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3.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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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請吧。Google搜索閱讀」

  看著保寧、志寧這於家兄弟倆,杜如晦還客氣的拱了拱手。

  李臻嘴角一抽……

  心裡冒出來了一句話:

  「你個杜大善人。」

  人家是來襲擊你的,結果移交犯人時,還這麼客氣。

  好傢夥,老杜你可真的是太亞撒西了。

  不過轉念一想……

  咱老李似乎也差不多。

  嗯,大哥不說二哥了。

  而站在一旁,看著自己麾下的軍卒給這倆犯人捆了個結實的李世民,在瞧見了杜如晦那客氣的樣子後,反倒眼裡流露出了一抹欣賞。

  此等容人之量……

  不過他沒表示出來,而是等一路上都沉默不語的於家兩兄弟被軍卒們押進營中後,才對杜如晦拱了拱手:

  「二位,時至正午,不如一同吃頓飯?」

  「多謝二公子美意。只是那些流民也要醒來了,在下還要安撫一番,便不了。」

  杜如晦拱手拒絕。

  「這樣啊……」

  李世民臉上有些遺憾,但也不多說,只是拱手:

  「那便明日一早見吧。二位好走,便不相送了。」

  「二公子留步,我二人告辭。」

  兩波人分開,李臻和杜如晦一路回到了營地之中時,不少流民已經醒了。

  正在生火灶飯。

  他們看起來滿是疲憊,在加上正午這會兒沒有什麼遮擋,雨後的太陽本就有些熏蒸之意,就這麼在烈日下曝曬,還真挺遭罪的。

  可杜如晦也沒什麼好辦法。

  想了想,只能讓人把那沿路準備用來讓道長施展和光同塵之能,籠絡人心的糧食都拆了包,讓大夥分了煮了吃。

  現在收買不收買人心已經是次要了。

  重要的是大夥都能活著。

  並且直接對著這些人也說白了。

  今天不走了,大夥好好吃一頓,明天會有五百軍卒來護送咱們以最快的速度去於栝。

  這消息算是多多少少提振了一下眾人的精神。

  但連續走路20個小時的疲憊卻依舊存在。

  讓他們的響應聲都顯得有氣無力的。

  而就是這一頓飯的功夫,忽然,李臻瞧見了虞鄉方向來了一隊人馬。

  「老杜,伱看。」

  他踢了一覺靠在車轍上休息的杜如晦。

  迷迷糊糊的書生睜開了眼睛,順著李臻示意的方向一看,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那些人是商隊?」

  「應該是吧。」

  看著那騾馬組成的長車隊列,顯然誰也沒往其他方面想。

  可當這些人朝著自己這邊走過來時,明顯就有些奇怪了……

  難道是衝著自己等人來的?

  「不知哪位是河東主簿杜大人,小的給您見禮了。」

  「……???」

  看著為首的那一副僕役扮相的漢子,杜如晦有些納悶,但還是上前了一步說道:

  「本官便是杜克明,你可有事?」

  「縣丞府掌事王如鐵,見過杜大人。奉縣丞之命,此應車馬一應兩千餘糧草、五百頂帳篷、兩車鹽磚,呈於大人,請大人派人接收。」

  「……」

  唰唰唰……

  別說杜如晦了,連湊在這附近的流民目光都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兩千糧草,五百帳篷?還有鹽磚??

  ……

  隊伍里一下多了許多馬車,顯得有些擁擠。

  在加上被支起來的帳篷,整個界碑附近都是灰不拉幾的篷布,兩千多人占的面積一下就大了起來。

  四處飄香的谷飯沒有什麼多餘的配菜,幾片熏獸肉和一點點鹽花,就足夠讓人大快朵頤了。

  成玄英似乎很喜歡這種味道,捧著碗連一粒米都沒浪費。


  吃的乾乾淨淨。

  而李臻則叼著半塊餅,看著自己四周一片欣欣向榮的模樣,感慨了一聲:

  「虞鄉真的來對了啊。」

  聽到了老師的誇獎,小道童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氣氛一片安詳自在。

  哪怕是一直似乎在思考什麼的杜如晦也是如此,聽到李臻的話後露出了笑容來。

  而一旁的玄奘聽到這話後,卻嘆息了一聲:

  「唉。倒是杜施主……貧僧就怕這情誼以後難還。」

  「……」

  杜如晦點頭表示贊同。

  可李臻卻在搖頭:

  「比起兩千多條人命,人情永遠不算難還。」

  玄奘一愣……

  品味著李臻這句話,片刻後點點頭:

  「道長慈悲。」

  ……

  吃飽了飯,又有了足以遮擋日頭的帳篷。

  雖然只有五百頂,但這些流民已經不再奢求什麼了。

  飽食一餐,帳篷雖然少,但擠一擠好歹能罩住上半身。

  腳露在外面也沒事,又不怕曬。

  哪怕午後的氣溫升至最高點,可這些人還是大部分都發出了鼾聲。

  主簿大人說了,明日一早便要快速趕路,這吃飽了,就得睡足,不然沒有氣力可不成。

  等到了晚上,眾人又生灶架火,按照每人兩餐的份額,把那些糧食放在鍋里反覆炒熟。這樣到時候急行軍的節骨眼,只需要抓一把糧食放到嘴裡,在灌上幾口水就能擋飢。

  入夜,一應準備做好,哪怕白日睡足,可這些人還是強迫自己入睡。

  接著在天色將明時,紛紛起身,整理好了帳篷、鍋灶等一應事物,自覺的站在了官道上。

  而李臻三人也等到了李世民承諾的五百騎。

  為首的將領叫做裴律師。

  李淵的左膀右臂裴寂之子。

  歲數雖然年輕,但看起來很是沉穩,率領五百騎兵來到杜如晦面前後一拱手:

  「末將裴律師,奉將軍之命,前來護送杜主簿以及一眾流民前往於栝。沿途一應軍務,奉調主簿,定當不辱使命,完成任務。」

  「裴將軍快快請起。」

  杜如晦扶起了拱手的裴律師,客氣說道:

  「那這一路,便仰仗裴將軍了。」

  「應該的。」

  裴律師起身後便直接問道:

  「敢問主簿大人,是否現在出發?」

  「嗯。」

  見杜如晦點頭,裴寂伸手一揮:

  「探馬三隊,先行出發!」

  「是!」

  三十名輕騎策馬揚鞭,朝著剛剛露白的東方出發。

  「千軍二百,中軍雙翼百五策應,其餘後方壓陣!」

  噠噠噠噠……

  馬蹄聲伴隨著令行禁止的命令,迅速完成了對這兩千軍卒的護送陣型。

  接著,裴律師拱手:

  「主簿大人,是否出發?」

  杜如晦看著那些騎在馬上,渾身透露著一股精兵強悍之風的軍卒們,一顆心終於踏實了下來:

  「出發。」

  ……

  就在李臻他們重新上路的時候,遠在河東南邊,整個河東最大的渡口芮城。

  當清晨的陽光灑入芮城外的驛站食肆,食肆的小夥計剛剛開始忙碌時,忽然他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扭頭一看……

  是一個穿著道袍,背後背著一把雨傘的中年道人。

  小夥計下意識的把毛巾搭在了肩頭,客氣的說道:

  「小的見過道長。」

  中年道人點點頭:

  「一壺茶,兩個杯子。」

  「誒,好,道長見諒,咱們這才剛開門,水剛座上,可能要燒一會兒。您先坐,等水燒開了小的立刻給您上。」


  「無妨。」

  中年道人坐在了靠在路邊的桌子前,而小夥計雖然奇怪這道人為什麼明明只有一人卻要兩個杯子。

  但也不多問,開始繼續收拾吹了一夜有些落灰的桌椅板凳。

  忽然,他就聽到了那道人來了一句:

  「前輩放心,卦象不會說謊。該來的,自然會來。」

  「……?」

  小夥計疑惑扭頭。

  這道長在和誰說話?

