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革命軍團軍,重託與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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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根除那裡的毒品經濟,不僅要打一場軍事仗,還要打一場民心仗、經濟仗,讓老百姓有比種鴉片更穩定的收入來源,讓當地土司有比賣鴉片更體面的生存方式。這遠比攻克幾座山頭、殲滅幾支部隊要困難得多。

  廖銘禹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金三角的毒禍不是一天形成的,想解決掉這個毒窩沒那麼容易,但它必須解決,而且必須在我們這一代人手裡解決。」

  孫立人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幾十年的軍旅生涯早已將他錘鍊得鐵石心腸。但廖銘禹這番話,卻讓他心底深處那根已經生鏽的弦,猛地顫動了一下。

  這是一種沉甸甸的、讓人為之動容的信任。

  「不過……」廖銘禹突然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金三角的事不著急,那邊的情況複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另外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

  孫立人微怔:「什麼事?」

  廖銘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目光投向遠處若隱若現的船塢燈火。

  「目前我在緬甸的軍事力量,攤子鋪得很大,但擰得不夠緊。緬中緬南有十幾個獨立團和守備旅,大概近三萬人,負責曼德勒、黑河、仰光、勃固、毛淡棉等地的防務,緬北有龍文章帶過去的88軍,三個師三萬多人,是主力中的主力,還有孟煩了手裡那一攤子,各地的守備部隊、訓練基地的新兵,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兩萬來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部隊番號不同、建制不同、指揮體系也不同。以前我在緬甸的時候還好說,統一歸黑河司令部指揮,直到我來新加坡之後,那邊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了。」

  正說著,廖銘禹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兩支遞了過去,隨後自己叼起煙,划過火柴為對方點燃。

  海風吹過,帶著咸腥氣息,混雜著香菸的味道,兩人就這麼站在海風中吞雲吐霧。

  「呼……范司令最近忙於緬南的政務要事,現在是分身乏術,另外他也跟我講過,覺得自己更適合呆在政務部門,軍隊上的事情不想操心……」

  正所謂知足者常樂,范紹增這個人野心不大,自我認知也清晰,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明白廖銘禹對手裡軍隊的掌控力,所以,與其靠著身份硬參與到軍隊決策之中惹人嫌,不如早早退居二線清閒,別人還能尊重你一點。

  如今緬甸各部隊從屬問題比較複雜,雖然都隸屬黑河司令部,但因為廖銘禹離開緬甸的原因,匯報與命令下達方面還是多了一層,協調起來很麻煩。廖銘禹早就想把它們整合到一起,成立一個集團軍,統一指揮,統一調度。

  孫立人慢慢聽著對方講述,時不時點點頭,帶兵多年的他知道統一指揮的重要性,一支軍隊如果指揮體系混亂,再好的裝備、再多的兵力都是散沙。

  「集團軍的番號為南洋革命軍第二集團軍,暫時下轄87軍、88軍兩支主力,以及緬甸各地的守備師旅,統籌緬甸全局,88軍由龍文章繼續擔任軍長……」

  廖銘禹看向孫立人,目光中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期待:「孫兄,你得做好準備,這趟過去不僅要將87軍的編制搞出來,還得幫我把這個集團軍的框架搭好,總司令的工作可多著呢。」

  孫立人的瞳孔驟縮。他沒想到廖銘禹會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他。

  這才剛到南洋,腳跟還沒站穩,原本以為他能給自己一軍之職已經知足了,可對方居然敢直接讓自己當集團軍司令?

  都說掌權者最會畫大餅,可你看看人家,這簡直是直接烙好了餅硬往你嘴裡塞啊。

  「你就不怕我帶不好?」他半開玩笑地說。

  「你帶不好,就沒人能帶好了。」廖銘禹抖了抖菸灰,回答得很乾脆。

  原時空的孫立人在印度帶出了新一軍這支國軍中戰鬥力最強的部隊之一,反攻緬甸時重創日軍兩個師團,他可沒金手指,雖然有美英提供的部分裝備優勢,但那無非是錦上添花,能率部痛擊日軍,其自身戰術能力也無需多言。

  廖銘禹停了停,目光變得深遠。

  「龍文章今年三十六,孟煩了才二十七,都是年輕人,有衝勁、有想法、有軍事才能,打起仗來一個比一個狠。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短板……沒上過正經的軍校,缺乏系統的軍事理論和指揮大規模兵團的經驗。」

