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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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人啦!殺人啦!」

  災民們驚呼起來,看著地上躺著的同伴,血流不止的樣子,好像自己身體裡面的血也跟著流了出來。

  「是他!是他殺的。」

  一個災民指著大牛,大牛趕緊擺手,滿面驚慌,「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殺人。」

  而那地上流血之人,一隻血糊糊的手指向他們,不知道是指大牛,還是指馬有才。

  馬有才艱難地爬起來,膽戰心驚,敏銳地感覺到事情正在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著,他叫著大牛和袁泗等人,「咱們快先回去,這裡危險。」

  幾個人拖著老倔頭匆匆往高台跑去,而此時地上的人已經氣絕,死不瞑目,剛才還生龍活虎的人,轉眼之間就沒了。

  「你們殺了人就跑了?當官的就能隨便殺人嗎?將那兇手交出來,我們要剝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嗎?我們不過是想要點吃的,你們就這樣殺害老百姓?」

  幾個人嗷嗷叫著,引得災民們情緒激動。

  「不給吃的,還殺人,這是要給我們逼上絕路啊。」

  「鄉親們,鬧也是死,不鬧也是死,不如拼了鬧一場,起碼能做個飽死鬼!」

  霎時間災民們喊叫聲震天,高台似乎都被聲音震得搖晃起來。

  「沖啊鄉親們,早聽說他們這山里種的有吃的,要不然不能守得這樣緊。咱們闖進去,吃個飽飯,死也值了!」成百上千人朝他們湧來。

  「守住啊,給我守住咯!」楊縣丞急得在台上高喊,下面防守的人紛紛開始扔石頭。

  然而這群災民似乎被附了身一樣,眼睛發紅,面目猙獰,嘴裡嘶喊著,石頭砸到身上,似乎也不覺得痛,朝著壕溝衝去。

  壕溝裡面倒了水,坡面陡峭濕滑難爬,許多災民手腳沾了濕泥,用手扣著濕牆壁往上爬,爬到一半又滑了下去。

  一些人乾脆躺倒在壕溝底部,給後來人當做墊腳的,災民們踩著人翻過壕溝。

  土牆後面的村民只得投擲酒水瓶,砰砰啪啪,土牆面前砸了一堆,幾個大罈子被砸破了,從裡面流出來煤油。

  一個漢子從高台之上射了一支燃燒的箭,轟的一下,災民面前燃起了一道火牆,阻止了眾人的去路。

  熊熊火牆點燃了木柴,火焰燒得比人還高,灼熱的火舌舔了舔往前沖的人,燒得他們慘叫連連。

  馬有才在台上呼喊道:

  「鄉親們,這裡的糧食不能吃,要作為種子的,只有種下去,到冬天長出了新的糧食,咱們才能活下去更多人,你們的孩子才能有得吃。」

  災民們聽了,反而高興起來,其中幾人大喊:「大家都聽到了吧?這裡面有吃的,他們還騙咱們,說什麼當種子,不過是都進了他們的肚子裡了。」

  「等到冬天?我們明天都等不到,等我們全餓死了,留種子還有毛用?」

  「他們是想餓死我們,好保全他們自己的命!」

  「反正也沒人在乎咱們老百姓的命,咱們自己的命,還得自己來顧著,大傢伙衝進去,就算不吃也帶出來自己種,總比在別人手上強。」

  此時火勢有些下去了,前面的災民紛紛抽柴撲火,猶如一群蝗蟲,將那旺盛的火焰「蠶食殆盡」。

  馬有才氣得咬牙,這群災民裡面有幾個混子,一直在慫恿鬧事,剛才那抹脖子的漢子,也是他們自導自演,為了達到目的真是命都不要了。

  「這可怎麼辦啊?」楊縣丞一張苦瓜臉,束手無策。

  馬有才從身邊人手裡抽出了一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老百姓們!」他大喊一聲,散了自己的頭髮,「我馬某今日斷髮為證,三日之內必然籌措來賑災糧!」

  他用力一揮刀,斬斷了一大截頭髮,握在手中。

  災民們紛紛抬起頭,望著高台之上,頭髮紛亂的欽差大人。

  夜幕之下,火光之上,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欽差大人,披著一頭斷髮,向老百姓起誓。

  他聲嘶力竭:「這山中之物,是我們活下去的根本,絕不能毀!若是吃了,就算咱們現在活了下去,以後也必死無疑,保住種子,就是保住我們的命,保住咱們的千秋萬代啊!」

  咻!咻!咻!


  利箭驟然射來,十幾個災民中箭而亡。

  馬有才赫然抬頭,韋巡撫身後的士兵們,已經開始了屠戮。

  「住手!」

  他大喊一聲,然而並沒什麼用,士兵們似乎沒聽見似的,又或者聽見了當作沒聽見,一支接著一支,箭無虛發,很快倒下幾百名百姓。

  「啊——啊——」災民們又怒又慌張,往後逃就是往箭頭上撞,所有人都往前衝去,赤腳踩過火焰,爬過火堆,很快翻越了土牆,朝著柵欄衝去。

  楊縣丞在高台之上張著雙臂走來走去,不停地說,「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白建章拉著兒子,叮囑他:「等會你往山上跑,躲起來,他們見著你,一定要害你的。」

  「爹,我沒有殺人。」

  「爹知道,他們陷害你,不過是想找個理由闖進來。」

  大牛怔愣著,難道他的心血就這麼毀於一旦嗎?

  此時韋巡撫安然坐在馬上,看著眼前的百姓們,就像是看著一群螞蟻。

  他讓人讓開路口,從而有源源不斷的災民往這裡湧來。

  他讓人射殺後面的百姓,從而逼著他們往前沖。

  他叫來身邊的門千總,以手指向那高台之上的馬有才,說道:」你箭術最好,將那人射下來,本官重重有賞。」

  那門千總只猶豫了一瞬,立即彎弓搭箭,瞄準那披頭散髮之人。

  袁泗緊皺著眉頭,催促眾人,「咱先下去跑吧?再不跑就要被這些人吃了。走吧,走吧,這座山沒了,咱們還有一座山呢。」

  馬有才似乎感受到了來自前方的殺氣,他銳利的視線透過散亂的頭髮射向對面的韋志同。

  此時兩人都在看著對方,一個錦衣華服端坐高馬之上,一個披頭散髮猶如落魄老丐。

  中間隔著人頭竄動的災民,猶如隔著一條黑河,周圍的嘈雜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兩人隔空對峙。

  夜色之下,馬有才覺得韋志同似乎在笑,笑他的恃才傲物,笑他的頹然慘敗,而那冷笑之中,忽然竄出一隻冷箭來,直逼他面門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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