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日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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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長孫要走了,而且說走就走。☮♕  💘ඏ

  上午剛剛傳出要走的消息,下午就大軍拔營,呼嘯而去。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瞠目結舌。

  「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殿下走的如此匆忙?」

  城門之外,手中牽著一條掛滿新綠的柳枝,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李由,眼神探尋地看向一旁的公子將閭。

  將閭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說到這裡,將閭輕輕地搖了搖頭,眼中越發充滿了深深的擔憂。此時,他自然私下裡問過趙郢,可是這一次,趙郢的口風極嚴。

  只是讓他放心,同時叮囑他,讓他這位叔父代替他,在會稽郡盯緊的各項正在推行的政策,保證這些政策的延續性,千萬不要因為自己的忽然離去,出現什麼動搖。

  「那孩子,從不故弄玄虛,這次他忽然回去……」

  將閭欲言又止。

  他是直率剛猛,不喜歡彎彎繞繞,不是蠢。

  有些事,他雖然隱隱有所猜測,但在沒有確切的消息之前,定然不會宣之於口。

  李由眸光不由閃動了一下。

  沒再說話。

  「公子,我們回去吧,殿下這一走,留下了一大堆未竟之事,我們必須給殿下盯緊了,不能出了什麼亂子……」

  李由下意識地纏繞著手中柔軟的柳條,轉身往自己的坐騎走去。

  趙郢這一走,真的給他留下了一大攤子事。

  成立慈善堂,賑濟窮困,免費讀書,推廣豫劇,推行青苗貸,鼓勵地方大族興修水利,挖掘溝渠,疏通河道,以鹽引換糧食,解決糧荒,同時鼓勵駐軍和民間屯田……

  一樁樁,一件件,有條不紊,又雷厲風行。

  徹底激活了會稽郡的局面。

  但也一下子把他架到了風口浪尖。

  若是皇長孫在的時候,這些事情,風生水起,一旦皇長孫走了,就徹底亂成一鍋粥,他李由這個郡守也就不用幹了。

  甚至會因此被天下人恥笑。

  好在,皇長孫雖然帶著大軍走了,但是幾乎留下了所有的文官班底。

  這些跟隨皇長孫殿下南巡的朝廷官員,這些時日,早已經習慣了皇長孫的作風,務實高效,做事雷厲風行,執行力極強。

  而且,天然地帶著皇長孫的印記。

  在會稽郡,有個印記,極為有用,有時候可能勝過郡守府上的公文。

  有他們在,可以保證皇長孫在會稽郡的所有政策的平穩過渡,不會出現因為忽然離去而出現什麼變故。這也是趙郢留下他們的原因。

  這還是會稽郡的最上層。

  就連他們,都對皇長孫的忽然離去,心存疑慮,就更不用說那些正幹得火熱的地方大族,以及尋常百姓。

  皇長孫走了,他當初的許諾還算不算數?

  「本官再次強調,皇長孫定下的所有政策,所有獎賞,所有惠及黔首和地方的政策,都不會出現任何的變動——」

  說到這裡,李由神色肅然地起身,環顧眾人,然後又沖一旁巍然正坐的公子將閭拱了拱手。

  「郡尉大人,乃是當今的公子,皇長孫殿下的親叔父,諸君即便是信不得我這一個郡守,也當相信皇長孫殿下的親叔父,絕不會讓皇長孫殿下的許諾落空,也絕不會丟了皇長孫殿下的臉面……」

  見李由望過來,將閭緩緩點頭。

  「不錯!皇長孫殿下走之前,已經做出了妥善的安排——更何況,皇長孫殿下只是回了咸陽,又不是不管我們會稽郡的死活了,若是出了問題,本公子可以在此保證,定然會親自帶著你們回咸陽,去找皇長孫為大家討一個公道……」

  將閭這麼一說,會稽郡的這些地方大族,心中才稍稍安定了少許。

  這是皇長孫走後的第二天。

  因為趙郢的忽然離去,郡中的各項政策,瞬間就陷入了一種極為詭異的停頓狀態。即便是有趙郢留下的那些班底親自盯著,原本熱火朝天的場面,也莫名其妙地停滯下來。

  李由也沒有想到,會稽郡的這些百姓,對趙郢的離去,反應會如此巨大,不得已,只能臨時召集起眾人,當著眾人的面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


  但效果似乎真的很寥寥。

  李由愁得險些一夜白頭。

  他實在想不明白,明明皇長孫在的時候,也沒多做什麼,可這些政令,就能順順利利,熱火朝天的施行下去。

  可到了自己手上,它就不行了。

  明明自己也沒少做什麼,真是豈有此理!

