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蟊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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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7章 蟊賊(求月票)

  「是。」趙德山凜然應下。

  惠子是他在日本國內的妻子,還給他生了一個兒子。陸仲平的威脅是不加掩飾的,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就算自己死了,他也不會放過妻子和孩子。

  「行了,別垂頭喪氣了,堂堂作家,打起精神來。」陸仲平知道擊中了趙德山的要害,語氣又溫和親切起來,「咱們是自己人,我也跟你透個底。中國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是東條派少壯系的天下,他們更喜歡年輕人,就像當年的咱們。十三年前,咱們做那件事的時候,不也是紅人嗎?如今不是往日了,再不出點成績,即便回到滿洲,你和我都不會舒服。」

  「十三年前......」趙德山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夾雜著苦澀的笑意,十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仿佛又回到了眼前一一皇姑屯的鐵軌之上,一聲撼天動地的爆炸渾然炸響,濃煙裹挾著碎鐵沖天而起,不僅終結了某位大人物的性命,更徹底撕碎了東北表面的平靜。

  他看了一眼陸仲平,猶疑著問:「河本大佐還好嗎?我怎麼聽說...

  「」

  「他沒死,不過快了,帝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叛逃的人。」在趙德山震驚的注視下,陸仲平拿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接著說,「據悉他投靠了閻老西。」

  「叛逃?怎麼會這樣?」趙德山滿臉不可置信。

  河本大佐本名河本大作,陸軍少壯派代表,崇尚陰謀暗殺,時任關東軍高級參謀,主導在皇姑屯三洞橋預埋炸藥,炸死張大帥,但這個行動未經日本政府批准,屬於「擅自做主」,事件曝光後,為平息國際國內輿論,被解職編入預備役,後擔任滿鐵理事、滿洲煤炭理事長,退居二線,可即便如此,他怎麼會叛逃?

  皇姑屯事件,直接改變了東北局勢,也改變了趙德山、陸仲平等人的命運,原本是英勇果敢受人推崇的英雄、功臣,可隨著河本大佐被解職,形勢急轉直下,就在他們心灰意冷之時,特高課的土肥圓突然招攬了他們,將他們送入北平密書學校,從參謀本部中國班的偵查兵變成了特高課的特工。

  「行了,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吧。」

  趙德山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他朝著山下指了指說:「那邊有家山城小面還不錯,我請客,一起吃點東西?」

  「你怎麼還愛吃這東西?」

  「在培訓班的時候,教官讓我天天吃,不吃就要挨打,膩得吐了,還得接著吃。他說山城人除了川菜米飯外,主要吃麵條,我要來,就得像這兒的人。可來了這裡才知道,理論和現實完全脫鉤。他們是吃米飯,可如今物資緊缺,市面上流通的多是糙米、燦米,還常混雜高梁米、玉米碎、紅薯干,哦,就是他們說的八寶飯,口感粗糙難以下咽,我反倒喜歡上了吃麵條。」說著,他又看看陸仲平,「去不去?我請客。」

  「算了,如果有朝一日我們可以登上那裡、那裡,別說山城小面,壽司也管夠!」陸仲平笑著搖搖頭,手指遙指遠處兩座山峰。

  趙德山順著他的目光眺望,明白他指的是黃山和歌樂山。黃山是國民政府軍政要員的重要活動區域,常某人的官邸就在那裡。歌樂山被譽為渝西第一峰,可那裡同樣是軍統的老巢,警戒森然,普通人想要攀登,談何容易,除非有朝一日攻下山城。

  可這談何容易?趙德山心裡默默嘆息一聲。陸仲平說他得鍛鍊,繼續往山上走了,他沒這份體力,一個人下了山。他一邊走,一邊思忖著陸仲平交待的任務,事不宜遲,得趕緊搬家。

  「處座,趙德山出現了!」

  茶樓的電話驟然響起,張義接起電話,聽到偵查便衣有些激動的聲音,不以為然地笑笑:「窮和尚看人,富和尚守廟,我就知道他會回來的。你接著說,他現在在哪裡?」

  「金陵路十字路口,剛換乘了黃包車。」偵查便衣說了一個位置,張義馬上在地圖上做了標註,按路程計算,此人差不多再有幾分鐘就會回到老巢,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他想了想,下達了一個在偵查便衣聽起來不可思議的命令。

  「取消一切監視盯梢,放他進來。」

  「處座,這....

