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他怎麼敢辭官的?就不怕朕真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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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他怎麼敢辭官的?就不怕朕真批了?

  事實證明,皇帝的錢是沒那麼好借的。

  張重輝意料之中的沒有借到錢,還因此事被皇帝親口下了諭旨,以消極怠職、頻繁告假為由,罰了三個月的俸祿。

  罰官員俸祿這種事情,在大明萬曆朝可以說是十分常見的了。

  然而張重輝卻是跟被斷了糧,就要餓死一般,逢人就說他因為風寒告假,而被皇帝罰了俸祿一事。

  這一來一回下去,剛安生沒多久的李可灼又被人拉出來彈劾了。

  有言官上奏表示,李可灼身為鴻臚寺現如今的最高級官員,無論如何都理應一起受到責罰才是。

  皇帝陛下倒也大方,十分『公平』的,也連帶罰了李可灼這個鴻臚寺右少卿三個月俸祿。

  這件小事不說傳的沸沸揚揚,也算是傳的滿朝皆知了。

  眾人嘴上雖然都在批判李可灼,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李可灼這波是被張重輝給拖下水了。

  自打出了這檔子事後,張重輝在主簿廳,就極少見到來給他找事乾的李可灼了。

  事到如今,幾乎所有同僚都在躲著張重輝,更有甚者傳言,張重輝這個人不吉利,但凡接近他的人都會倒霉。

  對於這些傳言,張重輝只是一笑了之。

  ……

  萬曆二十六年,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過去了。

  萬曆二十七年,到來了。

  李如松許是已經習慣了,在大過年的大喜日子裡打仗,才剛一開年,他就在播州打了一場勝仗。

  這也算是開年紅了。

  萬曆皇帝聽聞此消息後十分高興,然而高興之餘,他仍是再一次催促了李如松,儘快結束此戰。

  許是害怕國庫真的撐不住了,朱翊鈞在催促李如松速戰速決的同時,也在籌劃著名加派礦監,加大開礦斂財一事。

  ……

  時間一晃,到了萬曆二十七年,四月二十四日這一天。

  這一日,順天府京師的午門處極其熱鬧,因為這裡將要舉辦一場盛大的獻俘典禮。

  所獻的俘虜,自然是上一年因豐臣秀吉病死,而惶失軍心的倭寇俘虜。

  援朝的明軍統帥,兵部尚書兼薊遼總督邢玠,將俘獲的倭寇首領六十一人,押至紫禁城午門之前。

  為了展現華夏天朝的神威,也為了展示萬曆中興,四海臣服,更為了一雪倭寇長期犯境擾民之恥。

  故而這場盛大的典禮,不僅在今官員全部都要到場,便是連久不露面的萬曆皇帝也將親自到場。

  這一日,主管典禮祭祀的鴻臚寺忙了個底朝天,唯獨張重輝落了個自在,便是他主動上去想要幫些什麼忙,也被李可灼推三阻四的打發走了。

  「李少卿,真的不用我幫忙嗎?這樣隆重的日子,好歹讓我也出出力吧?」張重輝又一次問道。

  李可灼生怕張重輝在這隆重的日子裡整出些什麼么蛾子來,又害他連累受罰。一番推三阻四後,被張重輝問煩了的他乾脆道:

  「張主簿,要不這樣吧,你直接去御駕邊上站著去,也算是裝表門面了。」

  李可灼的意思很明顯:你去御駕邊上當花瓶吧,別在這兒礙事了!

  李可灼也是沒了辦法,上回因為張重輝感染風寒那檔子事兒,他被言官們給彈劾到險些干不下去。

  他也是怕了這有後台,且『不吉利』的下屬,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這一回,張重輝沒有再說什麼了,只欣然接下了這個『當花瓶』活。

  ……

  朱翊鈞沒想到,好不容易露臉舉辦這場獻俘大典,居然剛一落架就讓他見到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他站在那兒幹嘛?」朱翊鈞有些不高興地問道。

  陳矩也不知道張重輝站在那兒幹嘛,當即便是要去把張重輝給趕走,省得礙了皇帝陛下的眼。

  然而,陳矩還沒來得及把話吩咐下去,就聽見皇帝陛下對他吩咐道:

  「去把他叫過來,朕有事交代他。」

  ……

  吉時就要到了,張重輝在聽完萬曆皇帝的一番耳語吩咐後,臉色難看的回到了御駕旁邊站著。


  這一幕,身為內閣次輔的于慎行看在了眼裡,他甚至還看到了皇帝陛下那有些不懷好意的笑。

  在鳴贊官的高聲唱喊之下,獻俘大典開始了。

  伴隨著倭寇將領被斬首示眾後,這場忙前忙後了許久的大典,就這麼進入了了尾聲。

  皇帝就這麼來了,又走了。

  看著高台之下,人頭滾落的血地,這又何嘗不是留下了一大堆爛攤子。

  ……

  散朝後,張允修第一個找到了張重輝,上來便是急著問道:

  「皇上跟你說什麼了?」

  張重輝看了一眼周圍,在確保旁人都能夠聽得清的情況下,他說道:

  「皇上說,上回罰我月俸實屬無奈之舉,他說只要我好好干,來年定給我升官。」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紛紛豎起了耳朵。

  旁人或許聽不出來,但張允修聽得出,張重輝這是在亂說。

  他猜測,不出意外的話,皇帝肯定又吩咐了什麼刁難人的活給張重輝干。

  事實證明,張允修猜的沒錯,在回到家後,張重輝這才對他說出了實情。

  「皇上要我親自上疏,推崇開礦一事。」

  「什麼!」張允修頓時瞪大了雙眼,憤然道:

  「臨清才鬧出民變放火焚燒稅監衙門,殺死馬堂隨員一事,在這種滿朝風雨的節骨眼上,他還要你上疏推崇開礦?他這不是擺明了在為難人嘛!」

  張重輝苦笑一聲:「他就是在為難我。」

  「現在怎麼辦?」張允修問道:「可不可以裝病不上疏?」

  「這回裝不了了。」張重輝道:「他就是要推我出去當擋箭牌,讓我成為滿朝言官的彈劾對象。」

  張允修眉頭緊皺,問道:「他這是想逼你主動辭官?」

  張重輝搖了搖頭:「不止,眼下朝堂都快成齊人的天下了,他是想借我為由,打壓于慎行。」

  張允修又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皇上可是天子君父,我自然只能順著皇上的意思辦唄。」張重輝說著,突然怪笑了一聲:

  「他不是想開礦斂財嘛,我支持他就是。」

  ……

  張重輝上疏,力主支持皇帝陛下加大開礦地一事,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了。

  一個小小的鴻臚寺主簿,敢上這樣『沒天理』的奏本,很顯然,要不就是腦子有問題,要不就是有人指使。

  雖然眾人都知道張重輝有過精神病,可在這種特殊時候,大家卻都一致的認為起了,絕對是有人指使了張重輝。

  而這個幕後指使,除了于慎行這個樹敵頗多的內閣次輔以外,也沒有其他人了。

  ……

  乾清宮。

  「皇爺,聽說張重輝被好些個言官們給堵在了鴻臚寺主簿廳裡頭!有幾個脾氣爆的,甚至都要對張重輝揮拳頭動手了呢!」

  𝒔𝒕𝒐55.𝒄𝒐𝒎

  張誠將這個喜聞樂見的好消息告訴了皇帝陛下,然而朱翊鈞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卻是沒有如張誠所想的那般高興,反倒是沉默不言了許久。

  張誠不知道皇帝陛下在想什麼,只知道過了許久,皇帝才問出一句:

  「他怎麼應對的?」

  「回皇爺,張重輝什麼也沒應對,任人罵得天花亂墜,他也坐在那兒一聲不吭,跟聾了一樣。」張誠還不忘補充道:

  「對了,那些言官們的嘴是真的毒,罵張重輝的同時,還把張居正也給捎帶著一塊兒罵了。」

  張誠話音落下後,又是好一番沉默。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朱翊鈞突然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道:

  「端午節就要到了是吧?」

  張誠愣了一下,旋即點頭道:「回皇爺,還有七日就是端午了。」

  「哦。」朱翊鈞只應了一聲,便沒有再說下文了。

  張誠有些奇怪,皇帝陛下都已經不祭祀多年了,好端端的又問起端午做什麼?

  況且他記得,皇帝往年端午節,也不吃粽子啊。


  就在張誠心中感到納悶之時,皇帝陛下又問了他一個問題。

  「張誠,你要是朝中的文官,朕讓你上疏力主支持開礦一事,伱願意嗎?」

  張誠二話不說便是回道:「回皇爺,奴婢當然願意!」

  「哈……」朱翊鈞苦笑著揉臉,聲音更是越來越低:「你又沒當過文官,當然想都不想,便是願意……」

  張誠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畢竟要是能當文官,鬼還願意當這沒蛋的太監啊!

  時間就這麼持續流逝著,直到張誠都走了,陳矩又帶著一封辭呈來了。

  「皇爺,這是張重輝剛遞上來的辭呈。」

  原本還情緒萎靡著的朱翊鈞在聽到這句話後,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猛地打起了精神。

  「他這就不幹了?」

  朱翊鈞一把奪過辭呈,翻開,十分粗略地查看一眼後,他發現這道辭呈上的墨水都還沒有徹底干透,顯然,這是剛寫好不久的。

  「他怎麼敢辭官的?就不怕朕真批了?」

  「皇爺……」陳矩也是被皇帝陛下這突如其來的暴躁給嚇到了,眼看皇帝激動到捏著辭呈的手都在微微發顫了,他忙是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皇爺,咱大明一直以來的規矩如此,但凡被彈劾了的官員都會上疏請辭,張重輝這說不定只是在作秀罷了。」

  「什麼作秀!」朱翊鈞將手裡的辭呈一把拍在桌上,怒聲道:「別人可以這般試探朕,他怎麼敢的!」

  皇帝陛下似乎是真的生氣了,氣得都昏頭到錯拿起了一旁蘸著黑墨汁的狼毫筆,並親手在張重輝的辭呈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准』字!

