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花火大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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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花火大會(1)

  八月五日,周六。

  蔚藍色的清涼內海,依舊衝擊著堤壩外銜接環扣的防浪構件,海邊小鎮,再次迎來寧靜而又舒懶的一天。

  清晨的時候,睡夢中上杉櫂感覺某隻小手抓自己抓得很緊。

  但醒來時,懷裡的少女卻不見了蹤跡。

  看著身旁空蕩蕩的蠶絲薄單,上杉櫂忽然覺得心裡有些彆扭。

  怎麼說呢?就是睜開眼時,枕頭邊老婆不在了的那種感覺。

  他坐起身來,用模糊的眼睛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再抓起邊上的錶盤看一眼時間。

  6:12:23

  太早了,一般這個時候花丸花火還睡得沉沉的,怎麼摸,她都不會醒的那種。

  他躺下來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思考小花火這麼早去了哪裡。

  夜裡貌似聽到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現在回想起來,有種遙遠的感覺。

  上杉櫂不止一次想過花火要是不再自己身邊了,那應該怎麼辦。

  她那麼柔弱的女孩兒,一定會被欺負的。

  在國中的時候,他也不只一次見過某些小混混騷擾她。

  那些傢伙就喜歡沒理由地去做些他們喜歡的事情。

  對付這些人,就只能動手。

  當然,騷擾小花火是很嚴重的事情。

  被她老爸知道了,那警察署不進去走一趟都說不過去。

  在日本,騷擾罪是很嚴重的罪行,最少都得關個一年。

  啪嗒

  木障子被推開的聲音。

  「櫂君.已經醒了嗎?」

  髮絲少許凌亂的花丸花火站在剛推開的門前,臉蛋還有點迷迷糊糊的色彩。

  她小心翼翼地問:

  「是不是花火打擾到櫂君休息了?」

  「沒那回事,」上杉櫂坐直上半身,側過頭,「小花火這是做什麼去了?」

  「上、上廁所」花丸花火小小地說。

  「上廁所不叫我一起?」上杉櫂淺淺地微笑,即便是6點室內灰藍色的空氣,也不能遮掩他俊朗的臉龐。

  「櫂君是男孩子.」花丸花火稍稍埋頭。

  「男孩子就不能上廁所了?」

  「不、不是不能,是不可以和花火一起.」

  花丸花火看到他不曾消退的笑意,忽然想明白什麼,立馬退出去把剛打開的門迅速關上,然後趕緊跑遠。

  這是在害怕自己?

  上杉櫂搖了搖頭,躺回鋪蓋上,再睡個回籠覺。

  對於懶人來說,回籠覺是沒有盡頭的,稍不注意就會睡到中午十二點。

  到時候太陽曬了屁股,整個人猛的蹭起來才想起來。

  他夢到了前世那個每天中午抱住速溶咖啡趕項目進度的自己。

  總監就坐自己旁邊那一桌,想摸魚都難。

  前世的記憶,他其實是模糊不清的,片段很雜亂,只記得就是個995的社畜。

  夢,越來越模糊。

  上杉櫂似乎夢到了花丸花火光著小腳丫踩在沙灘上對自己笑的樣子。

  除了那個笑顏,最顯眼的就是那粉嫩粉嫩的腳丫子。

  「櫂君,櫂君,櫂君.」

  花丸花火不斷搖晃著上杉櫂的胳膊。

  「櫂君,快起來了。」

  一聲冗長的起床氣後,上杉櫂艱難地撐起身,揉一揉眉心。

  「是要出發了嗎?」

  「還要等一會兒,媽媽她們在挑選今天要穿的衣服。」花丸花火收回小手,乖巧地端坐在面前。

  「說起來,今天是要穿浴衣的吧?」眼睛仍在適應光線上杉櫂側過頭看她。

  「嗯」

  「覺得櫂君帥不帥。」

  花丸花火抬起繽紫色的眼瞳,甜糯地說道:「櫂君.很帥」


  上杉櫂站了起來,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那麼就由很帥的櫂君,幫助小花火穿浴衣怎麼樣。」

  「不要。」

  臉蛋紅彤彤的少女直接拒絕了。

  上杉櫂又與小花火「閒聊」了一會兒,然後就被害羞的她推出了房間。

  為什麼要害羞呢?

  因為要穿的是「浴衣」而不是「和服」。

  按原則來說,浴衣是不穿內衣的,這也是普普通通的常識不是?

  但小花火堅持要穿內衣。

  上杉櫂站在門口,目視前方的日式庭院。

  奶奶養的那顆招財樹勢頭很好,枝葉輪生。

  就是有點大,厚墩墩的褐色樹幹比他腰杆都要粗,約莫2米多高。

  按理說招財樹這種盆栽植物不應該這麼大才對。

  還是說老年人喜歡把什麼東西都養大?