  」

  「執行命令,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知道他背後有沒有眼睛盯著。」張義的語氣不容置疑,雖說這種異於常規的事屬於小概率事件,但還是不可大意,畢竟從趙德山暴露出來的能力看,絕非等閒之輩。

  換句話說,若想抓住這條大魚和他背後的人,再謹慎小心也不為過。


  「是。」

  掛斷電話,張義立刻拿起望遠鏡,來到虛掩的窗戶後面觀察。

  不一會兒,他遠遠望見一輛黃包車停在了路邊,趙德山下車付了錢,獨自朝另一條街走去,然後又看見一輛計程車遠遠停在了馬路邊,他立刻調整焦距,仔細觀察,車牌號渝2347。

  「計程車?」張義蹙了蹙眉,他的腦子裡有一個巨大檔案櫃,分門別類儲存著各種信息,需要時可以快速準確地找出他所需要的。

  中國的計程車業務發源於哈爾濱。1903年,在中東鐵路帶動下,哈爾濱出現首批「營業小汽車」(不足十輛),多為俄僑、外商經營,車型以雷諾、福特為主,服務中外權貴和富商。

  20年代起,華商入局。代表人物叫張海鵬。21年他創辦計程車行,路線集中在道里、道外核心區,招手即停、按人頭收費(一人一毛五,小孩半價),車型以雪佛蘭、福特為主,司機多為白俄僑民。

  據悉,截止1934年,哈爾濱的計程車達到了400多輛,但在日偽推行「汽車組合」管控,加之戰爭進入膠著狀態後,汽油奇缺,計程車發展形勢急速惡化。

  而在上海,美商環球供應公司百貨商場在1908年設立汽車出租部,按小時計費,首小時6銀元,續時4銀元,服務對象還是達官貴人,普通人根本消費不起。

  1913年,華商雲飛車行成立,開始中外競爭格局。

  上海計程車業務的黃金年代在20到37年,行業迅速規模化,截止26年租界登記車行達到51家、車輛493輛,祥生(周祥生創辦的電話40000號,寓意四萬萬同胞請打四萬號)車行、雲飛、泰來、銀色並稱四大公司。

  八一三淞滬戰爭後,租界人口暴增,計程車業務出現短暫繁榮,但隨著戰事膠著、物價飛漲、汽油嚴格管控,計程車幾乎停運。

  而山城的計程車業務起步較晚,30年後才開始運營,主要有大陸汽車出租行、三飛車行、林飛汽車出租行三家,總量僅十多輛,多為機關單位淘汰舊車整修而成,集中在市區核心地段,行業受汽油管制、配件短缺制約,難成氣候。

  回憶著這些信息,張義馬上下令:「立刻給市工商局、公共汽車管理處、警察局、水路交通一體檢查站打電話,從側面了解下這輛車的基本信息,記住,注意措辭,切勿打草驚蛇。」

  說話間,張義又將視線移到趙德山身上,準確說是此人的腰間,他忽然發現此人褲兜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情報、資料、還是錢?

  揣測著,張義又將目光移到那輛計程車上,只見那人下車了。他頭戴黑色前進帽,上身穿一件藏青色立領對襟短褂,配同色長褲,褲腳紮緊,配灰色綁腿,腳穿黑色圓口布鞋,微微低著頭,看不清長相,此刻正穿過馬路,向對面的雜貨鋪走去。

  這是個什麼人?

  真的計程車司機,還是趙德山的同夥喬裝假扮的?

  受戰時物資緊缺、運價高昂等因素限制,普通民眾極少能負擔車資,因此計程車服務對象高度集中,主要是部分軍政人員、富商僑民,以及記者這樣的特殊需求群體。

  趙德山所住區域,是報社集體宿舍,難道是那個記者編輯叫的車,亦或者路過?