  「拿回去給他!讓他趕緊滾!」

  陳矩看著這用黑筆寫成的『准』字,正猶豫著要不要提醒皇帝陛下用錯筆了,要不要改成硃筆重寫一遍時,皇帝又一次發話了:

  「拖拉什麼!還不趕緊把這辭呈拿回去給他!」

  被這麼一吼,陳矩又被嚇了一跳的同時,他也心知肚明了皇帝陛下的本意。

  ……

  陳矩走了,朱翊鈞隨手招來了一個小太監,問道:「今日鴻臚寺主簿廳里都發生了什麼?」

  小太監是陳矩最喜歡的一個徒弟,自然知曉許多事情,當即便是對答如流起來:

  「回皇爺的話,奴婢聽聞今日鴻臚寺主簿廳裡頭可熱鬧了。

  起初只是幾個御史帶頭去那兒鬧事,緊接著沒過多久,六科給事中,和一些翰林也跟著一塊兒去湊起了熱鬧。

  他們全都指著張重輝的鼻子,罵他是誤國誤君的小人,還有人罵他跟他祖父張居正一樣是……」

  小太監說了許多,朱翊鈞越聽眉頭越是皺緊,不知道的還以為被罵的人是他這個皇帝。

  眼看小太監說了半天還沒說完那些罵人的話語,朱翊鈞打斷問道:「被罵成這樣,他當真就沒有一點兒反應?」

  小太監回道:「回皇爺,聽說張重輝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應,要不奴婢這就去找些在場的人問一問?」

  朱翊鈞沒有猶豫,點頭道:「要快些。」

  ……

  小太監去打探消息了,這段短暫的等待時間,對朱翊鈞來說卻是有些過於漫長了。

  漫長到朱翊鈞都精神恍惚了起來,一邊喃喃自語著「辭呈,辭呈,又是辭呈,真以為我不敢批了是嘛」,一邊又回想起了,萬曆五年的那場風波。

  ……

  萬曆五年。

  「皇爺,張元輔的父親去世了,按照慣例,他需要丁憂,回鄉守孝二十七個月!也就是說,您終於自由了!」

  孫海由衷地替十四歲的小皇帝高興,他實在是聽煩了小皇帝對張居正的種種抱怨,這下好了,張居正終於可以走了,他的小皇帝自由了,他的耳根子也能清淨了!

  小萬曆對此事也是高興的,可高興之餘他卻又糾結了起來:

  「可是……朝中那麼多事情,要是沒了張先生,我怕我應付不來……」

  眼看小皇帝又來了,孫海回道:「怎麼就應付不來了,內閣不是還有別的閣臣嘛,少了一個張居正,大明朝的天又不會塌下來!」

  「話是這麼說,可……」小萬曆拿著張居正的辭呈左右搖擺不定著,這才是張居正上的第一道辭呈而已。


  儘管小萬曆很想拿起一旁的硃筆批一個『准』字,可猶豫了半晌,卻仍是沒有一點動作。

  他不想張居正走嗎?他當然想,十四歲的少年太想要自由了。

  然而,小萬曆又發現,他好像已經離不太開張居正了,要是沒有張居正替他萬事做主,他又該如何決斷朝中之事。

  萬一他做錯、選錯了怎麼辦?

  萬一……他是說萬一,萬一大明朝在他的統治下,衰敗了怎麼辦?

  小萬曆想了很多很多,他甚至都想到了,張居正要是回去丁憂的話,他會不會想這個老師。

  想來應該不會多想吧,畢竟二十七個月以後,張居正就又要回來了。

  事實證明,小萬曆根本沒得選,因為他的母親李太后,他的大伴馮保,還有他的老師張居正,都已經替他這個皇帝做好了主——奪情。

  ……

  朱翊鈞總覺得自己等了很久,終於等來了小太監的回話。

  「皇爺,奴婢去打聽清楚了,張重輝被罵時,全程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不聽不聽……老王八念經……」

  「……」

  ……

  與此同時,張重輝也收到了,萬曆皇帝派人送來的,用墨筆批了『准』字的所謂辭呈。

  看著那帶著怒氣的歪扭『准』字,張重輝笑了。

  「陛下,您果然還是捨不得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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