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燈泡修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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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擱在平時的話。

  王永強身為一名公社幹部,怎麼可能容忍區區一位生產隊農民,衝著自己這樣說話?

  不說非得和對方吵出個子丑寅卯吧,但是讓對方給自己道個歉,那是肯定要爭取一下的。

  畢竟區幹事的臉面,還是需要維護的。

  但現在這個時間段,實在是太過于敏感了。

  所以手頭上還有重大有任務沒完成、而且知道在這種關鍵節骨眼上,絕對不能橫生枝節的王永強,倒也沒和韓曉康計較,而是悶聲不響的,轉身下鄉忙活去了。

  等到王永強走遠,付紅英趕緊把6寸盤裡的剩下的豆腐吃光。

  隨後掏出手絹,很是文雅的一邊擦嘴,一邊慢慢走到餐飲服務社門口。

  韓曉康低著頭,正在忙活著把滾燙的蒸菜,往自己帶來的盆子裡倒。

  所以沒看見下嘴唇已經擦乾淨,但上嘴唇還殘存著少量油花的付紅英。

  「咳咳.喲,曉康同學,你家裡來貴客了?」

  付紅英像是剛發現韓曉康一般,很是訝異的站在韓曉康一側,「打這麼多硬菜回去,看樣子,你家裡來的客人,還不少吧?」

  韓曉康微微一愣,隨後抬頭,「哦,原來是你啊沒,不是家裡來客了,就幾位朋友隨便吃點。」

  「那你今天不進山?」付紅英問。

  韓曉康抬頭看了看天色,隨後搖搖頭,「不了,時間上來不及。」

  「那你.等我下班了,來一趟我家?」

  付紅英瞟一眼轉身到後面忙活的餐飲服務社職工,確定1米之內沒旁人後,才壓低聲音說道,「我家裡的燈泡壞了,我又不會換.今天晚上,我爸媽、妹妹都不在家.你就幫幫忙好不好?」

  她家裡沒人就沒人唄,誰還不偶爾出去走個親戚啥的?

  可幹嘛付紅英非得強調這一點呢?

  等等獨居女子,請一個帥哥去她家裡幫忙換燈泡?

  這劇情,似乎有點熟悉的趕腳啊

  振興區目前並沒有通電。

  但臨近區街道附近的一些村子,早已經拉好了電線,而且已經把電燈安裝到戶了。

  只等著某個重大的節日,到時候縣裡和區裡的領導,會胸前帶著小紅花,一起出現在區供電所的總閘面前。

  坐排排、說屁屁。

  按照等級秩序,上前吧啦吧啦一堆「電力對於工農業建設事業的巨大促進作用,擁有了明亮的電燈,怎麼能夠促進提高廣大群眾的生活品質」之類的話。

  等到大家都發言完畢,臉上各自堆起一副親切的笑容,手拉手的共同把電閘合龍。

  「咔嚓——」一聲,火光四濺,電弧耀眼。

  萬千股對於普通生產隊社員來說並不便宜的電流,瞬間就會湧進千家萬戶,給大家帶來光明。

  用電燈,肯定是比用煤油燈好啊!

  至少這東西乾淨清潔,不會把家裡的屋樑和牆壁,熏的烏漆抹黑的。

  臨近振興區街道的那些生產隊社員,一方面肉疼安裝電燈的費用,一方面又因為自己近水樓台先得月而沾沾自喜:電燈曉得不?

  咔嚓,亮了。

  咔嚓一拉,又熄了。

  根本就不用擦洋火,費力吧唧的去找煤油燈.安逸的很!

  既然有人在那裡吹牛,在那裡炫耀,別人自然不能拆台,要不然以後就可就做不成好親戚了。

  於是聽的人就會補上一句:用電燈,該很貴吧?

  「貴?人家公家不會考慮到這些?咱們身為群眾,肯定是能得到上級關懷和照顧的放心吧,一個月也就2,3塊錢電費。聽說等到新水庫修好了之後,咱們的電費20年都不會漲價」

  2,3塊錢,還不貴?

  聽對方吹牛的人暗自咋舌:自個兒家用煤油燈,算下來,買洋油的費用,一個月也就是6,7毛錢。

  只因為大傢伙兒,但凡在家裡能看得見,通常是捨不得點著煤油燈的。

  所以他們每個月用起煤油來,一般都特別特別的節約,花不了幾毛錢。

  但是電燈不一樣啊!