  「小花火,衣服穿好了沒有?」上杉櫂對屋內喊道。

  「好、好了,櫂君可以進來了.」隔著一道有白鶴浮世繪的木質障子,花丸花火的聲音聽起來要更小一些。

  其實小花火唱歌也很好聽,她的聲音光是聽著就會有一種夏日涼風的舒適感。

  但她不怎麼自信,所以唱的歌也只有上杉櫂一人聽過。

  推開木質障子,上杉櫂看到了在衣櫃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花火。

  「櫂、櫂君.」

  「嗯」上杉櫂用手抵住下巴,欣賞起來。

  一件白底紫花的絲綢浴衣,淡紫色的風鈴草在白色綿軟的浴衣上襯得淡雅精緻。

  腰間是三十厘米寬的湛藍色布帶子,齊肩的柔和短髮旁,垂下了紫藤花的髮簪。

  這是別具一格的。

  本是以花花綠綠來昭展自己的浴衣,被眼前這位弱氣的少女穿出了一份靈動與可愛。

  猶如在四月春日裡的搖曳百合花,純潔而又動人。

  花丸花火俏人的眼眸中隱然有股少女的馨氣。

  「好、好看嗎?」她弱弱的問。

  上杉櫂笑了笑,「花火大會還沒有開始,我就不怎麼想去了。」

  「為、為什麼呀?」少女的弱氣地問。

  「因為煙火遠沒有花火好看。」

  被稱讚的花丸花火害羞了,埋下了頭,衣袖下的兩隻小手交疊在腰間的布帶子上,紫藤花的髮簪在耳旁輕輕搖曳著,散發出光。

  「謝、謝謝櫂君.」

  上杉櫂倒是覺得自己這句話說的有點膩味。

  但小花火貌似很喜歡。

  這就是戀愛效應?少女會沉淪在她喜歡的人的每一句話之中?

  「嗯具體要怎麼謝?」

  每次上杉櫂這麼說,都代表要做壞事情。

  傻乎乎臉紅紅的花丸花火已經知道了他想做什麼。

  「花火.可以幫櫂君換衣服」

  害羞的女孩子,會變得沉悶寡言。

  花丸花火不敢去看他光溜溜的上半身,稍微瞟到那麼一眼,她都會想像小兔子那樣趕忙甩甩頭。

  然後臉紅紅地閉著眼睛給他披衣服。

  「還是我自己來吧。」見她磕磕碰碰的樣子,上杉櫂也知道只能靠自己了。

  「嗯嗯.」花丸花火趕緊踩著腳丫子背過身去。

  ————————

  去參加花火大會不宜太早,因為煙花都是在深夜綻放,處於濃濃盛夏的時節會很熱。

  不過也有去早的好處,那就是提前占位置。

  「次郎不去嗎?」在乘坐去松山市的巴士前,上杉老太太問道。

  堤壩外海潮的聲音,依舊在藍天下迴蕩於耳畔。

  仍舊一身常服的上杉汐小心攙扶著老太太:「奶奶,父親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

  「也不能怪他,小汐。」和服樸素的上杉老太太拍拍孫女的手說。

  「嗯。」上杉汐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烏黑垂落的長髮,在堤壩外吹來的海風中向左飄曳。


  今天小鎮裡有很多人都要去松山市那邊看花火大會,大巴停留在車站邊等人。

  平常是沒什麼年輕人的,但正直暑假,許多不打工的學生還是回到了老家。

  許多鄰里都與上杉老太太熱情地打招呼問好。

  人群逐漸在大巴車前聚起,上杉櫂還是認得一些同輩的年輕人,但大多沒怎麼熟絡,所以也只是淺止於打招呼的階段。

  他發現有很多傢伙在偷偷看小花火。

  「小汐。」

  「怎麼了?奶奶。」

  「今天你也應該穿浴衣出來的。」上杉老太太看向前面今天打扮得精緻靈動的花火。

  「奶奶,其實都差不多吧。」

  上杉老太太將袖子合攏在一起,搖了搖頭,「像你們這樣美好的時間,可是很短暫的,浴衣不在這個年齡穿一穿,等長大了,就再沒有這種感覺了。」

  「我和老頭子認識也快有五十二年了,我就是在夏日祭第一次遇到的他,我還記得他當初撈了三十四次都沒撈到金魚,十分生氣的樣子。

  「我還記得那天我是瞞住父母偷偷跑出來玩,想去祭典里撈一隻金魚偷偷養著。

  「一個人在夏日祭上好奇地東竄竄西竄竄,終於找到了撈金魚的屋台。

  「當時那裡有很多人圍觀,人總是忍不住好奇心嘛,我擠進人堆里去看,發現你爺爺站在那裡一次又一次地付錢,一次又一次地撈金魚。

  「我覺得他這個人又傻又笨,撈個金魚用那麼大勁做什麼?

