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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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3章 一走了之

  長風蕭蕭。

  疾雨嘈嘈。

  姜逸塵腦海中的世界仿佛被吹熄了盞盞紅燭,再次陷入陰暝深淵,黯淡無光。

  影武堂楚燕齊三人曾試圖逃入林中,既是尋找掩體,也為製造更多聲響,通過地利來干擾姜逸塵敏銳的判斷力。

  地利之前,即為天時。

  天時有雨。

  大雨稀風。

  微風也好,疾風也罷,姜逸塵本可通過周圍空氣規律性流動獲知的不少信息,在大雨到來後被打亂得七零八散無輯可循。

  簡而言之,大雨大大地削弱了姜逸塵的作戰能力。

  七人自大雨中行來,有高有矮,有男有女,胖瘦各異。

  為先者是個眉清目秀狀若而立之年的白衣書生。

  書生腰間懸著個紫砂葫蘆,手中握著柄白玉摺扇,縱是在大雨中行進,竟還保持著一副遊山玩水優哉游哉的神采,步伐不疾不徐好似與世無爭。

  若非確有其事,很難想像剛剛那三枚透骨釘會是出自這樣一個不爭於世的書生之手。

  然而,這書生卻是江湖十四惡人中因隨心所欲而惡名昭著的易無生。

  也只有易無生這般實力,才足夠震懾住近七十人的大陣仗。

  當然,要想管束住如此多人,絕非易無生一人之功,易無生也絕無那脾性去管教那些人的具體行事。

  這部分重任落在其身後六人身上。

  六人正是已歸入天罡門的前地煞門堂主。

  滿面虬髯,衣襟大敞,橫肉張揚的持刀壯漢乃前地煞門副門主,地勇星應隆。

  身著一襲勁裝,發短眼細,手無寸鐵者是前地煞門六虎之一,地奇星洛奇。

  身長七尺,大腹便便,雙手抱著根粗大石柱,一步濺起三尺浪的悍將亦為六虎之一,地雄星肖穹。

  有半老徐娘之姿的是地彗星孟梁陸。

  較常人要矮上一截,瘦骨嶙峋,尖嘴猴腮,滿口銀牙,雙手套著利爪的古怪男子是地妖星竄天猴。

  身壯如牛,膚白勝雪,嘴角邊有顆紅痣,手中操著條粗獷長鞭的中年婦女是地奴星顧大蟲。

  與獨行在前的易無生截然相反,六人無一不是目露凶光,恨不得當即將姜逸塵抽筋扒皮、挫骨揚灰,想來若不是顧忌易無生難以捉摸的脾性,已然一擁而上了。

  七人同那六十餘人入谷時間相近,隨即便探得姜逸塵確實目不視物。

  地慧星孟梁陸善觀風雲變幻辨陰晴冷暖,推算出今日有極大機率落雨後,便由地煞門六人將那些人召集在一起,按兵不動,布置好作戰對策,於兩日前向冷魅和姜逸塵發動車輪攻勢。

  今日初晨僅是細雨綿綿,恰在五大民捕倒下後,大雨降臨。

  若非如此,易無生倒也樂得讓冷魅和姜逸塵多喘上兩口氣,他有的是時間來折騰兩人。

  不得不說這大雨來得可真是時候。

  七人候著大雨到來。

  而冷魅、姜逸塵卻也在等著幕後之人出現。

  毫無疑問,那幕後之人即為易無生七人。

  對於地煞門六位堂主而言,是姜逸塵一手毀了地煞門,死於其手幫中兄弟性命多達四十餘人。

  雖不可否認背後另有高人指點,可堂堂天煞十二門被一個毛頭小子給毀去一舵卻是不爭的事實。

  既關乎人命,又關乎顏面,地煞門與姜逸塵之間早已是不共戴天之仇。

  殘餘六位堂主有心殺「賊」,天煞十二門其餘分舵即便不親自參與,卻理所應當地給予些助力。

  是以除了五大民捕是同商闕有舊被半請半要挾而來,餘下那些人馬則是或威逼或利誘或內部資源傾斜進行供給。

  至於易無生,與畢鄂相識言談投機不假,卻談不上私交甚篤,甘為之報仇雪恨,殺姜逸塵本只是順手之事,幫畢鄂報仇也不過順帶為之。

  易無生本沒將這些繁雜之事放在心上,豈料那殺手夜梟之名正是通過其口傳揚出去的。

  而最令易無生記恨的,莫過於這殺手夜梟竟在其眼皮底下演了一出詐死好戲。

  若說姜逸塵對於地煞門的所作所為,是狠狠打了天煞十二門一個大耳光,那麼姜逸塵則給予了易無生從未有過的羞辱,令易無生自覺顏面掃地的羞辱!


  不論是易無生,還是應隆六人,此來皆只有一個目的:置姜逸塵於死地!

