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薊縣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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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梁也沒想到皇太子會在這個時候召見他。

  在他的潛意識裡像內閣補位,朝廷召開廷議這種事情,幾乎和他是沒有關係的。

  他甚至在想等王錫爵的首輔之旅干到頭了,他也順帶辭官算了。

  畢竟,在朝堂之中很多人都認為他是王錫爵的門下走狗。

  現在有王錫爵在那頂著火力,他還能悠哉悠哉的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幹著。

  一旦,王錫爵走了就算有皇太子繼續罩著他,那些文官們也不會放過的。

  肯定會猛打落水狗的。

  況且,他在遼東數十年,雖是根深蒂固,但是爛事也不在少數的。

  這些爛事倘若是放在平時,他也是不怕的。

  但要命的是他現在是兵部尚書,而且還是一個武官出身的兵部尚書。

  這很遭人記恨的!

  一旦被人鄭重其事的提起,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肯定是要他老命的。

  「哎。罷了罷了。」

  李成梁看著慈慶宮的大殿,他最後還是嘆息了一聲,朝著大殿走去。

  「臣兵部尚書李成梁參見殿下。」

  李成梁中規中矩的行禮。

  朱常洛的臉色慍怒,直接說道:「孤有意在薊縣之外舉行演武,你怎麼看?」

  李成梁萬萬沒想到,皇太子找他居然是說這件事。

  李成梁頓時就有點愣住了,他不解的看著皇太子。

  朱常洛繼續說道:「內閣告訴孤,薊縣外的蒙古韃子有些不安分,你是兵部尚書,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李成梁連忙低頭道:「臣一切聽殿下的吩咐。」

  朱常洛道:「好。通知薊縣新兵,孤要在兩日後駕臨薊縣,觀看他們的演武。」

  李成梁道:「臣這就準備。」

  朱常洛繼續道:「此次演武,孤不需要他們列隊,也不需要他們口喊威武。孤要看他們實戰演武!」

  朱常洛此言一出,李成梁有點轉不過來彎了。

  甚麼是實戰演武呢?

  朱常洛看著李成梁不解的神情,他解釋道:「所謂實戰演武,就是以實戰出發,戰場是什麼樣子的,演武就是什麼樣子的。」

  李成梁猛地一個激靈,顯然他聽明白朱常洛的意思,朱常洛嘴上說的是演武,其實就是想打著演武的旗號發動一場突襲戰。

  而這個突襲的對象就薊縣之外的喀喇沁部。

  想到這裡李成梁連忙一跪,「殿下三思啊。」

  朱常洛眼神不善的看著李成梁,「李卿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薊縣的新兵訓練不足,不堪演武重任嗎?」

  李成梁道:「殿下,臣保證薊縣新兵的訓練絕對是沒有打一絲折扣的。」

  朱常洛道:「既然,沒有打折扣。那就拉出來溜溜,孤要看看這新兵與原來的衛所兵到底有什麼不同。」

  李成梁頂不住朱常洛的壓力,他最後只能說道:「臣,一定安排妥當。」

  朱常洛這次滿意點頭,繼續說道:「順便把這次三家火器工坊要競標的武器的也帶上,不經過實戰演習,孤可不會輕易認可它們的實力。」

  李成梁道:「臣遵旨。」

  「好了,你下去準備吧。這次時間倉促,但是,越是倉促也能體現我們大明軍隊的隨機應變能力。希望,李卿可以圓滿完成孤的旨意。」

  朱常洛最後不忘鼓勵李成梁一句。

  但是,在李成梁心中此刻無疑是苦澀的。

  他真沒想到皇太子居然打著軍演的主意,要突襲喀喇沁部。

  這可不是一件什么小事啊。

  但是,身為臣下,身為兵部尚書,李成梁又不是勢力盤根錯節的文官系統出身,所以,他只能聽從朱常洛的命令,一條道走到黑了。

  不然的話,迎接他的就是跌入萬丈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李成梁走了之後,朱常洛終於鬆開了隱藏在袖子下緊握著的手掌。

  他這次真的是被王家屏的反應給氣到的。


  這幫人當真是內鬥內行,外斗外行。

  薊縣長城之外的土地只不過就是被這些遊牧民族多放了幾年羊,他們就以為這些地方是這些遊牧民族的嗎?