  四處瞅了瞅。

  除了自己,也沒別人了啊。

  難道……

  「道長是和小的說話?」

  中年道人微笑搖頭:

  「無事,你忙你的,茶快些上來便是。」

  「呃……是。」

  店小二應了一聲,可又覺得這人有些古怪……

  雖然這會兒天已經亮了。

  但鬼神之說聽多了,難免會多想。

  最終,恐懼戰勝了理智。

  桌子不差最多掌柜的罵幾句,可這道人那自言自語有點太嚇人了。

  於是,他直接躲進了屋子裡。

  而道人也不介意,反倒因為他走了,說話更方便一些。

  直接對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玄素寧說道:

  「前輩,這魔蠱嫗成名多年,一身蠱術詭異難纏,晚輩這具化身修為不夠,幫不上什麼忙,還請前輩多加小心。」

  在店小二根本看不見……或者說看見後也會下意識忽略的一片螢光之中,手持拂塵的女道人臉上一片平靜,只是雙眸看著對面的道人:

  「天罡。」

  「前輩請講。」

  「你所做的這些事,國師可知曉?」

  完全換了一副模樣的袁天罡搖頭:

  「師父心神似海,知曉不知曉我也不清楚。」

  「那你覺得,國師若知曉你擅自幫我那徒兒推演天機,又算到了我那徒兒乃是山河共主的命格,日後有可能傾覆江山社稷,動搖國之根本,他可會生氣?」

  「唔……」

  聽到這話,袁天罡想了想,搖頭:

  「應該也不會。」

  「哦?為何?」

  「因為晚輩猜不到師父的想法,但總覺得師父追求的不是這凡俗之間的東西。一應外物應該不至於會引起師父不快……」

  說著,他忽然反問道:

  「那前輩呢?前輩護佑龍脈,本應該是穩定江山為己任,助天下之太平。可為何這次在晚輩說明來意,聽聞守初道長會受生死一劫時,還會出山呢?前輩……應該不喜歡那王朝更迭時的生靈塗炭,江山飄搖吧?江山飄搖,龍脈蟄伏於底,便代表著……會給妖族可乘之機。前輩……不像是會為一己私慾而不顧社稷之人。」

  玄素寧面容一片平靜,聽到他的話後沒有任何思考,直接給出了答案:

  「因為我不信你的卦。」

  「……?」

  袁天罡一怔。

  卻見女道人依舊用那平靜無比的語氣與目光,說出一個她心中的堅定認知:

  「我不信的地方,不是你說守初會有危險,也不是什麼他有山河共主的命格。我不信的,是我徒兒有江山雄主的野心。」

  說到這,女道人眼裡流露出了一抹恍惚的追憶神色。

  在袁天罡那不解的目光中,微微搖頭:

  「江山雄主也好,功成名就問鼎天下也罷。自古以來,哪個王朝的建立,這些詞的背後不是那屍山血海?可我篤定他不會,所以,我不信你的卦。」

  說完,起身。

  走出了茶肆。

  而芮城的方向,不知何時來了兩個身披斗篷的人影。

  人影一高一矮。

  矮個子的人是駝背持一根木杖走路。

  高個子的人卻是雙腿繃直,似乎連膝蓋都不會彎曲。

  倆人看起來走的很慢,可實際上幾步就忽然來到了橫於官路上的女道人面前。


  「這位道長……」

  蒼老、沙啞、詭異的老婦聲音從那駝背之人斗篷下面發出。

  可她的話卻忽然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變速。

  「為~~~~~~何~~~~~~~~~~攔~~~~~~~~~~~~」

  在那詭異的變速腔調中,手持拂塵的女道人並沒有任何與其對話的意思。

  看著那在無限被放慢的時光之中,雙手繃直向前,露出了漆黑如同死屍一般的雙手,繃起要飛向自己的高個子斗篷人,與那自駝背矮小人影周身緩慢擴散的黑霧……

  她的雙眸一片平靜。

  不起半分波瀾。

  只是手中的拂塵化作了那搖光之劍。

  劍指二人,半空之中,忽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一式,焚江!」

  「轟隆!」

  火光沖天而起。

  焚江煮海!

  炙熱的高溫瞬間包裹住了倆人。

  似乎燃燒了許久,又似乎只是剎那。

  而當火光消失時,莫說兩個人影了,連那一片地面都被燒成了暗紅的流質。

  連骨灰都沒留下。

  女道人收劍。

  拂塵重新搭在了手臂上。

  仿佛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一步一步走到了袁天罡身邊: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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