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意外(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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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6章 意外(求月票)

  「哈哈,老弟客氣了,我對你談不上什麼批評指教。秘書工作我也不懂。我這一生最大的不足和遺憾,就是不能像你一樣做秘書。別看我身邊也有秘書,可畢竟用秘書和做秘書是兩碼事。你從特務處時期就進軍統了,先是在行動處,後來又到了司法處,做了很多事,且都做得不錯。有這樣豐富的履歷,去做個副主任秘書還不是綽綽有餘?

  放心,我是堅決支持你的工作的,要是毛齊五敢為難你,你隨時可以跟我說。」

  「感謝鄭長官。」張義頓覺「咚」地一聲,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進來。」

  毛齊五正在辦公室伏案工作,根本沒意識到現在已過了午飯時間。一陣敲門聲響起,他下意識地答了一句。

  「毛主任,都這會了,您還在忙啊。」毛鍾新推門走了進來。

  「啊,幾點了?」毛齊五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說道:

  「這麼快就一點了。不是讓你寸步不離盯著他嗎?出什麼事了?」

  「張義剛才出去了,去鄭明遠家送禮,說是茶葉,八成不是茶葉那麼簡單。」

  毛齊五「哦」了一聲,聽到茶葉一股羨慕嫉妒之情油然而生,心說,張義這是搞了多少錢啊!

  毛府上上下下,從家眷到傭人,也有七八號人,這些人吃喝開銷,說起來也是一筆不小開支。單靠毛齊五一個人的薪水,肯定是不夠的。

  雖說他從加入特務處開始,就被戴老闆特升為少校軍銜,薪餉更是特批每月100大洋,比別人高出了幾倍。如今薪水更是漲了一大截,但耐不住通貨膨脹、物價飛漲。

  有時候,戴老闆也會給江山籍特務額外一點獎賞,但畢竟有限。他的大部分收入,都是靠下面人的孝敬。偏偏毛齊五不喜歡經營,平時要好的朋友送點禮品雜物來,客套一番,半推半就,也就收下了。

  若是一些想說情升官的人走他的門道,他是不敢收的。他剛坐穩代理主任秘書的職務,還想更進一步,因此絕不肯在人前落下什麼把柄。

  也因此,他的經濟總沒有寬裕的時候。為了節省開支,有時候想勒令向心影少學京劇、少置辦衣服,也想辭退傭人,但家裡做飯的廚娘,端茶倒水的丫鬟等,似乎一個都裁減不得。畢竟,他如今是軍統實際上的二把手,必要的排場還是要的。在這麼一個兩難的境遇下,毛齊五常常捉襟見肘,因此最怕談的就「錢」字兒。

  幸好向心影家有錢,當初從長安逃離的時候又從她的前夫胡逸民那裡卷了不少金銀細軟,才不至於弄到入不敷出,山窮水盡的地步。

  再一想到戴老闆從李覺那裡搞來幾千兩黃金,他連一根毛都沒撈到,心下怏怏,馬上又想到被毛鍾新藉口揮霍的金條,氣不打一處來:

  「我的錢你準備什麼時候還?」

  毛鍾新支吾起來:「快了,發了薪水我就給叔。」

  毛齊五嗤之以鼻,哼了一聲,見侄子欲言又止,沒好氣地問:

  「還有什麼事?」

  「張義.」

  話未說完,就見毛齊五面色一凜:「你上一句說的什麼?」

  「我說快了,發了」

  「再上一句!」

  「我說張義出去了,去給鄭介民送禮」

  「放肆!長官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毛鍾新嚇得一縮脖子,偷窺毛齊五的神色,見他語氣嚴厲,但並未真的生氣,便嬉皮笑臉地說:

  「叔,這不是在您這裡嘛,出去我哪敢亂說。」

  毛齊五冷笑一聲:「干咱們這個工作的,要恪守謹言慎行之鐵律,無論人前人後,都要秉持本能的敏銳警覺,時刻謹記禍從口出、言多必失的道理。」

  「知道了。」毛鍾新悶聲應了一句,覺得他叔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只要戴老闆旗幟不倒,誰敢真的為難他們江山人。