  思忖著,一個念頭突然在張義心裡成形了,他決定冒險一試。

  就這樣,張義轉頭看向一眾喬裝打扮的便衣,最終目光停留在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特務身上:「你,把衣服脫下來,咱倆換換。」

  「啊!」小特務怔愣了下,不明所以,被猴子瞪了一眼,才反應過來,立刻三下五除二,將自己扒了個精光,只留下一條褲衩,瞥見他要脫下又皺又黏糊裹著酸腐霉味的粗布臭襪子,猴子皺緊眉頭:「怎麼這麼臭?你小子幾天沒洗腳了?」

  小特務臊得臉頰通紅,尷尬笑著:「汗腳,天氣又熱,一天一夜沒睡覺,沒辦法。」

  猴子皺眉:「你這也太臭了吧。」

  周圍人一陣笑。

  張義撇撇嘴,確實太臭了,那股酸味,隔著幾米也沖鼻子,他看了一眼此人的襪子,顏色和他褲子色調大差不差,至少搭配不會顯得搶眼、張揚,便覺得了此人的好意,讓他別脫襪子,走過去換上他的衣服、布鞋,又拿過一人禮帽戴上,想了想,又配了一副眼鏡,手上拿了一份報紙,邊向樓下走去,邊吩咐道:「將那個計程車司機給我盯緊了,記得保持距離,切勿打草驚蛇,不可有任何眼神對視,凡是和此人打過照面的,馬上撤出來,誰出了紕漏,我處分誰!」


  「是!」

  猴子追上來:「處座,我多句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種盯梢的小事,其實您沒必要自己出馬。」

  「沒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活動活動筋骨。」張義風輕雲淡地笑笑,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再囉嗦一句,將那個計程車司機盯好了,他要是離開,就放他走,慢慢核實身份,他要是有其他自的,立刻逮捕,記住,一定要活口!」

  「是。」

  趙德山繞了一條街,不緊不慢地向著家裡走去,不經意間他看向了巷口,那裡走過來一個人。

  他自光微閃,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在他的視野中,對面出現的此人,步伐穩健,和那種匆匆趕路、休閒的人群有明顯區別,且目光游離,走路的時候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人一樣。

  軍統便衣?不像!

  如果他是軍統便衣,那基本功也差勁了,看樣子倒像是個蟊賊。

  這是將我當成肥羊了?

  趙德山心裡冷哼一聲,他估摸著這賊是黃包車車夫的同夥,估計早就盯上了自己,不然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他思忖之際,蟊賊越來越近。

  趙德山冷笑一聲,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好歹自己是訓練有素的特工,抓個蟊賊對他來說實在不算回事。

  當然,挑戰還是有的,畢竟他此時偽裝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作家。

  慢慢地往前走,他看到這蟊賊似乎也發現自己在注視他,他也放緩了腳步,更慢了,一邊走,一邊還用報紙遮掩著自己的臉。

  「拙劣的把戲!」

  趙德山冷笑連連,眼中露出一抹嘲諷,他倒要看看,這個蟊賊有多高的水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胆地對自己下手。

  近了,更近了。

  就在蟊賊靠近自己瞬間,他突然「哎」一聲,腿一趔趄,像是看報沒看路崴腳了,直接往自己身上撞,與此同時,電光火石之間,賊的手迅速摸向了自己的褲兜。

  趙德山冷哼一聲,迅速環顧了一圈周圍,見沒有人注意這裡,便心安了,他右手飛快地伸出,死死攥住了一個手腕———蟊賊的手正伸出兩根手指,摸到了他兜里的信封上。

  雖然被抓了個現行,但賊人根本不慌,他嬉皮笑臉地說:「鬆手,算我倒霉。」

  趙德山也不想鬧出大動靜,看著這個技藝不精的蟊賊,他低聲訓斥:「就你這種貨色也出來討飯吃.....」話未說完,就在他神經不經意間鬆懈的時候,只見原本嬉皮笑臉的賊人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右手倏地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他的脖子。

  趙德山反應機敏,向後一閃,但匕首卻出乎意料地拐了個彎,又快又狠地劃在了他抓賊的那隻手腕上,鮮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他吃痛之下,只好鬆開了手,賊人得意一笑,再次揮刀的同時,左手快速伸進了他的褲兜。

  眼見褲兜里的信封就要被順走,趙德山被徹底激怒了,他咬了牙,剛想動手,就在這時,他的鄰居沈臨鋒提著一袋垃圾出現了。

  趙德山的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焦躁,這個狗特務出現的真是時候。他內心哀嚎著,一瞬間,又變成了那個猥瑣愛貪小便宜的趙作家,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大哭大嚎著:「我的錢,我的錢被搶劫啦......」

  與此同時,隱在巷口另一端的計程車司機看到這一幕,臉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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