  孫立人明白他的意思了。龍文章和孟煩了是野路子出身,靠實戰打出來的本事,對方日本人夠用,對付緬北那些散兵游勇也夠用,但如果將來面對的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美軍呢?如何統籌安排好十幾萬……甚至幾十萬人的部隊,他們的經驗,就不夠用了。


  「龍文章這個人,你應該聽說過。」

  廖銘禹繼續說:「他腦子靈活,想法奇特,總能看到大局之外的關鍵點,在緬甸打了整整四年,從一個後勤司務長一路打成了軍長。他的88軍是我遠征軍中最能打的部隊,裝備最好,訓練最狠,士氣最高。

  不過,這小子有個臭毛病……」

  廖銘禹猛吸兩口香菸,說到這他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他打仗是勇猛,但喜歡用奇招以小博大,上司跟下屬都猜不到他想幹什麼,甚至有時候會把自己逼到絕路上,這種打法對付師、旅一級的敵人可以,對付大規模的正規戰爭,容易出問題。」

  「孟煩了呢,剛好相反。」

  廖銘禹嘴角微微上揚,「他心思縝密,善於用計,穩中求勝。但他太年輕,資歷淺,手底下那些老兵服他,可那些比他年長的軍官不一定服他。讓他守一方可以,讓他統領全局,還差不少火候。」

  孫立人點了點頭。他雖然沒有見過這兩人,但從廖銘禹的描述中,已經能大致勾勒出他們的輪廓……一個是善於兵行險招的猛將,一個是運籌帷幄的智將,各有千秋,也各有短板。

  「所以你希望我來……鎮場子?」孫立人問道。

  廖銘禹笑了一下,沒有否認:「算是吧。以你的資歷和威望,緬甸那幫小子不會有人不服的…」

  他轉過身,正視著孫立人的眼睛,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但我更希望的是,你能把你在美國學到的那些東西,把你在新一軍積累的那些經驗,帶到這裡來。給這些年輕人補上軍校沒上過的那一課,讓他們知道,打局部戰爭和打全面戰爭是兩回事。」

  「這個人,非你莫屬!」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德光島上的燈塔亮了起來,一明一暗的光芒在遠處閃爍,像不知疲倦的眼睛,守護著這片海域。

  「銘禹兄。」孫立人忽然開口。

  「嗯?」

  「我今天看了你的海軍造船基地,也了解了你手底下握著怎樣的軍事力量…」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手裡的東西,放在國內,都足夠跟他蔣某人爭一爭這天下了。可你花這麼大的代價,建這麼多東西,真的只是為了守南洋?」

  廖銘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將快要燃盡的菸蒂丟掉,又習慣性地掏出一支叼在嘴裡。

  「以前英國人一直吹噓他們的日不落帝國,意思是太陽永遠不會在他們的領土上落下。那是殖民者的野心,我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興趣。」

  他頓了頓,將煙從嘴裡取下來,在指間轉了轉。

  「但我也有一個夢。」

  「什麼夢?」

  廖銘禹轉過身,目光投向遠方。海天相接處一片漆黑,但他看得那樣專注,仿佛在那片黑暗中,他看到了某種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我想讓這片南洋,成為華夏人永遠不受欺負的地方。不是殖民地,不是保護國,不是誰的附庸,就是一個華人當家做主的地方。

  「守南洋,就是守南海。守南海,就是守華夏的南大門,如果將來,西方人妄圖再次從大海上對華夏進行封鎖和欺壓,等那一天,南洋這塊土地,一定是第一個為華夏拋顱灑血的地方!」

  「等未來局勢穩定了,或許在我們有生之年……還能攜這片土地回歸祖國也說不定,那一天真要是到來,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為祖國開疆擴土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挖出來的:「這就是我的夢!」

  孫立人看著他,很久很久。

  海風吹過,吹亂了兩人的頭髮。遠處的船塢里,電焊的火花還在閃爍,像是在為這一刻做無聲的見證。

  「你不怕我辜負你的信任?」孫立人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廖銘禹彈了彈菸灰,淡淡地笑了笑:「你要是個會辜負人的人,現在應該在錦州的指揮部里,而不是在新加坡的島上吹海風。」

  孫立人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隨即深吸一口氣,伸出自己的右手:「你信我,我就替你守住南大門。」

  廖銘禹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兩隻手都很粗糙,都是拿過槍、帶過兵、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手。

  「好。」

  兩人並肩走下德光島的最高處,身後是漸深的夜色,前方是星星點點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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