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4章 月光色女子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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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陽商會總部,金陽湖畔的別院深處。

  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這片屬於洛家嫡系核心成員的私密天地。

  白日裡九陽仙主凱旋的喧囂與慶祝的餘音,似乎都被隔絕在了府邸高牆之外。

  夜風帶著荷香,吹過湖面,卻吹不散洛青衣心頭的鬱結。

  她獨自一人坐在湖心小舟之上,身邊沒有侍女,只放著幾壺酒。

  這艘小舟,她再熟悉不過。

  曾幾何時,在這小舟之上,她為他撫琴,他為她詠詩,共飲星河醉,然後一起鼓掌澀澀,月色見證了他們之間情愫的萌芽與升溫。

  那時的荷香帶著甜蜜的醉意,月華是他眼中倒映的溫柔。

  可如今,物是人非。

  洛青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苦澀。

  當那驚天動地的戰報、關於冠軍侯太初君憶的傳奇傳遍仙都時,她正在商會中處理事務。

  初聞消息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呆住了,隨即是難以言喻的狂喜與自豪!

  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為那個她傾心的男子感到無上的榮耀!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那個在金陽湖上為她彈琴、在星空下為她解圍、在她心中如同天神般降臨的男子,不僅平安歸來,更立下了足以光耀萬古的潑天功勞!

  冠軍侯!這個稱號是如此耀眼,如此沉重,卻與他相得益彰。

  她為他高興,真心實意地高興,甚至比自己突破仙帝時還要興奮。

  然而,緊隨其後的消息,卻如同一盆冰水,將所有的喜悅澆得透心涼,只餘下刺骨的寒冷。

  九陽仙主賜婚。

  賜婚對象是四公主九陽璃。

  她的君憶大哥,即將成為當朝駙馬。

  這個消息像一把鈍刀,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狠狠地刺入心臟,然後緩緩攪動。

  痛楚並不尖銳,卻綿長而窒息,一點點吞噬掉所有的喜悅,只留下無邊的空洞和冰冷的絕望。

  她知道,以他立下的功勳,皇室必然要拉攏,要綁定。

  她也知道,四公主身份尊貴,品貌端莊,是皇室用來聯姻的絕佳選擇。這一切都合情合理,符合帝王心術,符合政治需要。

  可……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偏偏是她的君憶大哥?

  那些金陽湖上的琴音與詩篇,湖心小舟上的旖旎與承諾,靜心閣中攜手面對長公主的默契,成帝盛宴上他為她挺身而出、擊敗錢伯俊的英姿……

  難道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或者,在他那波瀾壯闊、註定不凡的人生圖卷中,她洛青衣,天陽商會的千金,終究只是……一個短暫的過客?

  「君憶大哥……」洛青衣望著杯中晃動的月影,喃喃低語,聲音輕得仿佛能被風吹散。

  她想起他叫她「青衣」時的溫柔,想起他擁她入懷時的溫暖,想起他說「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時的認真……

  那些畫面如此清晰,卻又在「駙馬」二字面前,變得如此虛幻。

  又是一杯酒下肚,卻覺得更加冰冷。

  這時,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踏過連接岸邊的木製棧橋,來到了小舟停泊的碼頭邊。

  洛青衣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

  洛天陽負手而立,站在碼頭上,望著女兒孤寂的背影。

  月光灑在她單薄的肩頭,那平日裡明媚驕傲的女兒,此刻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哀傷。

  作為父親,他如何能不心疼?

  他早已得知賜婚的消息,也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他理解女兒的傷心,但更清楚現實。

  「青衣。」洛天陽聲音低沉,帶著父親特有的關懷與無奈。

  洛青衣沒有應答,只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洛天陽輕嘆一聲,緩緩道:「為父知道,你心裡難過,太初小友……冠軍侯他,確實是人中龍鳳,萬里挑一,你對他的心意,為父也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現實,也更加沉重:


  「但是青衣,你要明白,此一時,彼一時。

  今日的太初君憶,已非昨日那個需要商會保釋、初來乍到的散修。

  他是冠軍侯,是仙主眼前第一紅人,是手握重兵、功高蓋世的國之柱石。他與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洛天陽走近兩步,聲音溫和卻字字如刀:「皇室賜婚,將四公主許配給他,這是莫大的恩寵,也是將他牢牢綁在九陽戰車上的枷鎖。

  從此以後,他是皇親國戚,是駙馬都尉。

  他的未來,將與皇室深度捆綁,他的妻子,是金枝玉葉的公主。」

  他看著女兒微微顫抖的肩膀,狠下心繼續說:「青衣,你是為父的掌上明珠,是天陽商會的千金。

  為父疼你愛你,絕不希望看到你受半點委屈。

  若你……若你真的跟了他,即便他願意,你能接受居於四公主之下嗎?