  也因此,從始至終都未有人對姜逸塵本身或是那天殤折梅手表露出任何興趣,因為他們得到的任務便是取其項上人頭。

  「果然是前輩。」

  早在冷魅道出五大民捕與商闕間的關係後,二人對幕後之人身份已心中有數,姜逸塵此時出言,不為其他,只為拖延些恢復時間。

  「時日尚早,若有遺言,不妨多說幾句。」

  易無生一語戳穿姜逸塵心思,卻也站定不再近前,對於這位讓他受了奇恥大辱的小輩並未表現出任何惱羞成怒之態,反而渾不在意,足夠寬容大度。

  應隆六人見狀止步不前,即便心中再有不滿,他們都不會在易無生面前表現出來。

  畢竟他們在當年之事的調查過程中發現,修愷和宋魯達並非死於姜逸塵劍下,恰恰是易無生動的手,原因多半便是行事為易無生所不喜而招致殺身之禍。

  但彼時地煞門已得罪不起易無生,而修愷和宋魯達之死也同姜逸塵脫不開干係,這部分仇怨遂自然而然轉嫁到了「罪魁禍首」頭上。

  這一路與易無生同行,六人亦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今復仇在望,他們可不願平添任何事端,讓姜逸塵白占便宜。

  姜逸塵道:「那晚輩先謝過前輩好意。」

  平平無奇一句話,易無生偏偏從中聽出了蹊蹺。

  易無生嗤笑道:「時已至此,再如何掙扎也是徒勞。」

  應隆六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覷,不知這怪人又在感慨何事。

  倒還是功力稍微深厚些的應隆率先品出了其中古怪,那銳利如鷹的眸子透過重重雨簾,瞥見了姜逸塵兩腮處的最後一抹抖動,橫眉倒豎氣沖沖道:「特乃乃個熊,這小雜碎在服藥!」

  話音未落應隆已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餘下五人見此也即要動身。

  卻見易無生摺扇一橫,攔住六人。

  易無生心平氣和道:「難道沒看出來這小子是故意為之?」

  洛奇皺了皺眉道:「故意氣我們?」

  肖穹兩粗大鼻孔在雨幕中呼出兩道灼熱的白氣,道:「即便是故意氣我們,可確實是借藥力在快速恢復著,那我們此前讓那麼多人去消耗他們氣力又有何用?」

  另幾人也都悶著口氣不吐不快。

  易無生已先道:「無妨。就當是他們死前吃的最後一頓。」

  此話一出,應隆六人便不好再開口。

  別看易無生這時和和氣氣的,再嘟囔幾嘴,保不齊就沖他們動手了。

  聞見對方沒上當,冷魅和姜逸塵便繼續安心吸納著體內的丹藥之力。

  二人早早便未雨綢繆,除了在屋中囤積食物之外,也煉製了許多外敷內服的藥散,大多藥散已在這幾日間耗盡,但仍留有兩顆用以快速補足氣血充盈內息的精煉丹丸遲遲未用,直到剛剛姜逸塵擋下三枚透骨釘,二人才伺機服下。

  只有到了最後關頭,這兩顆藥丸才能發揮出最大效力。

  眼下幕後之人已現,正是最後關頭,最後一戰。

  至於姜逸塵先前那略微顯眼的咀嚼動作則是故作姿態,意在誘使應隆等人氣急敗壞地搶攻。

  而後二人便有機會反將對方殺個措手不及,更有機會讓對方出現減員,如此此戰便有更多保障。

  可惜,還是被易無生給一眼看穿了。

  見二人默不作聲,易無生歪了歪頭,奇怪道:「怎麼,沒有遺言要說?」

  姜逸塵道:「晚輩倒有問題想問。」

  易無生道:「說。」

  姜逸塵道:「前輩究竟帶了多少人來?」

  易無生簡單道:「就這些人,沒了。」

  忽而又語氣一轉,道:「不過有些人腳程快了些,不然能玩得更久些。」

  姜逸塵聞言瞭然,影武堂殺手和琥珀山莊的刀劍護法果然也是受僱於他們。

  易無生笑道:「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麼,可惜你小子並不如想像中的受歡迎。」

  易無生頓了頓,故作神秘道:「只有兩批人馬和我們沒關係。」


  姜逸塵心下一凜,問到:「雲小白,還有?」

  易無生道:「自然還有老伯派來的人。這也怪不得我,是他們自己不夠小心,都已躲了兩天兩夜,見你命在旦夕,就露出了馬腳。」

  姜逸塵心知易無生也同他打起了心理戰,雖沉住了氣,問道:「他們是誰?」

  應隆明了易無生的意圖,也有心刺激一番姜逸塵,插了一嘴道:「兩藏頭露尾的龜兒子,特會打洞穿牆,你猜猜。」

  且不說道義盟人數之眾姜逸塵尚未認全,單是老伯朋友之多,他也無法憑此隻言片語猜出二人身份。

  不知不覺間,姜逸塵的心思已被打亂。

  冷魅察覺到了姜逸塵的異樣,低聲道:「老伯請來的想必是嶺南藥谷薛珍薛寶兩兄弟,此時多想無益,你能為他們做的便是報仇。」

  易無生沒聽到冷魅所言,只是瞧見這一幕,心下一動,朗聲道:「冷姑娘,在下有一言相勸。」

  冷魅聽言並不作答。

  易無生則毫不作惱,繼續道:「你我二人往日無冤近日無讎,至於魔宮與地煞門間,昔日或有過節,而今兩個幫派皆已不復存在,不如便由在下做個和事佬,簡單做個了斷。應門主,你覺得如何?」

  應隆雖長得五大三粗,卻也是個粗中有細的老江湖,哪能聽不明白易無生的離間伎倆,遂道:「全憑易先生做主。」

  易無生點頭一笑,摺扇在手中敲了敲,道:「只要冷姑娘願意一走了之,姑娘過去與應門主等人間的恩恩怨怨便一筆勾銷,更不必為了個毫不相干之人枉送性命。」

  「冷姑娘以為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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