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劉合營的過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敏不願意進區公所大院。

  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她出身不太好,以至於周敏看見那些公家人,天生就有一種畏懼感?

  她實在是不願意進去,那也不好勉強。

  此時天光大亮。

  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的行人,見周敏不願意進院子,韓曉康只好把熊皮交給周敏,讓她去收購站那邊等等。

  看看收購站門市開門之後,裡面的工作人員能給這張熊皮,估多少價?

  畢竟對於皮貨這些東西,周敏更為專業,價格到底合不合適,她更懂一些。

  別過周敏,韓曉康來到區公所大院裡。

  現在還不到上班時間,區公所其他的工作人員,他們正拿著飯盒聚集在伙食團門口喝粥、吃雜麵饅頭。

  不過廣播員袁海棠因為她的工作性質不一樣,所以此時的袁海棠正在廣播站里值班。

  敲門而入。

  袁海棠從椅子上轉過身來,滿是訝異的打了個招呼,「韓曉康同志?你來的這麼早,吃過早飯了嗎?」

  韓曉康點點頭,「看見我來了,心裡是不是一激靈啊?我要是來一次打一次你的秋風,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你吃破產了。」

  袁海棠臉微微一紅,「那倒不至於更何況我可能在區廣播站待的時間,也不會特別長了。到時候你想打我的秋風,就只能去富順縣城裡了。」

  韓曉康略感吃驚,「高升了?」

  「還沒呢,坐下說話。」

  是把袁海棠上次被收拾過一回之後,現在已經知道輕重的她倒也變的沒以前那麼張揚了,「上次那兩篇廣播稿,在縣裡獲了獎其中一篇現在已經送到市裡面去了。

  我家裡正在幫忙,打算再等上一陣子,爭取把我調到縣裡面去.畢竟那裡離家也近,上班和工作起來都能輕鬆不少。」

  以前袁海棠一直想調到縣廣播站上班。

  只不過打這個主意的各區,各鄉的廣播員不止她一個,要是不拿出一點確實鎮得住人的成績的話,要想去爭取一個縣廣播站的名額,確實非常困難。

  如今她有獲獎作品。

  加上還沒有播出那份《振興區各界社會群眾、廣大生產隊社員喜迎人民公社成立》的通訊稿,現在還沒有播出。

  但憑藉著直覺,知道對於播出後必將取得熱烈反響的袁海棠,對於調動工作的底氣就更足了。

  所以她這才敢在韓曉康面前露出一點點口風,好宣洩一下她心裡的喜悅之情。

  韓曉康倒沒興趣和袁海棠分享她的快樂憂愁。

  眼前這個女人是個勢利眼,誰對她現階段的仕途晉升有利,她就和誰貼的近。

  等到它爬到一定的高度的時候,對方再也沒有利用價值了,這個女人能毫不猶豫的把人一腳給踢開。

  在袁海棠的心中,其實把情感看的很淡,而把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她只有一個信條:沒有永遠那啥

  這不,當韓曉康問她為什麼要拖欠自己的稿費之際。

  袁海棠站起身來,倚靠在韓曉康坐的椅子邊上,用她的那啥,蹭著笑道,「光是喜迎人民公社成立這麼一篇稿子,哪夠啊?

  你想啊,這麼大件事情,這麼大一個喜訊,以後是不是還得補充一些讚揚公社建設所取得的成就、寫一些各個生產隊社員,積極鞏固建設成果的先進事跡呀?」

  這傢伙原來深謀遠慮,剛剛起了個頭,就開始著眼考慮後續那些東西啊?

  不過袁海棠說的也沒錯:光是寫了個開篇,後續的成績匯報稿、先進事跡表彰稿,優秀食堂的見聞錄等等這些,肯定少不了。

  要不然的話就會顯得虎頭蛇尾、潦潦草草的。

  有了優秀的通訊稿,可以給袁海棠的以後的個人前途增光添彩,夯實她晉升的基礎。

  這些東西,和自己無關。

  所以韓曉康直截了當的問她,「寫這些東西簡單,就看你願意給多少錢一篇了?」

  「3」

  袁海棠原本想說30塊錢,但想了想,她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胃口恐怕沒那么小,所以趕緊改口道,「50塊錢整吧?」

  韓曉康不語。


  「行不行嘛!」

  袁海棠磨蹭嚴重,蹭的人心火直冒,「咱們都是老熟人了,合作過這麼多回你說,我給的價錢難道還不夠嗎?