  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朝中百官都是這種想法,京師也乾脆讓出去算了。

  反正大明還有一個南京,還有富庶的南方七省。

  要這些窮苦累贅的北方貧瘠之地幹嘛?

  朱常洛這一次一定要給這些人上一課。

  讓他看一看什麼是武德充沛,什麼叫做拳頭才是硬道理!

  「宣旨內閣,兩日後京中三品以上官員,除各部各司寺重要之職,皆隨駕薊縣觀看演武。」

  朱常洛不動則已,一動就要讓所有人在還沒有反應的時候,就把事情做絕。

  朱常洛覺得之前自己對他們實在是太好了。

  漸漸的這些人都以為自己好好糊弄,好欺負了。

  這次,朱常洛就是要讓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士大夫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鐵血大明!什麼叫做天子一怒,浮屍千里!

  薊縣演武的事情,經過了一下午的發酵之後,很快就人盡皆知了。

  尤其是平時無所事事就現在逗留在茶館酒樓聽書聽曲兒的人們,他們的討論熱情更是空前高漲。

  「聽說了嗎?皇太子要帶領百官去薊縣觀看演武。」

  一位穿著一件棉衣做的儒袍,體型像個熊貓的人,朝著他平日裡經常一起聚會聊天的朋友們說道。

  「這還用聽說嗎?我跟你說,我有個小舅子就在都察院當差,這事早就在京師傳瘋了。」

  又一位同樣穿著的人,嚼著一粒花生米,信誓旦旦的說道。

  「內閣的相公們怎麼說呢?」

  又一人問了關鍵一問。

  這時,另外一桌的人的說道:「能怎麼說?肯定是勸諫唄。」

  「演武這麼大的事情,沒有提前準備,也沒有提前通知。還不在京師舉行,而是在百里之外的薊縣,這都不用想,內閣的相公們肯定是要阻止的。」

  「是啊,皇太子還是年幼,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以說弄就弄呢?武宗在時,都沒這般胡鬧過。而且,現在眼看就要過年了,好好的圍著暖爐聽著曲兒不香嗎?」

  眾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在他們看來這次演武就是一次兒戲,就是一次胡鬧。

  由此也可以看出,大明底層的輿論之中,他們還是在輕視朱常洛年幼,認為朱常洛就是在胡作非為。

  這一點,朱常洛也無可爭辯,畢竟在天下人看來他不過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孩子,還未經歷過什麼風霜。

  雖然,西山皇莊搞的風水吹起,但是,這些人潛意識裡都會認為這是朱常洛占了身份的便宜的才搞出來的。

  所以,輕視之心,對朱常洛而言是從未消失過的。

  他現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打破人們對他的固有印象,他要以不一樣的姿態展示出來自己的不凡和實力。

  也唯有如此,朱常洛能才得到天下人心的認可。

  內閣。

  王錫爵和王家屏坐的很遠,兩人之間隱隱已經有了水火不容的架勢。

  但是,王錫爵此刻在乎並不是這個。

  他在乎的是皇太子殿下發出的薊縣演武的旨意。

  這道旨意看似有點不太著調,甚至有點胡鬧。

  但是,據王錫爵對皇太子這麼久的相處和了解,他知道皇太子斷然不會因為一時興起而行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皇太子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至於打算是什麼,王錫爵一時之間沒有想透。

  「既然如此那就等兩日後的薊縣演武吧。」

  王錫爵的行為並不是底層人猜測的那樣,他沒有駁回皇太子要舉行演武的旨意,而是採取了接旨不表的態度。

  他要靜觀其變。

  而王家屏也沒有阻止朱常洛薊縣演武的旨意,他想的也很簡單,他是想讓皇太子知道兵事非易,讓他碰碰壁,吃吃苦就懂他的一片苦心了。

  王家屏是打心底看不上那群臭丘八的。


  數年前的時候,在他授意之下他還安排過人上疏萬曆皇帝請求京營減俸汰弱,結果,差一點就搞出了京師譁變。

  最後事情雖然被壓下來了,但打那之後,王家屏就更看不上這些只會花錢鬧事的丘八了。

  認為他們就是朝廷的蛀蟲,打仗不行,花錢第一。還不如將這些銀子剩下來大興文教。

  現在皇太子既然想看看這些人成色,那就讓他看好了。

  只要皇太子看到了,他也許就死心了,從此以後就不會再被這些臭丘八們欺騙了。

  現在,王家屏就是想乘著此事讓李成梁出醜,順便噁心一下王錫爵,從而提升他在皇太子心目中的地位。

  兩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因為內閣始終未發一言,在京的官員們也不好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彰顯自己的不同。

