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戰爭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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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戰爭伊始

  清晨,天剛微微亮。

  東京郊外的山中,瓢潑大雨打在神社的屋頂,屋檐上飛落的雨水劃出漂亮的拋物線,園中的百年櫻樹下著哀艷的櫻雪。

  身穿黑衣的男人們腰插白鞘的短刀,從燒焦的鳥居下經過,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走過灑滿櫻花的石階,在本殿前朱紅色的石壁下停步,深鞠躬三次,而後散開為兩隊夾道。

  緊接著踏入神社的是打著紙傘的七人,他們都穿著正式的和服,男人們穿黑紋付羽織,女人們穿黑留袖,足下是白襪和木屐,目視前方,步伐極其穩重。

  他們穿過那座燒焦的鳥居時,先前引道的男人們深鞠躬,一言不發,場面肅穆得像是一場葬禮,打著紙傘的七人也在那面朱紅色的石壁前深鞠躬。

  為首的銀髮老人點燃三支線香插在石壁前,看著香菸彌散在雨幕中,輕輕地嘆了口氣:「山雨欲來啊…」

  這七個人進入本殿之後,大隊人馬才湧入了神社,這些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肩並著肩,雖然擁擠但秩序井然。

  沒有人搶道也沒有人拖後,所有人都在石壁前深鞠躬,然後把手中的傘放在本殿前,最後黑傘密密麻麻地一大片便如雲集的烏鴉。

  而此刻神社前後近百輛車封鎖了道路,荷槍實彈或者扛著長刀的男人們站在陰影中,沒有人敢再接近這座朱紅色的建築哪怕半步。

  這是座非常古典的神社,但經過細緻的翻修,沒有任何破落的感覺。唯獨沒有修的就是那座被燒焦的鳥居,還有就是朱紅色的石壁,仍舊保持著當年的模樣,甚至沒有僱人來清洗,石壁上大片大片乾涸的血跡,滲進了石縫裡。

  本殿地上鋪著榻榻米,並未供奉神龕或者佛像,內壁一圈都是浮世繪,精心巧繪筆意淋漓,畫一場妖魔神鬼的戰爭,雲氣噴薄火焰飛舞,鬼物的眼睛映著燭火瑩然生輝,居然是用磷質的顏料繪製的。

  幾百個黑衣男女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他們都清楚自己在這個龐大組織中的地位,沒人跪錯位置。

  「大家長,參會人員已經到齊。戰略部石舟齋、丹生嚴、左上部等長老、聯絡部負責人及屬下計三十四人、五小姓家人計一百三十四人、卡塞爾學院日本分部下轄關東支部支部長及組長十九人、關西支部支部長及組長十七人、岩流研究所十四人、丸山建造所七人……共計四百四十人在此。」黑衣的秘書把名冊呈到銀髮老人的面前。

  「政宗先生請過目。」

  「很好,大家都到齊了。」政宗先生看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源稚生,此刻他正在安撫一個紅髮的少女。

  少女用黑紗遮面而且穿上了男人穿的黑紋付羽織,但寬大的和服遮掩不住她的身體曲線,玲瓏窈窕。這是上杉家的家主,也是蛇歧八家除了源稚生以外最重要的存在。

  「好了,繪梨衣…一會我會陪你玩的,現在先等大家長開完會再說。」源稚生和之前那副冷面殺手地模樣完全不一樣,反而如同一個鄰家大哥哥一般溫柔和藹。

  上杉家主點了點頭,伸出小拇指,似乎是要和源稚生拉勾,而源稚生只能同樣伸出了小拇指,在拉完勾之後,上杉家主這才安靜了下來。

  「咳咳…」看到上杉家主安靜下來之後,政宗先生輕咳了一聲,環視了一圈大殿。

  殿前擺著八張小桌,桌上供奉著不同的長刀,刀柄上用黃金描繪著八種不同的家紋,分別是橘家的十六瓣菊、源家的龍膽、上杉家的竹與雀、犬山家的赤鬼、風魔家的蜘蛛、龍馬家的馬頭、櫻井家的鳳凰和宮本家的夜叉。

  八姓家主都會出席這次家族聚會,此刻唯有源家的小桌前還空著。源稚生摸了摸腰間,冰冷的觸感讓他有些安心。

  腰間這柄刀的名字是「蜘蛛切」,上千年來傳承有序,歷代持有者用它斬殺過諸種不可思議的東西,留下一篇篇瑰麗的傳說。本來它也應該擺上去的,但由於他是家族的執行人,所以不需要交出武器。