  毛齊五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

  「你剛才想說什麼?」

  毛鍾新遲疑了一下,囁嚅著回答:「張,姓張的和副官說起了舉報信的事,還借著由頭罰我抄寫內勤工作準則,我要上交上去,您說他會不會發現舉報信是我寫的?」

  「你怕了?」

  「叔,他說戴老闆有命令,發現嫌疑人,可就地逮捕,侄兒怎麼不怕?」毛鍾新幾乎是哀求著,「叔,這件事您可一定要幫我!」


  毛齊五看到他這幅樣子就厭惡:

  「你怕什麼?」

  「我抄寫的東西交上去,萬一他比對發現.」

  「他是筆跡鑑定專家嗎?」毛齊五冷聲打斷他。

  毛鍾新搖了搖頭。

  「他不是,我也不是。如果他想憑藉一份鬼畫桃符的舉報信將人找出來,沒有筆跡鑑定專家綁架,就是痴心妄想!局裡最權威的筆跡鑑定專家是馮文饒,聽說過他嗎?」

  「您說那個糟老頭子?他不是李士珍的人嘛,能信得過嗎?」毛鍾新對這個半路投靠過來的人有些不屑。

  李士珍被譽為「民國警察之父」,黃埔二期畢業後,長期執掌中央警校,培養了大批警界人才,在警界極具影響力。

  馮文饒就是他培養出來的,深耕刑事偵查和司法鑑定領域,著有《刑事警察科學知識全書》一書,詳細論述了用顯微鏡觀察鑑別臨摹筆跡的方法,明確提出真偽筆跡經顯微鏡觀察可快速區分。

  35年戴春風接收江浙警校後,一番威逼利誘將此人挖了過來,從此效力於軍統,目前是技術科副科長。

  「剛說了要謹言慎行,你倒好,轉頭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毛齊五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他一眼,戳著他的眼珠子訓斥,「這種話,姓馮的聽見也就罷了,要是傳到老闆耳朵里,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毛鍾新一個哆嗦,趕緊分辨道:

  「叔,我錯了,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但願如此!哼,既然他有可能找馮文饒做筆跡鑑定,那這個人值得重視了。」

  「叔,您的意思是?

  「搞定他!」毛齊五語氣不容置疑。

  「搞定他?怎麼搞定?」

  毛鍾新情不自禁重複了一句,內心一陣激動,只要局裡最權威的筆跡鑑定專家能幫自己,那張義到頭來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舉報信的事最終必然不了了之。

  但轉念一想,馮文饒是戴老闆的人,他會乖乖聽話嗎?思忖著,他目光一閃,伸手做了一個砍殺的動作,試探著問:

  「叔的意思是?」

  「蠢貨,說話動點腦子!」毛齊五冷哼一聲,探頭看了看緊閉的辦公室門,壓低聲音說,「只要找個理由將他拖住,讓他不能來局裡上班就行。」

  「理由?什麼理由?」

  「我聽說他是個孝子,」毛齊五不無揶揄地說,眼神越發難以捉摸,「你說他老娘突然生病了或者斷胳膊斷腿了,他還有心情來局裡上班嗎?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等他再回來的時候,說不定一切都結束了。」

  毛鍾新一點不覺得這種手段歹毒,反而怦然心動,可轉念一想,心中一咯噔,頓時愁眉苦臉:

  「叔,您不會是讓我去做這事吧?您也知道,我就是一個內勤.」

  毛齊五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說了嗎?」

  毛鍾新瞟了他一眼,沒敢吭聲。

  毛齊五皺了皺眉,重新坐下,從抽屜里找出一本檔案,直奔主題:

  「他家住在渝中中山四路87號。」

  「是。」毛鍾新手忙腳亂地找出紙筆。

  毛齊五給了他一個凌厲的眼神,然後說:「默記。」

  「.是。」

  毛齊五又重複了一遍地址,見毛鍾新點頭,確認記下了,他玩味地笑了笑:「記住了?記住了就去找錢小三吧,記的用外面的公用電話。」

  「明白了,謝謝叔,哦,不,謝謝毛主任。」毛鍾新臉上抑不住的欣喜。

  另一邊,從辦公室出來,錢小三情緒極度低落往外邊走,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敞亮的走廊里,一個年輕特務和他迎面而過,沖他打了聲招呼。他像是沒聽見一樣,失魂落魄地和對方擦肩而過。

  他孤獨地走著,想起關於自己、張義、猴子、毛齊五的過往種種,以及毛鍾新剛才借毛齊五名義下達的那道命令。

  燥熱的空氣里,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冰冷。

  從鄭明遠家裡出來,已接近兩點。

  按照原本計劃,張義還要去拜訪唐橫的,但打過電話,卻發現這位一向謙遜謹慎、處事穩重,又足智多謀,素有「智多星」之稱的侍從室六組組長對他很不感冒,表現得十分冷淡,毫不客氣地說「軍統的事就不需要向我匯報了」,說完,「啪」一聲掛斷了電話,搞得張義一頭霧水,猜度自己莫非什麼地方得罪此人了?