  別那麼貪心,畢竟我也只是靠工資吃飯,哪有太多的閒錢?前面花掉的那些錢,都是我攢了好久才攢起來的.行不行嘛,你就不能讓讓我?」

  「別亂來,上班時間呢。」

  韓曉康趕緊站起身來,伸手扯扯衣服下擺,「要是被你們領導看見了,這還得了?」

  袁海棠嬉笑一聲,「沒事,現在廣播裡正是《全國各地新聞聯播》欄目,是沒人會進來打擾我工作的。」

  這個欄目是整個振興區廣大幹部職工,包括生產隊的社員們都非常喜愛的節目。

  如果中途無故中斷播送節目的話,那就屬於是重大責任事故了。

  輕則被各單位領導打電話過來,詢問怎麼回事?反正被大傢伙兒抱怨一通,鐵定是少不了的。

  萬一要是上崗上線的話,保管讓都袁海棠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在這個很重要的時間節點,是沒有人會無故闖進廣播室里來打擾袁海棠工作的.誰也擔不起那個責任啊!

  拍了袁海棠一巴掌,顫巍巍的,挺好。

  不得不說,眼前這個女人還是有一定的本事

  估計要是哪天真和袁海棠交情到了那個地步,托她走一次後那啥,感覺應該不賴。

  只可惜,現在還是得先以賺錢為主。

  如果自己和袁海棠之間要來個知根知底的話,估計這個娘們以後買稿子,她敢厚著臉皮一分錢都不願意掏了

  算下來,實在是忒貴!

  現在袁海棠既然願意出50塊錢買自己的一份稿子,算下來這個價錢其實也挺不錯的。

  人家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到40,自己只需一個小時就能寫出來一篇,完全經過了後世無數次精煉出來的套路稿。

  果然知識能改變命運。

  這麼一想的話,韓曉康心裡也就釋然了,「行,你需要弄哪方面的內容,到時候給陳曉端老師那邊,留張紙條就好,保證不會耽誤你的正事。」

  這一次的稿子,是自己提出整體構思,然後由陳曉端和陳偉倆兄妹捉刀寫出來的。

  所以韓曉康決定和對方平分這筆稿酬。

  至於說以後再替袁海棠寫稿子,到時候就看是誰寫的,那筆稿酬就給誰,這樣一來,大家算是也公平。

  別過袁海棠。

  韓曉康去找林文良,想向他打問一下關於劉合營的情況。

  自己以後要想賣一些比較金貴點的物品,光是一個小小的振興區街道,恐怕是消化不了的。

  尤其是要賣那些小黃魚的時候,那就必須去縣裡,要麼找「寄售商店」,要麼找那些「不太白的二道販子」。

  要不然的話,真還沒地方脫手。

  「劉合營?」

  拿著一飯盒白米粥、筷子上穿著兩個雜麵饅頭的林文良,正在他的宿舍里吃早飯,「我肯定認識啊,振興區就這麼大一塊地方,街面上稍微混的好一點的人,我哪有不認識的?」

  韓曉康問,「那領導你知道劉合營,為什麼寧願捨棄公職,也得去當個無正當職業的閒散人員嗎?」

  「當然知道啊,當時這件事情,在整個街面上還引起了很大的鬨動。」

  林文良笑道,「其實要說這件事情,還是在於劉合營的性格方面有缺陷.他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人,有些時候,劉合營會為了一些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而大動肝火。」

  通過林文良的介紹,韓曉康對於劉合營這個人,開始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他出身端正,家裡以前就得公家人,只不過一直都是混跡於基層,也沒出過什麼大富大貴的人物。

  據說,自打從劉合營的爺爺的爺爺那輩開始,劉家就在富順縣一帶混跡於官場。

  用舊時期的話來說,那就是經年的老吏。

  無論換了多少任縣長、區長,反正劉家一直都是六扇門裡的實幹人物,官職說大不大,但是在當地來說威望還是挺高的。

  由於工作性質上的原因,劉家和一些會道門交情很深。


  所以可以說劉合營家,屬於典型的「雜色人家」,三教九流哪方面的人物,都跟他們能夠攀得上一點交情。

  但是劉合營家做事手段一向很溫和,並不激進。

  那是因為在他們的轄區生活之人,多半都是本鄉本土的老鄉們,做事情誰也不能做的太過分,要不然的話,家裡的柴草垛容易失火。

  知曉其中利害、深諳凡事留一線的老劉家,他們世世代代在鄉民們的眼裡,雖說脾氣一直都不大好。

  但總的來說,為人還是比較正直、很是仗義的。

  農耕社會,加上又是人情社會。

  一直秉承著「法不外乎人情」的老劉家,只要犯事之人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他們一般都會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經過世代不斷積累,因此劉合營家在當地的口碑真還不差。