  諸位家主都保持著肅靜,畢竟這是家族的神社,神社中遊蕩著祖先的魂靈,任何大呼小叫都是對祖先的不敬。

  本殿中靜到了極致,雨聲越發清晰起來,絲絲入耳,所有人都看向政宗先生,政宗先生整了整自己的和服,站起身來,退後幾步,深鞠躬。

  這個舉動令所有人都意外,家族中有地位的老人立刻俯拜下去,後輩們也跟著效仿。

  蛇岐八家奉行著非常古老的家族制度,大家長地位之尊崇,平時這些後輩連拜見政宗先生的機會都沒有,如蒙「召見」莫不心存感激。


  有些平時囂張跋扈的組長在走進政宗先生辦公室的瞬間就變得溫馴如綿羊,政宗先生若不責問而是和顏悅色地鼓勵幾句,他們就會覺得莫大的光榮。

  而現在政宗先生居然向他們行大禮,這個禮不是他們能受得起的。有些人則意識到今天的議題可能比重新規劃黑道格局還驚人。

  「我擔當大家長已經有十年了。十年中有幸認識諸位,有幸被諸位認可,也有幸和諸位一起承擔這段歷史,這些年過得無怨無悔。多年來托諸位的照顧,勉強地維持著這個家,很多事情做得不盡完善,給諸位添麻煩了。」政宗先生說。

  「是政宗先生照顧我們。」風魔家主說。

  「是政宗先生照顧我們!」所有人異口同聲。

  「大家都是一家人,我確實努力照顧諸位,希望各位能過上好生活,諸位也確實照顧我,沒有諸位的努力,我這個大家長早已經死了。」政宗先生招招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又是雨天,真懷念啊。」政宗先生自己也坐下。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來到日本,飛機落地的時候打開艙門,外面也下著這樣的雨,風又濕又冷,冷到骨頭裡。」他頓了頓。

  「這裡的很多人都知道我並非生在日本,得以被大家推舉為大家長,對我來說是意外的光榮。但在過去的十年裡我確實有很大的失職。」

  「我想諸位都清楚在過去的十年裡,我們損失了很多地盤,也損失了很多同胞…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體內的血脈所致…」

  說到這裡,政宗先生臉上露出了一絲滄桑的表情,這一刻他才像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

  「血脈不穩定,就會墮落成鬼,只能夠被家族給囚禁。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誕生猛鬼眾,才會有這十年來的爭鬥……」

  「政宗先生……這是自有家族以來就有的詛咒啊。」櫻井家主說。

  「是的,我們每個人都是被詛咒的,這個詛咒隨著我們的血統傳承。在外人看來也許龍之血脈是值得自豪的,但它同時也是魔鬼,它成就我們中的某些人,卻毀掉另一些人。」政宗先生點了點頭。

  「諸位今天能在這裡集會,是因為你們有幸擁有穩定的血統,但假想你們生下來就血統不穩定,那麼你們一個個都是那張監控名單上等待被抹殺的人。」

  「我無法改變自古以來的規矩,因為我們不能允許龍之血脈侵蝕我們的家族,蛇岐八家從古代存續至今,便是要鎮守龍之大門,決不允許龍族復活於世!」

  「是!」所有後輩彎腰行禮。

  「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有妄想擺脫規則的人,最近發生了一件事,一位叫做櫻井明的孩子服用了一種藥劑,血統居然純化到了A級…但代價也很嚴重,他徹底變成了鬼,在這之後他殺了許多人,只能夠被稚生給斬殺…」

  源稚生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哀,這是他迎接卡塞爾本部的那三個人之前的事情了,給櫻井明藥劑的人是小山隆造,是一個三流研究員。

  但哪怕是這樣,也造成了相當嚴重的後果,這是他作為執行人的失職。

  「岩流研究所的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了,那種藥劑確實有激活龍血的效力,它被研製出來是為了幫助混血種進化為真正的龍類。那麼,是誰這麼多年來一直想放棄自己人類的身份進化為龍呢?」政宗先生突然間高聲問。

  「猛鬼眾?」沉默了許久,龍馬家主低聲說。

  「那麼又是誰一直在黑道中和我們競爭呢?是誰教唆那些曾經依附於我們的幫會背叛,又是誰這些年來不斷地蠶食我們的地盤呢?」政宗先生接著發問。

  「猛鬼眾!」風魔家主說。

  「是的,還是猛鬼眾,只有和我們一樣繼承了龍血的猛鬼眾才能挑戰我們,正是因為猛鬼眾的存在,我們才一刻不敢放鬆劍柄!每一個違逆我們的幫會都有猛鬼眾在背後支持,也是猛鬼眾不斷地教唆那些血統不穩定的孩子,誘惑他們墮落。正是因為有猛鬼眾的存在,我們才不得不嚴密監視每一個血統不穩定的孩子。執法人的刀上沾滿了血污,因為我們不敢冒險留下任何墮落者!我們擔心他們落入猛鬼眾的手中!」政宗先生吐氣開聲,聲如驚雷。