  不過張義也是有脾氣的,斷不會熱臉去貼冷屁股,自討沒趣,便直接驅車回局本部辦事處。

  盛夏時節,天氣悶熱。

  張義鬱郁地搖下車窗,但吹進車裡的還是不爽快的暖風,便懊惱地搖了搖頭,準備將車窗關上。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馬路前方的一輛嶄新的黑色別克吸引了。

  見汽車沒有車牌,卻飛速向軍統辦事處的方向駛去,好奇之下他立刻讓猴子加速。

  很快,汽車就追上了前面的別克。

  開車的是一個二十左右穿中山裝的精幹小伙,后座上坐著一個梳著大背頭戴金邊眼鏡的男人,看上去在閉目養神,不過眉心蹙成一個疙瘩,苦瓜臉拉長,顯然有煩心事。

  張義瞥了此人一眼,馬上就認出他的身份,把頭轉了回來,目視著前方,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于斌,有些意外。

  此人雖不是軍統的人,但可以算是軍統運用人員。

  他的公開身份是天主教的主教。

  抗戰前在金陵任職時,就和軍統往來密切。

  金陵淪陷後,此人也逃到了山城,任四川樂山區主教,但他很少去樂山,而是住在戴春風在中山四路公館附近,經常和戴春風往來。

  據張義所知,此人對軍統的工作很熱情,甚至投入程度遠超他的主業。

  張義通過他的神情猜度此人應該是急著去辦事處見戴春風,到底是什麼事呢?

  汽車很快就到了辦事處。

  剛到辦公室,毛鍾新就殷勤地湊了上來,一副恪盡職守的樣子:

  「張副主任,累了吧?我給您泡茶?」

  張義看了他一眼:「成天獻殷勤,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這話太過直白了,毛鍾新的心裡猛地擰了一下,故作靦腆地說:

  「張副主任您誤會了,卑職就想著能幫上您什麼忙。」

  「心意我領了,不過我不喜歡那種自作聰明又過分殷勤的人,讓人不舒服,懂嗎?」說完這話,張義話鋒一轉問,「讓你抄寫的內勤工作準則完成了嗎?」

  「已經寫好了。」

  張義有些意外:「拿來我看!」

  「是是是。」毛鍾新點頭哈腰,馬上小跑回去,將抄寫的稿紙拿了過來。

  張義掃了幾眼,鼻孔里哼了一聲,轉身回了辦公室。

  毛鍾新唯唯諾諾,等他的身影一消失,同樣疾步回來自己的辦公室,進屋、關門、反鎖、一套動作輕巧嫻熟。隨後,他坐在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耳機戴上。

  此刻,張義正在拿著聽筒,正在打電話:

  「我是張義,找馮文饒馮副科長,對,做筆跡鑑定。他請假了?母親受傷了?」

  話里話外,他都透著一絲壓抑的焦灼:

  「明白了。當然,母親為重。沒關係,等他回來再說吧,謝了!」

  「啪!」聽著摔斷電話的聲音,毛鍾新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臉上掩飾不住地竊喜。

  他自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張義演給他看的。

  掛斷電話,張義將自己關在辦公室喝茶看報,一門心思琢磨著怎麼把毛鍾新收拾了。

  另一邊,于斌已到了戴春風的辦公室。

  寒暄過後,戴春風直接開門見山:

  「老兄,你那邊的人手可用嗎?」

  于斌得意一笑:「當然,雨農兄應該知道,紅黨那邊不准人信迷信,連我教都歸結為封建迷信一類,這自然引得教徒非常反感,特別是邊區許多縣原來信奉我們天主教的人就更不滿了。」

  「很好!」戴春風高深莫測地一笑,「一會我給你引薦一人認識。」

  說著,他拿起了電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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