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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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往聖帝君整理一番心底隱匿而複雜的情緒,然後輕輕牽了牽唇角,淡笑道:

  「雖岱輿自你走後,已走過三百多個春秋,但在九重天也不過近一年而已。於你而言,倒也沒有很多年。

  聽說這一年來,你奉公執法, 進退有度,已是少年得志的神殿神官,本君很是替你高興。往後也要如此,靜心凝神,固守己心。」

  謝予辭笑道:「我既為帝君長了臉,那帝君要如何獎勵我呢?」

  往聖帝君微一怔, 她垂眸思忖片刻, 忽而輕輕問道:「本君不知你如今心中所望,你自己究竟想要什麼獎勵?不妨說說。」

  謝予辭偏頭想了想,片刻後轉過頭來笑道:「這一時半刻的,鈞別也想不出來,還請帝君再給我一晚時間,反正明日才是我的生辰。如此可好?」

  往聖帝君淡淡笑著看她,點了點頭。

  「不急,那便明日再告訴本君。」

  「什麼獎勵都行嗎?」

  謝予辭意有所指的問。

  往聖帝君卻並未察覺到什麼異樣,只是淡笑著看他,目光溫婉而乾淨。

  「本君許你一諾,只要無害蒼生。」

  謝予辭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輕笑著點了點頭。

  毀掉仙山岱輿上那些他親手所建的房屋樓台,應該算不上什麼妨害蒼生吧?

  「只要無害蒼生,帝君便會允我,如此.甚好。」

  往聖帝君淡笑著看他,輕輕點了點頭。

  她神色溫和, 只是眼底深深的疲憊難掩。

  謝予辭見此不禁微微收斂了一分笑意,他想起了嘉榮先前所言,也想起方才隱身所見情景, 凝眸望向鹿歸涯下的東海, 然後蹙眉問:

  「帝君,你如此不吝己身,布下此等威寰三界的天地法陣,究竟所謂何意?」

  往聖帝君聞言一怔。

  她於東海所設此法陣,除非上神親至,否則便是九重天上萬年壽歲的仙君,都無法一語道破。

  她蹙眉看向他。

  「你是如何得知本君在此設下天地法陣?」

  謝予辭挑了挑眉,毫無愧疚之心的將嘉榮賣了。

  「是嘉榮姑姑說的。在來鹿歸涯前,我便先碰見了她。

  她說您近三百年間,調用濯祗仙宮數件天地大陣才用得上的極品仙器,在此處日夜耗費神力閉關不出。

  而且,剛剛我隱身時親眼所見東海之上天地陣法大成的異象,因此猜到的。嘉榮姑姑十分擔憂帝君身體,故而讓我來諫言。」

  往聖帝君微微沉默,半響後輕輕道:「本君自以為行事隱秘,沒想到嘉榮居然會留意到濯祗仙宮法器的用度,倒是思慮不周, 反而讓她擔憂。

  不過, 此陣今日已成, 今後不必再擔心。」

  謝予辭沒有忍住, 「嗤」了一聲,意有所指的頂了她一句。

  「帝君,這天下便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便再隱秘之事,也無百分的把握瞞住旁人一輩子。更何況是身邊親近之人,不是嗎?」

  往聖帝君此時並沒聽出他暗含的意思,因為她元神中,那陣時而突發的不適之症,再次突如其來的向她襲來。

  她不想被鈞別看出來。

  於是將左手藏於袖中,暗自攥緊了拳頭,指甲將掌心按出了深深的痕跡,然後不動聲色的掩飾住了額頭傳來的撕裂之痛。

  兩瞬後,她才低聲回答:「此陣未大成之前,本君怕被打斷,因此只能瞞著。別說嘉榮,即便是帝尊都未曾告知。倒也不是故意隱瞞她們的。」

  謝予辭神色一凝,他下意識蹙眉問:「這陣法,究竟是何作用?」

  究竟什麼樣的陣法,居然在法陣大成之前,甚至連聖神帝尊都要瞞著?