  這東西乾淨是乾淨,亮堂倒是亮堂,但是不管誰家用不用電,每個月的「線路損耗」,是必須要掏的。

  假如1度電是1毛9分5,但最終結算下來,村裡的電工會把線路上所損耗的電力,給統統攤派進去。

  所以說,

  最終生產隊社員們的用電價格,其實一般都能達到2毛3,甚至是2毛7分錢一度電了。

  貴就貴一點吧,反正平常大家只要能看得見,也不會拉開電燈。

  這東西只適合實在是看不見的時候,才能開開用用。或者是家裡來了山裡的親戚,在他們面前顯擺之時,才會來個燈火通明。

  花點錢,買個驕傲,倒也值。

  頭一批用上了電燈的社員,在那些還沒有通電的親戚面前,天然就帶有幾分優越感:

  「咔嚓——」亮了。

  「咔嚓——」又滅了。

  再「咔嚓——」,開關上的拉繩斷了.

  韓曉康陪著陳曉端,陳偉,以及江躍江濤兩兄弟吃過晚飯後,趁著朦朧的月色,慢慢吞吞的摸到了付紅英家的院牆外面。

  今天是來不及進山了。

  江躍江濤兩兄弟得在陳曉端家裡湊合一下,而常龍磬家,原來距離陳曉端家並不遠。

  所以商量好了,明天一大早在餐飲服務社門口碰頭,常龍磬便帶著他的一雙兒女回家去了。

  陳曉端家也不寬敞,江濤兩兄弟也只能打地鋪。

  韓曉康則推脫自己有事,可以自家去找住處,然後便離開了陳曉端家,獨自跑過來幫人換燈泡了。

  來到付紅英家的院牆外,土牆上的薔薇開的正艷,一朵朵鮮艷的紅花紛紛爬出牆頭,花枝招展的衝著牆外的韓曉康笑。

  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韓曉康將石子丟進那扇,還透露著微弱煤油燈光的窗戶。

  「吱呀——」

  片刻之後,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現在堂屋門口,「誰?」

  「我。」

  「哦,大門沒栓,趕緊進來噓!」

  「吱嘎——」,大門響了一聲。

  「輕點欸」

  大門再「吱嘎——」。

  韓曉康走到堂屋門口,卻聞見一股很濃烈的香皂味道,「你在洗頭?」

  「嗯呢,連同洗個澡。」

  付紅英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半扇打開的堂屋門,身體微微一傾,「進來吧。」

  進了屋子,那盞依舊還放在臥室里的煤油燈光,便順著門坎傾瀉過來。

  昏黃的燈光,投射在只裹著一張粗布做成的浴巾的付紅英身上,迸射出一片肉香四溢、入眼迷離的瓷白光暈。

  「壞了的燈泡在哪間屋子?」韓曉康問。

  「裡面,就我睡的那間。」

  付紅英一手捂著浴巾,另一隻手高高抬起,順手指指放著煤油燈的屋子。

  她胳膊窩裡那把如同豬鬃毛做成的刷子,赫然在目。

  這一幕,倒是把韓曉康看的一愣一愣的:好傢夥!自己的前身的記憶當中,付紅英一直都是一個身體瘦巴巴、說話溫溫柔柔、性子軟不拉幾的姑娘。

  沒想到,她居然還藏著掖著兩把好刷子?

  這隱藏的,可真夠深的

  進了堂屋旁邊的房間,裡面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簡易寫字檯,沒上油漆,處處透露出這張桌子平易近人的特質。

  一張木椅子,愣頭愣腦的,不講究材質與造型,主打的就是一個結實。

  另外還有一張掛著老式土布蚊帳的大床,床上還有一圈木樑、擋板。

  上面雕欄畫棟的,做工還挺精緻。

  一看這張床應該就是從某戶,大戶人家那裡分出來的農村社員家裡用的家家具具,很多時候都是分的,這種事情,在這個時期很常見。

  付紅英家裡的經濟條件一直都不怎麼好,所以那張雕花大床,不可能是她先輩留下來的物什。

  「燈泡在頂樑上面。」

  付紅英依舊保持著一手捂在胸前,一手高高舉起往上指的姿勢,「太高了,等會兒恐怕你還得去豬圈那邊,取架梯子過來才行。」


  韓曉康順著付紅英的胳膊窩往上看,眼神被她的粗刷子刷的,兩眼直冒著精光,眼神一下子變得賊亮起來。

  高高的房梁之上,安裝著一個老式卡槽。

  也不知道是哪個二把刀電工啊呸,恐怕連三把刀電工都算不上,跑過來替她們家安裝的電燈?