  「在日本我們只有一個敵人,那就是猛鬼眾!但我們為什麼多年來始終無法消滅猛鬼眾呢?」下面一片沉默。

  「因為所謂猛鬼眾,其實都是我們自己的同胞啊。」很久之後,櫻井家主輕聲嘆息。

  「是的,因為猛鬼眾就是我們的同胞,和我們流著完全相同的血。猛鬼眾中的每一個鬼都從家族中誕生,他們就是蛇岐八家的影子,我們沒法殺掉自己的影子。只要我們一代代繁衍下去,後代中總會出現新的鬼,鬼聚集在一起就是猛鬼眾。這支猛鬼千年來一直跟隨在蛇岐八家身後,這是我們的宿命!」政宗先生說到這裡忽然頓住。


  「現在是時候把宿命斬斷了……」

  「政宗先生是要對猛鬼眾發動戰爭麼?」犬山家主說。

  「先不論家族的勝算有幾何,但在家族中的某些人看來這無異於手足相殘。猛鬼眾並不都是墮落者,他們只是血統不穩定的混血種,不留生路好麼?畢竟是有血緣關係的同胞啊!」

  「猛鬼眾確實跟我們有血緣關係,但他們算是我們的同胞麼?他們選擇了龍的道路,在他們眼裡龍是完美的生物是世界的皇帝,人類就應該忍受它們的奴役,而我們選擇的是人的道路。在我們眼裡龍是魔鬼,是我們流盡鮮血也要誅殺的宿敵!龍類的僕從和人類的守護者,兩者能說是同胞麼?」政宗先生伸手指天。

  「猛鬼眾,那是一切的惡!一切的罪!唯有徹底把猛鬼眾抹掉,才有和平和安寧!」

  源稚生愣住了,他隱約感覺這次政宗先生之所以會這麼決絕,就是因為卡塞爾本部的來人。怪不得會讓自己收斂一些,原來一切都已經計劃好了嗎?

  「徹底抹掉?」宮本家主臉上露出一絲忐忑。

  「我們能做到麼?」

  「能,但那絕不是容易的事,所以需要極大的決意!」政宗先生轉向風魔家主。

  「我收到了線報,猛鬼眾正在考慮對神葬所動手,最近五年來,日本有三個機構在研究能夠潛到日本海溝底部的深潛器!而這三個機構都有猛鬼眾的資金支持!」

  「他們相信傳說中黃泉之路的開端就在先輩埋葬神的地方,而黃泉之路的盡頭就是『龍門』,越過那扇門他們就能進化為純血的龍!而打開那扇門的鑰匙就是深井中神的骨骸!」

  「他們想開掘神葬所?那不可能……不可能有人重回那裡!那是被天照和月讀封印之地!」風魔家主有些驚訝。

  黃泉之路的傳說他也聽說過,那是一條可以讓人進化為龍的道路,但自從那個男人燒了家族的檔案館之後,應該沒有人知道了啊?猛鬼眾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所以我才說機會到了,本部的執行專員到了的消息大家應該都收到了吧?」政宗先生說。

  「他們曾經完美的解決了兩次龍王復甦的危機,有他們在將會是我們炸毀神葬所的最好機會。」

  果然是這樣嗎?源稚生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好的機會,但那群傢伙真的會聽從安排嗎?

  「但本部的傢伙會聽從我們地安排嗎?」風魔家主問。

  「這次他們的任務就是探索神葬所,並且放置炸彈,所以我們並不需要擔心這個,只不過…我希望各位將神葬所的情況隱瞞住,這裡的秘密絕對不能夠讓本部知道。」政宗先生說。

  「畢竟…我們的血脈是來自那位,並不是四大龍王。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在他們完成任務之後就解決他們,將秘密永久的封存下去。」

  「這樣真的好嗎?那可是本部,有那個人存在…」犬山家主像是想到了什麼,身軀忍不住顫抖。

  「不必擔心,犬山家主…」政宗先生輕聲安撫。

  「如果那個人來,我會將一切責任都包攬下來,必要情況下,我願意切腹謝罪。」

  「大家長!不能這樣啊!」所有家主都被這句話給驚呆了,甚至忘記了政宗先生說要和猛鬼眾開戰的事情。

  「所以…希望在我死去之後,大家可以徹底終結我們和猛鬼眾之間的宿命,拜託了!」這麼說著,政宗先生對著眾人做出了土下座的姿勢。

  「謹遵大家長命令。」源稚生神色複雜的對著政宗先生回禮,他知道這個男人現在是認真的。

  「謹遵大家長命令…」犬山家主猶豫了片刻,只能無奈的做出妥協。

  當一個為了家族鞠躬盡瘁的人連性命都準備犧牲的時候,還有誰可以阻止呢?

  「稚生,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卑鄙?犧牲了那群無辜的人…」重新起身之後,政宗先生看向源稚生。

  「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為了家族哪怕和猛鬼眾一樣化身惡鬼,我也願意。」

  「老爹,你不是惡鬼…只是身不由己罷了。」源稚生忍不住開口。

  既然政宗先生都這麼說了,他也只能在心中對那群傢伙說聲抱歉了。

  這一切都是命運的選擇,要怪就只能怪昂熱派你們過來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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