  但事實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公子,計將安出……」

  李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苦笑著看向一旁的將閭公子。

  將閭也很撓頭。

  他低著頭琢磨了半天,這才試探著說了一句。

  「我跟皇長孫在一起喝酒的時候,經常聽他念道,他說天下治民的道理,其實很簡單,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君子喻以義,小人喻於利。治國理民,不需要多麼繁瑣的政令,更不要跟他們講太多的大道理,你給他切切實實,能看得到摸得著的利益,他們就自然而然地聽從你的統治,擁護你的政策……」

  說到這裡,將閭做出努力回憶的神色。

  「對了,他好像還說,政簡易行,朝廷的政策一旦不受歡迎,甚至是受到了天下黔首或明或暗的抵制,那一定是那政策出了問題,絕對是一個極為混帳的政策……」

  說到這裡,公子將閭試探著道。

  「你說,是不是他們擔心皇長孫說的好處落不到實處?要不我們先提前兌現一部分?」

  李由聽著公子將閭的轉述,眼睛不由越來越亮,類似的言論,他似乎也從自家阿翁那裡聽到過,只是從來沒有這麼清晰,也沒有這麼淺白。

  他猛地一拍大腿。

  「善!就依公子之言!」

  ……

  很快,因為皇長孫忽然離去的風波,就慢慢消弭下去,因為會稽郡上下,包括那些正在泥水裡摸爬滾打,加班加點地圩田的將士,也都漸漸地把心收了回來,重新投注到自己手下的任務上來。

  因為他們看到,郡守李由似乎真的鐵了心地要延續皇長孫當初的政策,執行皇長孫殿下當初定下來的好處。

  慈善堂繼續平穩允許。

  所有賑濟的糧食,繼續有條不紊的發放,各種青苗貸也一如既往,保質保量地送到了百姓的手中,就連那些地方大戶,身子的都提前得到了一部分地契。

  無論地方大族,又或者是尋常百姓,你開墾出多少土地,郡守府便會給你開出多少田畝的地契。

  至於鹽引,也照此辦理。

  這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這些東西一到手,民間所有的猜測,瞬間消失,原本有些停滯的各項任務,瞬間再次變得火熱。李由不由偷偷地鬆了一口氣,同時,第一次對那位年輕到過分的皇長孫,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欽佩。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家那位眼高於頂,位居左相之職的阿翁,為什麼會親自寫信,叮囑自己一定要在皇長孫面前放低姿態,儘量釋放善意的原因了。

  這樣的皇長孫,真的是前途不可限量。

  ……

  趙郢並不知道自己走後,會稽郡發生的這些小小波折,此時,他的心神全在咸陽城中,那位身材高大,對自己掏心掏肺的老人身上。

  「殿下,您是擔心有人要趁著之這個機會,謀害陛下……」

  說到這裡,張良忍不住心中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自己不也是其中一員?

  挖空心思的,要推翻秦朝的暴政,甚至不止一次地做出過,刺殺始皇帝的策劃。

  一直到落入到這位皇長孫殿下的手中……

  開始的時候,自己真的是被迫的,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就變了心思,真的就死心塌地的為他出謀劃策了呢——

  趙郢沒有注意到張良的這些心思變化,他一邊翻看著這兩日,從咸陽城中不斷傳來的各種消息,一邊輕輕地點了點頭。

  「事情有些不正常……」

  張良聞言,瞬間心神一凜。

  「殿下是指……」

  那些情報,他也逐字逐句地看過,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之處。

  「我是說,夏無且醫官的死,有些不正常……」


  趙郢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輕輕叩擊著馬車上的几案,輕輕地迴響聲,讓他的思緒愈發的活躍。

  「我跟夏醫官打過幾次交道,記得年後,我剛剛離開咸陽之前,還親自招待過他,當時他雖然年老,但氣色紅潤,聲音洪亮,腳步輕盈,身體康健,幾乎如壯年男子,已經有了長壽之相,豈會忽然就無疾而終?」

  後人曾按照司馬遷在《史記》上的記載,推測過夏侯且這位老醫官的到底活了多少歲。

  結論是,至少一百二三十歲,甚至更多!