  一般來說,在農村里安裝電燈。

  講究一點的人家呢,是用線槽將2根蛇皮電線卡在裡面,然後順著泥土牆壁走線。

  但大多數農村裡的社員講究不起這些,所以他們通常就是用最廉價的蛇皮電線,直接接電入戶。

  然後在每一個需要安裝電燈泡的地方,將蛇皮電線沿著房梁拉到屋子正中。

  隨後垂下來2米左右的電線,在頂端接上一個燈泡接頭就好。

  而來付紅英家,負責幫她家裡安裝電燈的這個學徒,居然很是罕見的,使用了固定卡座式燈泡底座.

  用這玩意兒,來安裝在沒有吊頂土屋子裡,燈泡距離地面就太高了!

  說實話,除非付紅英家捨得用電費,敢給這間屋子使用100w的燈泡。

  否則的話,哪怕以後合閘充電了,這間屋子照明的光線,也是遠遠不夠的。

  不過,這也沒辦法:誰讓這個時期的人,99.9%都嚴重缺乏關於正確用電、最最起碼的基本常識呢?

  至於連電流裡面的正極,負極,都被農村絕大多數人,說成是「陰電」和「陽電」。

  別說沒上過學的那些生產隊裡的社員不懂電,即便是村裡的電工,他們多半也就是些關係戶。

  他們多半的就是初小生,頂大高小畢業,哪有多少文化水平!

  這些傢伙,只是接受了「電管站」幾天簡單培訓之後,便匆匆忙忙的上崗了。

  所以他們干起活兒來的時候,就顯得特別的隨性。

  即便如此,村裡的社員們還得給他們敬上好煙好酒,陪著笑臉點頭哈腰的,絲毫不敢得罪他們。

  很顯然,一個月之前來付紅英家幫忙拉電線,安裝電路和插座的那位電工,也就一南郭先生。

  純粹就是一個濫竽充數的傢伙!

  由於今天晚上天氣炎熱,等到韓曉康搬來梯子,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

  咬著牙,繼續幫忙幹活吧!

  問題是現在的梯子,都是用兩根木頭做成的直梯,把梯子放在房間中間,是很難搭得上房頂上的木樑的。

  即便是搭上了相隔最近的那根木樑,人站在上面,也需要反過身來,才能夠得著需要更換的燈泡的主梁。

  這就需要在下面,有一個人牢牢的扶住梯子才行。

  要不然梯子一滑,站在上面的人摔下來了,受傷恐怕不會太輕。

  韓曉康人付紅英扶穩,自己蹭蹭蹭的爬上梯子,使勁伸長手,取下卡座上的燈泡。

  隨後就著昏暗的煤油燈光,仔細觀察燈泡裡面的那根鎢絲.

  這是一隻很普通的25w的白熾燈泡,粗略一看,韓曉康感覺裡面的鎢絲好好的,並沒有被燒斷的跡象。

  為了看得更真切些。

  站在高處的韓曉康扭動手中的燈泡,不斷的調整位置。

  只可惜,付紅英家裡的牆壁,並不會比她的胳膊窩更白淨,加上煤油燈光昏暗,隔的還遠。

  一時半會兒之間,真的還看不清楚。

  而先前,韓曉康只是空手空腳的過來,也沒有在半路上將放在豐巢櫃裡的手電筒拿出來。

  現在在這麼昏暗的屋子裡,根本就看不清楚手上的這顆燈泡,到底有沒有燒掉?

  沒辦法了。

  韓曉康從梯子上溜下來,直接把燈泡貼在付紅英的浴巾上看畢竟她身上的浴巾白,跟那個照相用的幕布一樣,反光。

  「呃要不要我把浴巾扯開?」

  付紅英對於韓曉康的舉動,既然產生了某種誤解,「這燈泡好像有凹凸鏡的效果,你是不是想放大了來看?」

  她讀過初中,所以付紅英還是懂得一點點簡單的光學原理,「我,我真沒想到小康,原來你也這麼膽大。」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對方還舉著個燈泡在自家胸前比劃遇到這種事情,饒是再豪放的姑娘也會感到害羞。

  紅著臉的付紅英滿是羞臊的低頭,審視了幾眼她自己的問題。

  隨後滿是饑渴的抬起頭,「要是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你能有現在1/10的膽量.我,我恐怕早都已經被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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