  等到進入新時期。

  雖然說很多治理觀念和律法都有所改變,但那時候區公所也是需要向劉合營家,這種很是了解當地民風民俗、城鄉居民秉性,和他們之間千絲萬縷複雜關係的老吏之家,來協助區公所進行日常管理。

  更重要的一點是劉合營家在舊社會、剛剛要邁入新社會那一陣子,家裡失了一次火。

  這把火來的好哇,燒的及時燒的妙,燒的劉合營爹當時氣的哇哇叫。

  等到後來劃定成分的時候,卻又拍掌大笑,很是感激那場意外失火。

  正是因為有了這場大火把劉合營家,燒的一無所有。

  結果造成了劉合營家,最後成了個「城市貧民」的成分塞翁失馬的典故,又一次得到的驗證。

  由於出身貧苦,雖然算不得根正,但也屬於「可團結的對象」。

  於是劉合營最終就被招進了區公所的「治管辦」上班,成為了一名有正式編制的公家人。

  後來,隨著區領導對當地的人文環境、和治理結構越來越熟悉。

  最後劉合營被分流到「反私辦」,負責打擊那些見不得光的私人交易。

  正是因為這次工作上的調動,讓劉合營的心態也發生了巨變:都是些過窮日子的鄉親,他們所涉及到的經濟往來、賣出買進,哪有多大的交易額?

  振興區的這些平民老百姓賣的東西沒那麼高端。

  無非就是張大嬸提了一籃子雞蛋,卻因為貪圖鴿子市場上,能比供銷社收購站多賣1分錢一顆。

  所以她這一籃子雞蛋,就沒有進入收購站的櫃檯,而是私底下賣給了個人。

  像這種事情,讓老是夢想著心心念念抓大案要案、哪怕抓那些故意破壞工農業生產的壞分子,或者是小偷的劉合營,哪裡提得起興趣?

  所以這傢伙干起活兒來,那是一點都不積極。

  甚至遇到有些從山裡出來,變賣點野果蜜梨,想給他自個兒湊點學費的山裡小孩,劉合營不但不會去踢他的籮筐背簍。

  而且還不允許他的同事們,上前去批評對方私字一閃念、指出他這種行為是不符合規定的之類。

  劉合營他自己不去履行職責,還阻撓別人幹活?

  這可就讓同事們為難了:畢竟職責所在。

  要說沒碰到這種事情那就算了,還能說得過去,可眼睜睜的發生在大傢伙兒的眼皮底下,不管肯定是交代不過去的。

  就是這些雞零狗碎的事情遇到的多了,漸漸的,劉合營就變得越來越不合群。

  到了最後,他和同事們之間互相看不對眼,各自嫌棄對方不上道.

  這就使得劉合營平常上班的時候懶懶散散、不積極,搞得同事們不喜歡他,領導同樣也不待見他。

  不過倒也不影響劉合營,繼續呆在區公所里混日子。

  最終讓他下定決心、敢於不要鐵飯碗的事情,是去年的「搜秋」行動。

  「搜秋」,其實每年都有兩次。

  這一行動的主要目的,其實就是搜查生產隊社員們的家裡,有沒有私藏棉花?

  棉花在這個時期可了不得,妥妥的重要戰略物資,其重要程度只僅次於鋼鐵和桐油、蓖麻油。

  像那些接到了種植棉花「派購」任務的生產隊,就是每年搜秋的重點對象了。

  甚至就連臨近的、並沒有接到棉花種植任務的生產隊,同樣也要接受檢查。

  而且這種檢查非常的嚴格:生產隊大隊長通常會在某天中午,突然通知全體社員離開自家房屋。

  大門不落鎖,鑰匙不隨身。

  然後區公所會從別的大隊調派大批民兵,在區上的幹部帶領下,前去生產隊裡挨家挨戶的檢查。

  這檢查可不得了,那才真叫看一個仔細!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