  一直活到了漢武帝年間,還和當時的小朋友董仲舒成了好朋友,談起了當初自己在大殿上,投擲藥囊,擊中荊軻,給始皇帝救駕的壯舉。

  這個年齡的推測,或許有些誇張。

  但如果司馬遷沒有信口開河的話,那至少有一點可以證明,那就是按照歷史原本的軌跡,夏侯且一直到了西漢時期,人還好好地活著。

  而現在,他死了!

  無疾而終。

  看上去,似乎也沒什麼問題,畢竟,從年紀上講,他已經是一位七八十歲的老人,此時就算是死了,那也算是盡享天年,堪稱長壽了。

  但趙郢真的是知道,夏侯且真不會死這麼早的。

  故而,他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事情有蹊蹺,第二個念頭,就是有人要對始皇帝動手了!

  而且,這一次,不同於尋常的刺殺,而是要通過始皇帝身邊的醫官動手,不然,他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去刺殺一位年僅八旬垂垂老矣,又名動天下的老醫官?

  而且,還是一位深得始皇帝信重的老醫官。

  自然是看中了夏侯且如今的身份。

  不然,實在是沒辦法解釋,夏無且的忽然去世。想要對長年隨侍在始皇帝身邊的夏無且動手,這裡面的風險,可想而知。可他們偏偏還是動了手,這裡面要是沒什麼貓膩,趙郢絕不相信。

  至於,夏侯且的家人,甚至是始皇帝的人,為什麼沒有發現端倪?

  那就更簡單了。

  首先,這個年齡段上的人,已經是風燭殘年,隨時都可以死,今天晚上脫了鞋,第二天都不一定能穿得上,如果不是趙郢這種穿越者,知道這是一位開了掛的老壽星,很少有人去往那方面想。

  其次是,真的有很多手段,可以讓人無聲無息地死去,而不會發現什麼明顯的異常。

  至少趙郢自己就能知道有數種手段,可以做到。

  張良自然也見過夏無且,雖然他不像許負那樣,專精相術,但也有看人之能,很自然地就相信了趙郢的說辭。

  「殿下無需擔心,陛下對夏無且極為寵信,如今夏無且忽然去世,陛下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調整太醫館的人手,也不會這麼快就有人能取代夏侯且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趙郢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他知道,張良說的很對,但是他不敢賭,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麻痹大意。不是當初想依靠在始皇帝的庇佑之下,當幾天的逍遙皇長孫,而是單純地不想這位把自己當親孫子,苦心栽培的大父出事。

  「傳我命令,急行軍,若是五日之內,能趕回咸陽,每人賞千錢,晉爵一級!」

  看著目光深沉,嘴唇緊緊抿起的皇長孫,張良很識趣地保持了沉默。

  他自然知道,若是皇長孫推測的事情為真,這件事到底能有多嚴重。

  急行軍,對於這一支禁軍來講,已經不是一件新鮮事,來的時候,皇長孫就曾帶著他們多次急行軍,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

  強度之大,駭人聽聞。

  若不是之前就跟著皇長孫練過那麼多次,這強度能直接把他們拉胯。日夜不息,日行數百里,除了極有限的解決生理問題,以及停下來,讓馬吃點東西,就連吃住都在馬背上解決了。

  餓了,啃一口涼饅頭,渴了,喝一口背上背著的熱水,困了,那就在顛簸的馬背上打個盹!

  感謝馳道。

  若沒有大秦這種修建的平整快捷的馳道,哪怕是趙郢再怎麼心急如焚,再怎麼拼命趕路,也不可能一日跑出數百里的速度。

  即便是如此,到了最後,也不得不暫時停下來,休整了一晚上。

  因為,人雖然還能堅持,馬受不了了。

  雖然是一人三馬,輪換著騎。

  這種強度,對那些戰馬來說,也已經很誇張了。若是不出什麼意外的話,就這麼個跑法,就算是回到咸陽,這些戰馬也得跑廢大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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