧宮都沒進去, 去尋阿娘時,阿娘只是聽, 並沒有幫她們的心思。」

  「皇上呢?」

  「阿爹……他縱然有心, 也無力了, 除非他想讓皇祖母上吊尋死。」

  穆陽嘴角微勾, 顯然皇祖母一哭二鬧三吊的鬧皇上不是一次兩次。


  以前皇祖母不占理, 這一次皇上不得不從。

  「阿爹並非是昏聵之君,不願意讓小人再利用皇祖母牟利。」

  「行吧。」

  雲默點頭答應下來,「我爹求我的事不多,此番給我爹面子……」

  「進去,讓我進去,我爹的葬禮你們不讓我為父親守靈?

  爹啊,您屍骨未寒就有人欺負你閨女了。」

  「父親,我們不活了,同您一起去黃泉路上有伴兒,您會一直護著我們姐妹。」

  安國公的兩個女兒披頭散髮在靈堂外鬧,破口大罵慕氏族人是小人,強占便宜。

  雲默後退避開麻煩:

  「我答應王爺抬棺,安國公身後的麻煩事,王爺最好儘快解決, 省得出殯日再鬧出事。」

  穆陽出了靈堂, 安國公兩個女兒大吵大鬧,慕氏族長帶著族人們與之對罵。

  橫豎族長背後有大皇子的人撐腰,倒也不怕嫁出去的女兒。

  「歷來就沒有女兒為娘家父親摔盆,做孝子的,繼絕承宗是族中說得算,是慕姓的家務事。

  你們本已出嫁,又帶著十里紅妝的嫁妝,娘家事早同你們無關。

  說句不好聽的,一旦慕家全族獲罪,也牽連不到外嫁女頭上去。

  給你爹過繼嗣子只選姓慕的子孫,我給他選了兩個讀過書的後生,品行忠厚,老實勤奮,定能光大門楣。」

  「呸,不知從哪裡冒出兩個屢試不中的窮酸讀書人,三十多歲連個童生都沒考上。

  我父親若是活著,連眼都不帶看一眼。

  光耀門楣?我父是皇父,門第高貴,無需他們。」

  兩方各有道理藉口,誰也不說服不了誰。

  雲薇在旁饒有興致的看著,慕老頭腦袋耷拉到胸口,真真是沒臉見人。

  以前不覺得自己女兒這麼不成體統,這麼沒用。

  他女兒連慕氏宗族的人都擺不平。

  簡直丟盡了安國公的臉!

  穆陽直接吩咐,「誰敢在靈堂前大吵大鬧,張嘴三十,禁言三日。」

  「你是誰……」

  穆氏族長已經認不出穆陽了,畢竟穆陽小時候又瘦又小,臉蛋兒上沒有二兩肉,剛被穆地主抱回去時,瘦得如同一具骷髏。

  「執行!」

  穆陽一句話落,侍衛上前抓住穆氏族長打了三十個耳光,並且點了他的啞穴,他再多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嚇壞了,甚至尿了褲子。

  其餘慕家人一聲都不敢坑。

  安國公的兩個女兒挺解氣的,想著去同穆陽示好。

  穆陽神色淡漠冷峻,她們想到靖王殿下說一不二的性子,又不敢開口。

  穆陽也能讓她們三日說不出話。

  「阿爹的意思,皇父無需子嗣供奉,棺槨入皇陵,入太廟配殿,往後祭祀由阿爹主持。」

  穆陽彈了彈麻衣的袖口,女子穿孝婦是俏麗的,靖王穿上麻衣素服也是俊美得驚人。

  「皇祖母下了口諭,皇父之女為宗親,不受爵位,無食邑,每月可去戶部領百兩俸祿。」

  百兩銀子?

  哪裡夠用?!

  神京城一張上好的席面都都要二十兩了。

  兩人互看一眼,想說點什麼,她們是真怕穆陽封自己的口。

  兩人捂著臉跑進靈堂,跪在棺槨前,嚎啕大哭。

  哭聲極是悽苦,承受了莫大的委屈。

  直到親爹自戕,她們才明白,沒有親爹安國公,她們什麼都不是!

  親爹封了皇父,死後哀榮無限,是皇上同太后娘娘給出的最後榮耀。

  此後她們連入宮去同太后娘娘見面都難了。

  如果她們在父親活著時多多孝順父親,是不是父親就不會被逼著自戕。

  父親有了牽掛的女兒——父親就不會死。

  此時,她們恨極了大皇子的母族那群雜碎。

  穆老頭按著臉上的面具,低垂下眼瞼,心疼是有點心疼的,穆陽幾乎斷了她們的所有後路。


  以她們的腦子遠離皇室朝堂是好事,有每月的俸祿,他留給她們的銀子田產,她們足以過得富裕。

  等雲默出人頭地後,也會多護著她們一些。

  起碼不能讓她們被勛貴朝臣們隨意欺負了去。

  皇上同太后是說不管了,真欺負到她們頭上,太后又豈能真不管?