  提及此陣,往聖帝君嘴角卻微微揚起一絲笑意。

  那笑直達眼底,清澈如洗,又帶了一絲孩子般單純快樂的澄淨。

  謝予辭見了不禁微微一愣。

  他認識太陰幽熒近萬年,自然知曉此時此刻這個笑,這才是她真正絕對放鬆時的笑,不帶任何其他情緒的笑。


  這極其少見。

  因為數萬年來,往聖帝君心裡放著太多太多的三界大事,樁樁件件都重若泰山。

  能得片刻絕對的放鬆,於她而言亦不是易事。

  想起如今這個陣法終於大成,往聖帝君便覺得心中輕快許多。

  她淡笑著回答:「此乃天地兩儀至陰法陣,此陣大成後,將周而復始、循環往復生成兩儀至陰之力,助力三界陰陽相協。」

  謝予辭卻蹙著眉,面色凝重的看她。

  三百多年時光,往聖帝君為成就此陣,當真是備受「磋磨」。

  儘管她身上披著層層寬鬆的衣衫,但依舊肉眼可見,驚人消瘦。

  若非她是上神往聖帝君,而只是一個凡人,單單這單薄的身形,仿佛便能被一陣海風吹走。

  而她的臉上更是幾乎沒有一絲血色,曾經的朱唇寡淡的沒有半分顏色,甚至唇上被海風吹得微微皸裂了。

  眼底淡青的痕跡也十分明顯,當她微微低垂視線時,長長的睫羽傾垂,在眼底投下一片暗色的陰影,更顯顏色憔悴。

  太陰幽熒如今便像一朵被霜雪打殘了的齡竺花。

  雖然始終高潔清絕,不凡凡俗,但卻近乎枯萎。

  謝予辭若有所思的打量她的神色,她如今這般氣色,怪不得嘉榮會如此焦慮。

  他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審視問:「鈞別不懂,帝君為何要耗費數百年時光和神力,不惜折損神體,也要造就此陣。

  帝尊和帝君的存在,便是天地兩儀至陽、至陰兩股神力之源,三界本不需此陣。」

  往聖帝君轉過身去,默默看向梧桐神樹下的那座崑崙天池不老藤造就的奇形怪狀的鞦韆,然後忽而笑了。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鈞別,沒有人會永遠都在。」

  這話說得太過不詳,謝予辭皺著眉看向她。

  「帝君,你與天地同壽。我不明白,這是何意?」

  往聖帝君只是淡笑著搖頭,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顱頂,就像過去鈞別年幼時一般無二。

  「沒什麼,只是」

  她偏過頭微微眯著眼,憔悴的容顏上難得帶上一絲不甚穩重的快意和放縱。

  「只是本君做著玩罷了,你們不必介懷。」

  謝予辭沉默的看了她片刻。

  這是託詞,太陰幽熒從不玩樂,更不會做無用之功。

  難道是她的元神或身體當真出了什麼紕漏,以至於她居然要提前幾百年為蒼生三界謀好後路?

  所以她千年前根本沒有修復好元神,就迫不及待的將「窮奇珠」取出,丟下九重天,以此自證與他這凶神劃清界限?

  謝予辭蹙眉冷笑,也罷,那也是她自作自受,果真不值得可憐。

  她往聖帝君不想說的,亦是從沒人能從她口中問出半句。

  而他又算什麼呢?她自然也不會對他有半句實話。

  既然他答應替嘉榮帶的話已然帶到,那麼其他,不問也罷。

  謝予辭在岱輿的臥房,位於岱輿仙山正中的濯祗仙宮內。

  往聖帝君卻沒有與他一同回去濯祗仙宮,而是依然留宿在鹿歸涯的屋舍中。

  謝予辭也未曾多話,只是輕輕挑了挑眉,略施一禮,告退而去。

  夕陽在謝予辭身後,映出一面殘陽如血。

  兩人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他唇角牽起一絲沒有溫度的笑,一張俊顏極具風華,也極其冷漠。

  如此也好,那便再讓你在這鹿歸涯住上最後一日又何妨?

  待到明日的這個時候,岱輿上這些千年之前他歷時百年親手打造的樓台屋舍、茶台座椅,將會通通化為虛無。

  不知屆時,淡薄清冷的往聖帝君,又究竟會是何種表情。

  他臉頰邊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涼薄笑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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