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0章 無能的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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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羅仙主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他雙目赤紅,仿佛要滴出血來,目光掃過殿下群臣,最終死死盯在負責仙都治安與部分禁軍事務的一名禁軍副統領身上。

  「趙坤!」他嘶聲厲喝,聲音尖利刺耳:「傳朕旨意!立刻!馬上!調集禁軍,包圍……不,給朕血洗軒轅府!

  不,軒轅破的府邸已經被那些逆賊毀了……那就去查!查他還有沒有殘存的族人,有沒有姻親故舊,哪怕只是沾親帶故的遠房旁支!給朕統統抓起來!

  不……統統殺光!一個不留!朕要誅他十族!不,百族!朕要讓他軒轅破斷子絕孫,血脈斷絕!讓他知道背叛朕、背叛玄羅的下場!!!」

  這充滿癲狂殺意的命令,讓殿內溫度驟降,如同冰窟。

  被點名的禁軍副統領趙坤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他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頭顱幾乎垂到胸口,聲音乾澀而惶恐,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陛……陛下息怒……請……請陛下明鑑……」

  「嗯?!」玄羅仙主充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瞪向他,星芒爆閃,「你敢抗旨?!」

  那恐怖的威壓幾乎讓趙坤癱軟在地,他強撐著,用盡力氣,幾乎是哭腔般說道:「微臣不敢!微臣萬萬不敢!

  只是……只是……回稟陛下……那軒轅破大將軍……哦不,那逆賊軒轅破的滿門家眷……早……早在其府邸遇襲時,便已……便已盡數罹難了啊!

  牆上那天誅血字……仙都人盡皆知……此事,陛下您……您是親自下旨嚴查過的啊……」

  仿佛一盆夾雜著冰碴的冷水,從玄羅仙主的頭頂狠狠澆下,讓他沸騰的殺意和怒火出現了剎那的凝滯和荒謬的空白。

  是了……他想起來了。

  那個被他視為九陽毒計、離間他與軒轅破的滅門血案。

  軒轅破的妻兒族人,早就「死」了,死在了那面寫著天誅的玉牆之下,死在了他玄羅仙都,死在了他這位仙主的眼皮底下。

  當時他還曾為此震怒,下令徹查……

  可如今,這樁被他定性為九陽陰謀、用來博取軒轅破同情與愧疚的「慘案」,卻成了此刻他想要宣洩怒火、實施最殘酷報復時,一個無比諷刺的阻礙——

  人早就死了,他還怎麼殺?去殺那些已經化作枯骨、甚至可能根本就是被調包的屍體嗎?

  這種一拳打在空處的憋悶感,這種被自己曾經定論所束縛的荒誕感,讓玄羅仙主的怒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如同被澆了油一般,轟然燒得更旺,燒得他理智幾乎崩斷!

  「死了……死了……哈哈……好一個死了!」

  玄羅仙主發出神經質般的低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瘋狂:「那他的那些同黨呢?陸朔!王野!還有那些跟著他一起造反的逆賊將領!他們的家人呢?!

  他們總還活著吧?!他們不是被宇文龍那個廢物抓起來了嗎?!現在人呢?!給朕去抓!去殺!

  把這些逆賊的九族,都給朕誅滅!朕要讓他們也嘗嘗痛失至親的滋味!朕要讓軒轅破那叛徒知道,跟著他造反,是什麼下場!!」

  他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將所有的暴戾與絕望,傾瀉向那些追隨者的家人。

  趙坤副統領的臉色更加慘白,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幾乎要哭出來:「陛……陛下……微臣剛剛接到前線……宇文龍副統領傳來的最後一份戰報……那陸朔、王野等數十名叛將的家眷……已……已被軒轅破強行索回。

  並……並隨天誅叛軍艦隊……一……一同離開了……此刻恐怕……早已不知去向……」

  「什麼——?!!」

  玄羅仙主猛地一晃,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了胸口。

  星芒劇烈紊亂,帝袍下的身軀甚至出現了瞬間的虛化。

  他死死瞪著趙坤,又猛地看向韓非道、宇文烈陽等人,似乎想從他們臉上找到否定的答案,卻只看到了一片死灰般的沉默和難以言喻的驚懼。

  人質沒了……最後的報復籌碼也沒了……

  軒轅破帶走了軍隊,帶走了將領,現在連可能用來威脅、泄憤的將領家眷也一併帶走了!