  你能忍受將來在公主府中,處處低人一等,看人臉色嗎?

  皇家規矩森嚴,公主尊貴無匹,即便太初君憶再護著你,有些委屈,你也只能默默承受。」

  「為父雖是商賈,但也懂得門第尊卑。

  我洛天陽的女兒,絕不能去給人做小,更不能在後宅之中,仰人鼻息,受人欺凌!」

  洛天陽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父親對女兒的保護欲。

  「天下好男兒多的是,未必就非得是他太初君憶。

  以你的容貌、家世、修為,何愁找不到一個真心待你、門當戶對的良人?何必……何必去蹚皇室這潭渾水,自尋煩惱?」

  月光下,洛青衣終於慢慢轉過了身。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只有一片近乎蒼白的平靜,但那雙平日裡靈動的眼眸,此刻卻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明珠。

  她看著父親,眼神疏離而冷淡。

  「父親的意思,女兒明白了。」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您不用再說了。

  女兒……會想清楚的。天色已晚,父親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沒有反駁,沒有哭訴,只是用這種近乎麻木的冷淡,將所有的情緒都封存了起來。

  這份冷靜,反而讓洛天陽更加心疼和擔憂。

  他寧願女兒大哭一場,將情緒發泄出來。

  「青衣……」洛天陽還想再勸。

  「父親。」

  洛青衣打斷了他,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女兒想一個人靜一靜。您……不必擔心我。」

  她的話語禮貌而疏遠,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心牆。

  洛天陽望著女兒倔強而孤獨的背影,知道此刻再說什麼也是徒勞。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看似溫婉,實則內心極有主見,也極為驕傲。

  這份傷痛,只能由她自己慢慢消化。

  他重重地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最終還是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離開了碼頭,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與樹影之中。

  湖邊,又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洛青衣一人,一舟,一月,一湖冷酒。

  父親的話,像冰冷的針,一根根扎在她心上。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居於公主之下」、「自尋煩惱」……每一個字都那麼真實,那麼殘酷,將她心底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擊得粉碎。

  是啊,他是翱翔九天的雄鷹,註定要搏擊長空,俯瞰山河。

  而她,終究只是湖畔的一株青蓮,或許曾有幸映照過他掠過的英姿,卻永遠無法與他並肩飛翔。

  寂靜中,洛青衣緩緩放下了酒杯。

  她站起身,赤足立於微微晃動的舟頭。

  夜風吹拂著她的衣裙和長發,月光為她披上了一層清冷悽美的紗衣。

  沒有音樂,沒有觀眾。

  她開始起舞。

  舞姿依舊是那般輕盈優美,每一個旋轉,每一個舒展,都帶著過往的回憶。

  她仿佛又看到了金陽湖上初遇時他撫琴的模樣,看到了他詠詩時眼中的星光,看到了他笑著喚她「青衣」時的溫柔……


  然而,舞步越美,心就越痛。

  回憶越甜,現實就越苦。

  月光色,女子香,淚斷劍,情多長,她的身影如同月宮仙子,卻又仿佛即將破碎的琉璃,美得驚心動魄,也脆弱得令人心碎。

  裙袂翻飛,帶起細碎的水珠,如同散落的淚滴。

  孤單魂,隨風盪,誰去想,痴情郎?

  這紅塵的戰場,千軍萬馬有誰能稱王?

  終於,積蓄已久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悄無聲息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冰涼的甲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唯有舞姿越來越急,越來越烈,仿佛要將所有的悲傷、不甘、思念與絕望,都傾注在這無聲的舞蹈之中。

  淒清的月光,孤獨的舞者,寂靜的湖面,無聲的哭泣。

  此情此景,悽美到了極致,也哀傷到了極致。

  那曾經承載過甜蜜與憧憬的小舟,今夜,只承載了一顆破碎的少女心,和一曲無人能懂的月下獨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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