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鳳棲梧桐終須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5章 鳳棲梧桐終須舞

  燈火繁星的帝宮裡,齊排排的禁衛軍羅列在每一條道路上,對來來往往的人馬進行盤查。

  倒不知他們在盤查什麼,手裡頭基本都拿著一副捲軸。

  盤查時,就攤開捲軸,對著人或物,一道螢火般的光閃過後,就算盤查結束了。

  帝宮的清和殿裡,一聲「臣告退」後,大門打開,迷濛的光暈下,看不到裡面到底是怎樣一番景象。

  駱新知從清和殿裡走了出來,隨後,便有一名宦官小跑著過來,

  「國公大人,國公大人。」

  「文公公,何事?」

  「二世子進宮了。」

  駱新知挑了挑眉,幾乎是聽到這個名字,他面上就湧現出一些煩躁的神態來,

  「他來做什麼?」

  「梧桐宮的馬車親自去徐國府接的二世子。相比,現在二世子已經在皇后娘娘那邊了。」

  「駱登仙三年五載不去梧桐宮一回,這麼個不安分的時間偏偏就去了。」

  「國公大人,咱家便只知曉這般,若大人要了解更多,不妨去詢問梧桐宮的鳳儀女官。」

  駱新知擺手,

  「罷了, 駱登仙要做什麼,我不想知道。反正多半是在哪兒惹了是非,想讓他姐幫他打掃打掃屁股罷了。」

  一般來說,即便駱新知是駱希賢的親生父親, 但在這種場合, 也應該尊稱一聲「皇后娘娘」,他僅僅以「他姐」進行代指。這不僅僅是父親身份的體現。

  「那咱家便不多打擾國公大人了。」

  駱新知點點頭, 邁步離開。

  下了清和殿的長階後, 他乘著赤金花旗馬車像帝宮外疾馳而去。

  清和殿內。

  皇帝會見臣子的御書房中,臣子所立之處與皇帝所坐之處放置了一面山水畫屏風。

  屏風後面響起輕微的咳嗽聲, 隨後, 侍身太監便在一側問候,

  「陛下,該歇息了。」

  「不淨心。」輕柔無味的聲音響起。

  「養養神也好。陛下過於操勞了。」

  「無關緊要。」

  侍身太監便不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 他才開口,

  「奴才聽聞,徐國府的二世子今兒個來看望皇后娘娘了。」

  屏風後面傳來放書的聲音,

  「駱登仙?」

  「是的。」

  「希賢常常與朕抱怨,進了梧桐宮,便像是離了巢的鳥兒, 回不去了。她到底是想家。」

  「帝宮才是皇后娘娘的家。」

  「這些話倒不必在朕面前說。希賢的家是哪裡, 朕很清楚。有她父親,有她弟弟的地方才是家。」

  侍身太監不敢搭話。

  這個話題太危險了。

  皇帝說,

  「倒好,她回不去家,家便向她來了。」

  太監問,

  「要過問梧桐宮的情況嗎?」

  「這倒顯得朕是什么小肚雞腸之人。姐弟幾年才見一回,希賢是該好好高興一回了。」

  「陛下心比天廣。」

  皇帝隨口問:

  「最近城裡有什麼事嗎?」

  「城裡有些東西不太安分了, 西南毒瘴之地的巫蠱之物又混了進來。」

  「西南那片地幾千年來, 拋不乾淨的根兒一直在生長, 荼毒至今也沒個安分的。長安城, 長治久安的名頭,顯得可笑了。」

  「觀世樓正在處理這檔子事。」

  「也罷, 不勝煩擾。今兒個還有誰要來覲見。」

  「九南部名司、廣南刺史……」

  ……

  沐浴更衣後,鳳儀女官領著喬巡穿過一條花園長廊。

  各般小巧精美的花燈點綴兩旁,叫人看都看不過來。


  鳳儀女官邊走邊說著些梧桐宮裡的規矩。

  她說,喬巡就聽, 也不過問什麼。

  說到最後, 她補充道:

  「不過, 規矩是規矩,怎麼來, 全看皇后娘娘怎麼想。二世子倒不必拘謹。」

  「好的。」

  鳳儀女官稍稍一愣。

  她倒沒想到二世子態度這麼好。上一回來,還各種不情願, 嫌這煩那的,使盡了各種小脾氣,壞秉性。

  皇后面見外人,一般是在正宮裡, 但對於駱登仙這個弟弟,駱希賢少見地在起居樓這種比較私密的地方等候他。

  喬巡走進起居樓。

  裡面的布置就很有駱登仙印象里姐姐的感覺。

  簡單明快。

  在駱登仙的印象里, 姐姐一直都不喜歡太多凌亂的裝飾物, 在她看來, 華麗是一種累贅。所以, 她從來都生活得很……乾淨, 可以這麼形容。

  所以,對於這樣的姐姐,要走進華麗的帝宮,成為全長安最華麗的女人……駱登仙從小就遺漏下了一些不滿。

  不過,不擅長思考的駱登仙只看到自己的姐姐變了,看不到姐姐為什麼要變。

  喬巡嗅著一股淡淡的清香,看向傳來清香的地方。

  靜安皇后駱希賢站在那裡,很「正常」的雍容華貴,很「皇后」的氣場滿滿。但喬巡能看到更多。看到她眉宇之間於人而言難得的清絕。身處華麗場,尚有清絕態。

  喬巡便覺得,也許駱登仙認識里的表面現象「姐姐變了」,其實都是一種錯誤。

  「登仙見過皇后娘娘。」

  駱希賢微微一笑,

  「你我竟也如此生分了嗎?」

  跟家書里強烈的思念與期待之意不同,駱希賢見到朝思暮想的弟弟後,很自然平常。

  喬巡沉了沉肩膀,露出「駱登仙式」的笑容,

  「剛剛女官跟我講了不少梧桐宮裡的規矩, 我這不是想,得守守規矩嘛。」

  駱希賢莞爾一下,折身坐下來,

  「坐過來。」

  喬巡照辦。

  「我這個當姐姐的,好些年沒見過你了。這下我可得好好瞧瞧看看。」

  「能有什麼看頭,不過是高一些瘦一些,臉老了一些罷了。」

  「說什麼話呢!」

  駱希賢上瞧下看,摸摸臉,捏捏耳朵,一番把弄後皺起眉,

  「怎滴,你這副身體,倒是比幾年前還要糟糕了。」

  「哪有!」

  「還犟嘴!你在城裡做了些什麼事,當我不知道?我好早就想當面教訓你了,一直沒個機會。今兒個,是得好好跟你講講。」

  「別啊姐姐,我這好不容易來一趟幹嘛啊這是。」

  「好不容易來一趟?合著,你是什麼通了天的大人物是吧,得我幾次三番請你?駱登仙,我說,你這個當弟弟的沒有弟弟樣,當兒子淨給家裡丟臉,當個男人還一點擔當都沒有!」

  「你這也太誇張了!」

  「誇張?」

  駱希賢當即就從一旁抽屜里取出一份冊子來,翻開便說,

  「你這些年做過什麼壞事,我都是一筆一畫記下來的,怎地,非得我念給你聽?羞辱一遍你,然後我再慚愧沒當好一個姐姐嗎?」

  喬巡趕忙把冊子合上,

  「別念了別念了,好姐姐,我知錯,知錯!你怎麼說我都沒事!」

  然後就是姐姐教訓弟弟的環節。

  喬巡全程「嗯嗯」、「對對」、「姐姐說得對」、「我錯了」……

  一句不敢反駁。

  好一通數落後,駱希賢大概過完了姐姐癮,長舒一口氣,臉色柔和起來,說:

  「駱登仙,說吧,來找我是打算求我做什麼?」

  喬巡笑呵呵地說,

  「我就不能是來看望你的啊。」

  「省了。平時見不著你怪想你的,見著了反而沒什麼好心情。」


  「我有那麼討人嫌嘛……」

  「你對你的魅力一無所知啊。」

  喬巡悻悻然,

  「姐,我確實有事想問你。」

  「問吧。」駱希賢把玩著手裡的玉如意,神情清淡。

  「觀世樓,你了解嗎?」

  駱希賢停下動作,瞥了他一眼,

  「問這個幹嘛。」

  「好奇啊。」

  「別給我打馬虎眼兒。你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

  「我跟觀世樓鬧了個矛盾。」

  「多大的矛盾?」

  「我有個朋友被他們抓了。」

  聽到這句話,駱希賢輕笑一聲,

  「繆新月是吧。嘖嘖,駱登仙,還虧你說得出『朋友』二字啊。本來我對你還抱有一點期望,現在看來,確實是要我來擦屁股了。」

  「你知道啊?」

  「你的事,還有什麼我不知道?」

  「那我之前……死了,你知道嗎?」

  「死?笑話,不過是九命貓的把戲而已。」

  「什麼?」

  「別問那麼多。你只需要知道,你根本沒死就行了。」

  「啊?那為什麼,還給我送葬……」

  「故事寫全篇,好戲演全套,這點道理,你該懂的。」

  喬巡驚覺,

  「我的死,是故意而為之?」

  「怎樣理解見仁見智。」

  見姐姐不肯明說,喬巡也就不追問了。他知道駱希賢做事一向是分寸不失,能說的她一定會說。

  按照她的說法,駱登仙其實根本就沒死……

  沒死的話,那自己是怎麼託身在他身上的呢?喬巡對此感到疑惑。也沒有在身體裡感受到另外一道意識啊。

  駱希賢說,

  「只是沒想到你那麼早就醒了過來而已。」

  「那我本該什麼時候醒過來呢?」

  「從今天算,是兩天後。」

  「剛好七天?」

  「是的。」駱希賢搖了搖頭,「遠了不說。還是別讓你這個笨蛋明白太多好。」

  「……」

  「你當真想救繆新月?」

  「嗯。」

  「理由。雖然她也只是個工具,但怎麼說也是親手給你埋下巫術的。」

  喬巡說,

  「但我知道,她本不願意。」

  「她願不願意不重要。」

  「如果,我很在意她呢?」

  駱希賢認真看著喬巡,

  「在意?」

  「嗯。」

  「那你可明白,你對她的在意,也許是她精心營造的呢?」

  「不一樣。姐姐,我對這種事很敏感。我覺得,這不一樣。」

  「所以,你這是心裡裝了她?」

  「我難說得明白。但我想,我再見不得她之外的其他女人了。」

  駱希賢氣笑了,

  「你懂什麼?!」

  「姐姐。列山之前對我說,現在的長安城越來越不安分,徐國府也走到巔峰了,盛極必衰,他由衷地希望,我能……變得不一樣,變得更像是一個……世子。我玩樂十年二十年,很難有什麼能讓我安下心來……繆新月算一個。」

  喬巡說得很真摯,情緒飽滿,語氣沉重。

  有著「色慾」,他對自己的神態和情緒管理是非常完美的。

  這份完美,覆蓋了駱希賢一雙慧眼的辨識。

  駱希賢是個當姐姐的,還是個「伏地魔」姐姐,聽到幼稚不懂事了十幾年的弟弟吐露這種真情,那裡忍得住,心中一片動容,

  「你當真這樣想?」

  「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了。」

  「合著,這是把我當工具使啊。」


  「我絕無此意。」

  「呵呵,駱登仙啊……你這嘴是要比以前厲害了。」

  「看姐姐的信學的。」

  駱希賢好生笑了一回。漸漸冷靜下來後,她臉上攀上冷霜,

  「但你明白,繆新月不是個純粹的人。她曾傷害過你,這次你給了她新生的機會,如若還有下次,我會親手了結她,登仙,這檔事我可不會管你願不願意了。」

  「她不會的。」

  「希望你這雙眼睛看女人是看明白的。」

  「……」

  「還有,希望你也真的安得下心來。下回還讓我聽到你在外面做什麼葷事,我會請求陛下讓你進宮學習幾年。」

  「保證不會。」

  駱希賢點點頭,捏了捏手指肚,從一側取來一面鏡子。

  她似乎是在查看自己的妝容,邊看邊說,

  「觀世樓為陛下做事,當然得守著陛下公明大義,事事分明的底子。這人吶,有罪無罪,得好好界定。不能領著帝宮的餉銀,卻做著不像帝宮的事。」

  說完後,她隨手一丟,銅鏡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喬巡再看去時,那面銅鏡表面已經不光滑,照不出人影來了。

  隨後,駱希賢笑著說,

  「好了。」

  「這就好了?觀世樓不是陛下……我還以為你要去請求陛下。」

  駱希賢笑笑,

  「陛下操勞國事,家事嘛,細碎得很。陛下對我也很好。」

  喬巡忽然感覺很冷。

  他這個……不對,駱登仙這個姐姐屬實是有些可怕了。

  簡單的幾句話里,折射著非常的智慧。

  他有理由相信,拋開「姐姐」這個身份,駱希賢其實並不像駱登仙認知里那麼「知書達禮」、「人畜無害」。

  不過駱希賢顯然也有意不給弟弟太多壓力,態度至始至終都和親和。

  之後便是一番家長里短。

  留在梧桐宮吃過午飯後,駱希賢說了好些囑咐的話,得聽見喬巡挨句挨句承諾後,才肯放他走。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