  靖王也會多加照顧,何況還有急於彌補裂痕的大皇子。

  慕老頭細數了一番自己女兒背後的靠山,不安心的心漸漸放下來。

  同雲薇一起躲在一旁,數著有誰來祭奠自己了。

  穆陽說完後,邀請雲默一起討論皇父出殯的事,需要商量從神京的那道城門去皇陵,何時起靈等等瑣事。

  雲默博覽群書,不僅讀聖人書,就連風水同如何設計陵寢等等事都說得頭頭是道。

  彌補了許多穆陽得不足,再聯合禮部派來的官員,幾人很快商量出具體的方案。

  雖然花費不少銀子,穆陽大手一揮,「阿爹有錢。」

  一句話便解決了頭等難題,禮部不用再同戶部扯皮弄銀子。

  「沒想到,蕭首輔也來了。」

  穆老頭的面具下是一張興奮的臉龐,同雲薇說道:「值了,值了,這一次死得太值了。

  左都御史靠彈劾我出名的,那小老頭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羞於我為伍。

  仿佛我是朝廷的禍害一般,對我橫條鼻子豎挑眼,在他面前,我連喘氣都是錯。

  他剛才寫給我祭文中,竟誇我了,他紅了眼圈,抹了眼淚。」

  「您確定他落淚是悼念您?」

  雲薇在旁邊涼涼說道:「沒準他是哭以後沒了彈劾的對象,也就沒了進身的階梯,彈劾朝臣需要承擔風險,一個不好,容易惹禍上身。

  彈劾您,他可以隨便寫,凸顯他剛正不阿,不懼權貴。」

  慕老頭:「……」

  好好的姑娘就是嘴巴竟說大實話,不過慕老頭還是開心的,來來去去祭奠他的人很多。

  燒了許多寫得很好的歌功頌德文章,他的名永留世間。

  他看到了史官用史筆做記錄,他又忍不住詢問雲薇。

  「按照史書上的記載,我這個追封的皇帝,該入哪裡?」

  「本紀!一定是本紀,您死的悲壯,又是一身清白,撫養的三個繼子,不是本紀,當代史官會被後人說不公,阿諛奉上。

  記錄歷史的史官最是忌諱媚上,那會讓史官必生所寫的史書缺乏公正性,被後人認為不實有誤。」

  慕老頭似懂非懂,只覺得不明覺厲,眼珠一轉,說道:「要到晚上了,我是不是來個靈魂顯聖,嚇他們一次?」

  「千萬別。」

  雲薇趕忙打消慕老頭荒唐的念頭,「您此時顯聖,皇上敢直接開棺。

  皇上給你這麼大榮耀,給你辦喪事花這麼多的銀子,不會願意你隨便顯聖,有個太上皇壓在皇上頭上。」

  「我嚇唬一下朝臣,沒想壓皇上,顯靈好玩……」

  「你怎麼想不重要,百官勛貴怎麼想,甚至皇上怎麼認為才是最要緊。」

  雲薇決定亮大招,威脅道:「你不老實會給父親惹下後患,一旦惹惱了皇上,讓人以皇父攻訐皇上,皇上不會對你,他能派人隨意找個理由砍了我父親,我們全家的腦袋。」

  「祖父您千萬別不當會事,您撫養長大的繼子已經是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的皇上了。

  他疑心病格外重,許是做了太多他覺得虧心的事,他更容易偏激,一錯到底。」

  「好,你別激動,我隨便說一說。」

  慕老頭拍了拍雲薇的胳膊,看到雲薇蒼白的臉色,心頭有點不忍,他真是隨口一個玩笑。

  不過,慕老頭再次想起酒醉時,盼著雲默站在人臣巔峰,架空皇上。

  到那時他真死了,葬禮怕是比如今還要奢靡隆重。

  他也不用再操心雲默了。

  畢竟他想著顯靈還是想著給雲默謀取一些好處。

  皇父停靈七日,好在天氣漸漸轉涼,否則多停幾日,屍臭就蓋掩不住了。

  在停靈期間,大皇子已然領人出征川蜀了。

  皇上親自相送,站在神京城外十里處,一直再也看不到大皇子的影子,他似有似無問道:

  「阿晨能平安凱旋?阿陽,朕突然有點沒底了。」

  穆陽垂眸,擲地有聲:

  「阿爹放心,大哥一定不會讓您失望,輔佐大哥的人很多,糧草銀子都已提前運往漢中等縣,以一國伐川蜀,沒有可能失敗,大哥實力也不容失敗。」

  皇上眸光幽遠,希望一切順利。

  倘若真出岔子,他是該想一想,阿晨有沒有掌控天下的能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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