  於是,一隊人馬就這樣浩浩蕩蕩的從京師開動,去了距離京師百里之外的薊縣。

  朱常洛離開的這段時間,萬曆皇帝被迫營業。

  也萬幸年關無事,大部分的高級都被朱常洛帶走了。不然,萬曆皇帝肯定又要頭疼了。

  萬曆皇帝斜躺在自己舒適的躺椅上,他一口噸半瓶氣泡水。

  「朕就是勞碌的命啊。常洛出去踏雪尋梅,朕卻要在京師看家。」

  陳炬小心的給萬曆皇帝捏著肩膀。

  「皇爺,可不能這麼說。太子殿下他也是為了國事,他昨天來的時候不是說要去檢查一下薊縣武備嗎。這兩年天氣愈發的寒冷,草原上的胡人們也扛不住凍了,他們隨時都會鬧事。殿下這是防範於未然。」

  萬曆皇帝舒服的轉了一下身子,然後說道:「朕都知道,可是為啥常洛不帶朕去呢?朕也想去走走看看。」

  陳炬笑道:「皇爺是天子,天子豈能輕動?自古都是皇帝坐鎮,太子監軍。殿下這是尊古制,興王道。是好事。」

  萬曆皇帝嘆息一聲,「也就朕命苦,若是朕也能多做幾年太子,說不定也不會這樣被一個人扔在京里吹冷風了。」

  「不過,既然常洛都已經肩負起朝廷的重擔了,朕自然也要為他做個榜樣。反正,前後也沒幾天。朕就當是活動活動筋骨。」

  陳炬道:「皇爺真乃是慈父仁心。」

  萬曆皇帝把剩下的半瓶氣泡水喝掉,說道:「這個朕知道。」

  然後,萬曆皇帝又問道:「董其昌叫來了沒?」

  陳炬看了看殿內的鐘表,然後說道:「應該快到了吧。」

  萬曆皇帝舒坦的伸了一下懶腰說道:「他來就讓他直接進來見朕。朕先小眯一會兒。」

  陳炬輕聲道:「是。」

  然後就給萬曆皇帝拉了一下蓋在身上的毯子,就悄悄的退下了。

  而這時,董其昌也到了。

  董其昌看到陳炬,立刻問好道:「陳公公。」

  陳炬看著聽著風雪的董其昌,知道他此刻身上的寒氣肯定是極重的。

  這麼重的寒氣,怎麼可以衝撞了正在休息的萬曆皇帝呢?

  於是,陳炬就說道:「董侍郎,隨咱家到偏殿取暖片刻。」

  董其昌再謝道:「謝公公。」

  等到了偏殿之後,董其昌也將身上裹著的披風解了下來。

  董其昌小心的問道:「公公,皇上找我所謂何事?」

  陳炬看著小心發問的董其昌,他淡淡的說道:「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董其昌一臉尷尬,回道:「是是。」

  陳炬看著尷尬的董其昌,他也知道董其昌是皇太子的老師,很可能就是將來的朝廷柱國之臣。

  像這種大臣,陳炬還是要給面子的。

  於是,陳炬就輕聲說道:「是關於監國禮的事情。」

  陳炬的這個回答,讓董其昌更是迷糊了。

  現在京師誰不知道是皇太子監國。

  而今又提監國禮,這是什麼道理呢?董其昌迷糊了。

  陳炬看著迷糊的董其昌,他幽幽的說了兩個字,「景泰。」

  董其昌聽到這兩個字後,呼吸瞬間粗重,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景泰帝在替兄登基前,可是在太皇太后,皇太后及文武百官前面行了監國禮之後,才被上了皇帝尊號。

  現在雖然皇太子也被皇帝特旨監國,但是,皇太子監國是沒有行過監國禮的。

  由此,董其昌推斷。接下來他肯定是要被萬曆皇帝安排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

  想到此處,董其昌內心裡的激動,更是難以自抑。

  他起身對著陳炬一拜,「多謝公公提點。」

  陳炬若無其事的說道:「咱們都是為皇爺和殿下做事,只要做好本分就行了。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家先去看看皇爺醒了沒,然後宣你覲見。」

  董其昌道:「是,有勞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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