  他玄羅仙主,堂堂一朝帝君,此刻竟連叛徒的家人都無法懲處,只能對著空蕩蕩的囚籠和無垠的星空無能狂怒!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宇文龍是廢物!你們也是廢物!!」


  玄羅仙主指著殿下的臣子,手指顫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朕養你們有何用?!連幾個人都看不住!抓不住!殺不了!!」

  極致的憤怒、憋屈、挫敗感,以及內心深處那難以言喻的、對局勢徹底失控、對國運急劇傾頹的巨大恐懼,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神。

  種種情緒交織衝撞,終於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

  「噗——!!」

  一口蘊含著磅礴仙元與心頭鬱結的鮮血,猛地從玄羅仙主口中狂噴而出!

  鮮血並未落地,而是在星芒中炸開,化作一片淒艷的血霧,將王座前的星輝都染上了不祥的暗紅色。

  「陛下!!」殿內眾臣駭然失色,韓非道、宇文烈陽等人下意識想要上前,卻又被那混亂而狂暴的帝王威壓所懾,僵在原地。

  玄羅仙主以手撐住王座扶手,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風箱般起伏,星芒後的臉色必然是金紙一片。

  那口鮮血似乎帶走了他部分狂躁,卻留下了更深的冰冷與空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下那些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臣子。

  誅殺叛逃士兵的家屬?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就被更深的無力感和理智壓了下去。

  兩百萬天誅軍將士,其親屬故舊遍布玄羅,尤其是仙都及各大星域要衝。

  若真要追究、株連……那將要掀起何等恐怖的血雨腥風?玄羅仙都還能剩下幾人?本已因秦牧叛逃、軒轅破造反而風雨飄搖的國本,豈不是要瞬間崩塌。

  他不能,至少,現在絕對不能。

  他連叛徒的核心黨羽家眷都殺不了,如何去動那數量龐大、盤根錯節的士兵親屬?

  那只會將更多的人推向對立面,讓玄羅從內部徹底瓦解。

  這種明明恨之入骨,卻無從下手、無力報復的憋屈感,比直接的失敗更讓他感到窒息和絕望。

  韓非道蒼老的面容上,每一道皺紋都仿佛更深了,渾濁的眼眸中,再也難以維持住往日的深沉與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憂慮,以及……

  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仿佛看到了玄羅這艘巨艦,在接連承受了秦牧背叛的沉重一擊後,又被軒轅破的叛逃抽走了最後的龍骨與風帆,正在無盡的驚濤駭浪中,無可挽回地傾斜、沉沒。

  仙主此刻的狂怒與失態,更是將這艘巨艦的舵手已然失控的險境,暴露無遺。

  宇文烈陽同樣面如死灰。

  他身為兵部尚書,最清楚天誅軍對於玄羅意味著什麼。

  那是國之利刃,軍之魂膽。

  如今利刃反噬,魂膽俱喪,玄羅還拿什麼去抵擋虎視眈眈的九陽仙國?

  又拿什麼去應對那個收編了天誅軍、如虎添翼的穆鋒與天鋒皇朝?

  他甚至不敢去想,此刻的九陽仙主和穆鋒,正在如何嘲笑玄羅的愚蠢與內亂。

  周玄齡等大臣,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朝堂之上,再無半分往日的秩序與威嚴,只剩下帝王失控的咆哮、重臣失色的沉默,以及那瀰漫在星辰光輝中、越來越濃重的……亡國之兆。

  玄羅仙主緩緩坐回王座,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他不再咆哮,只是死死盯著大殿穹頂那些兀自流轉的星辰虛影,眼神空洞而駭人。

  星辰大殿依舊輝煌,但殿中每個人的心頭,都已被大廈將傾的濃重陰影徹底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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