  「那個紙可是很脆弱的。太傻了、太傻了,我站在他的後邊好奇地看著,想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放棄,但他一次又一次,從未放棄過。

  「嘲笑他的人們漸漸散去,就只剩下了我一人傻傻地看他撈金魚。

  「我看到第了六十七次,發現他還是沒有放棄,就實在是忍不住上去教他。」

  「他當時還說我多管閒事呢。」

  上杉老太太說到這兒的時候,忍不住笑了笑。

  「他就是人太倔,撈金魚又用力,心浮氣躁的。」

  「至今,我仍然能回憶起那天燈光的顏色。他沒什麼家室,卻又極其努力,認識他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發現我居然會喜歡那個又傻又倔的傢伙。」

  上杉老太太抬起頭,眺望這座小鎮,以及遠處櫻丘上那片隱隱約約的橘子樹。

  「跟他跑到這個地方來,一下就是幾十年的光陰啊。」

  「小汐啊。」上杉老太太再次拍拍她的手。

  「奶奶。」

  「和你說那麼多,就是希望你不要太過在意於千賀子的事情,好好享受今天的大會吧,美好的時間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長。」

  「嗯」

  ——————————

  去往松山市的大巴,開始沿著海岸線出發。

  花丸花火眺望窗外,看向起起伏伏的海浪。

  紫藤花的髮簪,在隨著車廂而晃動著。

  上杉櫂看著她浴衣上的雪白鎖骨與脖頸,大海與車窗倒映她的樣子,覺得她的側臉更加美麗了一些。

  「這是我們第三次在這裡參加花火大會。」

  「想要什麼特別的禮物嗎?」上杉櫂在送禮物這方面,是苦手。

  說實話,直接問女孩子要什麼特別的禮物,太過於直男。

  也側面證明他真的是個戀愛苦手。

  花丸花火回過頭,紫藤花髮簪搖曳出淡紫色的光。

  「只要是櫂君送的花火都很喜歡但不要太貴了」

  「現在我們可是有六百萬存款了。」

  「我們.?」

  「忘了嗎?奶奶給的,加上我參加比賽得的。」

  「可是.那不是櫂君的錢嗎?」

  「小花火以為,我掙錢是為了什麼?我是那種只要能吃飽,能在下午喝一杯咖啡就滿足的人。」

  花丸花火明白他的意思,稍稍埋頭。

  「謝謝櫂君.」

  但一句謝謝總是蒼白的。


  花丸花火本來想說自己不值得他這麼做,但一想到他昨天說過要做彼此的太陽,就沒把那些不自信的話再說出來。

  她從未把他對自己的好,當做心安理得。

  每次他對自己太過好的時候,花丸花火都會在心裡生出一種濃濃的愧疚感,想著自己要做一些更有意義的實際行動來。

  上杉櫂察覺到了她小情緒的變化,每次她接受自己給予的東西,都會有點局促不安。

  他將手伸了過去,摟住她嬌小的肩膀。

  「櫂君.」

  「睡一會兒吧,再睡一會兒,就到了。」

  花丸花火依靠著他的肩膀,他身上的味道,有著小時候色彩斑斕的回憶。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這麼抱住自己的。

  「櫂哥哥」

  「怎麼了。」

  「花火.很沒用.」

  「不會的,永遠不會的,即便花火還是小時候的那個愛哭鬼,我也願意一直關心她。」

  「花火.要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怎麼辦.」

  「櫂君知道花火對自己不自信,但她已經很努力做到最好了,也在一直加油著。」

  花丸花火的自卑,一直都在惡性循環。

  她知道自己的問題,但也因自己的問題而更加自卑。

  上杉櫂明白,她的問題,只能用時間去消抹。

  所以,他從未有過一次因為她自卑導致的錯誤而討厭她。

  一直都在保持自己最好的鼓勵。

  或許這就是自己對這個憐弱的女孩兒,最大的溫柔吧。

  花丸花火依靠在他的肩頭,感受他十二年來一如既往的溫暖與安心,緩緩閉上了自己明潤的眼眸,漸漸眠去。

  「花火.一直都很感謝櫂君.」

  去往愛媛縣松山市花火大會的巴士,在蔚藍色的海岸公路上,繼續行駛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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