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替罪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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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1章 替罪羊(求月票)

  警局門口的老槐樹下,支著個修鞋攤。灰不溜秋的鞋匠匣子敞開著,分層、隔格里放在鞋釘、鞋油、錐子、針線、鞋楦、錘子等傢伙什,後面是一個小馬扎,上面坐的正是李胖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挽起的袖口都磨出了毛邊,肚子卻把褂子撐得溜圓,像揣了小面袋。

  這會他正得空,突然看見背著手走過來的趙文武,忙起身畢恭畢敬問好:

  「趙局長!」

  趙文武上下打量他幾眼,笑眯眯地問:「李胖子,生意還好吧?」

  李胖子賠著笑:「全托您的福了,自從搬到這塊,沒人騷擾,生意還不錯。」說著,他似乎想起來什麼,忙從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蘸著吐沫數了數,眉頭一皺,又從兜里摸出幾張,笨拙地往前一遞,「趙局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您收下。」

  趙文武眼睛都沒斜一下:「你這是幹什麼?」

  李胖子始終謙卑地賠著笑:「這是我孝敬您的,我沒有許可執照,被攆得到處跑,多虧了您照顧」

  趙文武打斷他,繃著臉:「我看你老實,順手幫了一把,僅此而已,我是為了好處嗎?你把我趙某人當什麼人了?還不收起來,要是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怎麼了你呢。!」

  李胖子尷尬地將錢收起來:「這趙局長您真是好人。」

  趙文武只是呵呵笑著,頓了頓,問:

  「你識字嗎?」

  「我哪識字,小時候家裡窮,連讀私塾的錢都沒有。」

  「哦那就好辦了。」趙文武換了一副熱心腸面孔:「沒有許可執照,長此以往也不是個事,這樣吧,索性我好人做到底,給你辦了。」

  還有這等好事?李胖子懵了,突然感覺幸運之神降臨在自己頭上了,搓著手:「趙局長,辦證的錢可不是小數目,我」

  「沒錢就先欠著,等你有錢了慢慢還,我相信你還不至於賴帳。」趙文武擺擺手,「跟我來吧。」

  他背著手走了幾步,見李胖子難掩興奮地收拾自己的攤子,並沒有跟上,有些不耐煩了,「警察局門口,還怕有人偷你的傢伙什?快點吧。」

  李胖子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跟了上來。

  就這樣一人昂首在前,一人侷促在後,暢通無阻地來到二樓趙文武辦公室門前。

  趙文武掏出鑰匙,將門打開,伸手邀請:

  「進來喝杯茶?」

  李胖子看著嶄新的羊毛地毯,那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他穿著髒兮兮布鞋的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不,不用,我在門口等著就行。」

  「哦,也行。」

  趙文武坐在辦公桌後,從抽屜裡面拿出一張逮捕令,笑盈盈地問道:

  「哎,對了,你大名叫什麼來著?」

  「李一善。」

  「好名字,日行一善?稍等,很快的。」趙文武嘖嘖稱讚著,手上的鋼筆絲毫不停,在抬頭空白處寫道「茲有強姦犯李一善主動投案,供認不諱」寫完後,在下面龍飛鳳舞簽上自己的名字,接著拿過桌上的公章「啪」地蓋上,又從懷裡取出自己貼身保管的私章戳在名字上。然後他瞄了幾眼,滿意地點點頭,起身拿著鋼筆和印泥踱步過來,笑呵呵地說,「好了,就差你簽字畫押了。」

  日思夜想的許可執照終於到手了,李一善激動不已:「趙局長,實在太感謝了,您放心,我一定努力賺錢,爭取早點還上您的錢。」

  「對你我還是相信的,諾,簽字吧。」

  「我我不識字。」

  「沒事,畫個圈,然後畫押就行了。」

  「實在是太感謝您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李一善笨拙地畫上圈,摁上自己的手印,看著鮮紅的印章,感激涕零地鞠了一躬。

  趙文武笑著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不遠處一間掛著「審訊室」牌子的辦公室說:

  「去吧,去那裡存個檔,就完事了。」

  李一善樂得合不攏嘴,又誠心誠意鞠了一躬,然後拿著「許可執照」向「存檔室」走去,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趙文武盯著他的背影玩味地笑了笑,然後走過去抓起電話。

  李一善來到審訊室門前,恭敬地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探頭出來,一眼就認出了他,兇狠地問:

  「李胖子,誰讓你來這裡的?」

  李一善客客氣氣地遞上「許可執照」:「是趙局長.」

  「就你?一個臭補鞋的,也認識趙局長?」男人正要呵斥他滾蛋,一個年輕警察忽然從後面走上來,拉住了他,笑嘻嘻地對李一善說:

  「是李一善吧?快請進,趙局長都打過招呼了。」說著他給同伴使個眼色,不待李一善說話,就一把將他扯了進去。

  「你」話剛出口,李一善就徹底傻眼了,這哪裡是什麼存檔的地方,分明就是一間審訊室,到處掛著血跡斑斑的審訊器具,熱浪撲面而來。正中間的椅子上還銬著一個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犯人,「我,我是來存檔的。」

  「存檔?」年輕警察好似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冷笑著來到他面前,挑釁地拍著他的臉:

  「是你傻,還是我傻?逮捕令上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強姦犯!說起來也是好笑,這年頭還有主動投案自首的人。」

  李一善傻了,惶恐道:「我不是,真是趙,趙局長讓我來的,不信你可以打電話」

  「啪」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年輕警察厲聲質問: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上面有你的手印,還敢狡辯?」

  李一善語塞,他實在想不明白趙局長為什麼要害自己,無冤無仇的,為什麼?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目光呆滯,耳朵嗡嗡作響。

  「反悔了?想臨時翻供?告訴你,遲了!」李一善被抽得撞到牆上,警察依舊咄咄逼人,不依不饒地拍著他臉,「你算什麼東西,還打電話問趙局長。一個臭補鞋的,臭蟲一樣的玩意,今天把你捏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替你吭一聲。」

  李一善忍無可忍,用手擋了一下。

  「還敢反抗?襲警是吧!」年輕警察對著他的肚子就是幾拳頭,「肚子還挺大,今天就給你放放氣,老劉,別愣著了,過堂。」

  滿臉橫肉的老劉呵呵一笑,拿過銬子將李一善銬起來,拖到了一邊的審訊椅上,用鞭子抽了起來。

  天色漸晚。

  幾公里外的棚戶區一戶貼著福字的人家,一個七八歲模樣,穿得破破爛爛的瘦小姑娘正踩著板凳在灶台前炒菜。

  她給薺菜加上水,放了一個篦子上去,小心將兩個乾巴巴的饅頭放上去,然後蓋上鍋蓋,心滿意足地走出去坐在門檻上,等著爸爸回家。

  可等啊等,天徹底黑了,就是不見爸爸回來。

  夜晚的江山飯店燈光輝煌,穿著得體光鮮的達官貴人、士紳淑女進進出出,氣氛熱烈,大家都盼著一見傳說中的戴將軍,這位江山縣從古至今出的第三位大人物。

  可戴老闆豈能那麼容易見到的?

  宴會廳的小包房關著門,集團軍司令李覺當仁不讓坐在主位上,下面依次按官職大小來坐。

  張義坐在靠門邊的位置。平時軍統宴會,他最起碼是坐在主賓或者主賓甚近的位置,但今天,他只能坐在這兒了。雖然只有一桌,但在座的人中,除了李覺的副官和服務員,他的職務資歷最低。趙龍文、童襄、人事處龔處長,都是老資格。

  不過張義覺得這個位置不錯,靠著門邊,既能保持與主位不遠不近的距離,又能適時適地地進出,觀察大廳里的狀況。

  眾人寒暄著,等了一會,包房門開了。戴春風帶著家副官來了,他朝著李覺拱拱手:

  「李司令,我沒遲到吧?」

  「雨農來了?快請坐!」

  這時,李覺的副官探身進來,對著李覺點點頭,示意一切安排就緒了。

  李覺點點頭,然後習慣性地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剛才還寒暄的包間立即安靜了。這也是官場的一大好處,不需言語,只需要一點暗示,大家就都能意會。這是要講話的前奏,如果連這一點暗示都不明白,那他不說在官場上步履維艱,至少也是「官商」不高。

  全城安靜了。

  李覺揮手讓服務員出去,笑著站起來,眾人也只能跟著站起來,他說道:

  「雨農,今天是給你舉行的接風洗塵宴,雖然這是你老家,你才是正經的『主人』,但我也算半個地主吧?桌上這些菜,有不少是本地剛上市的新鮮食材,我也是借咱們家鄉的這份『鮮』來獻佛,特意給你接風,來,嘗嘗家鄉的味道,大家都一樣,千萬別客氣,放開吃!」


  全場響起了掌聲,李覺自己也鼓掌。掌聲就像一把刷子,唰一下就起來了,再唰一下就停下來了。不約而同,又整齊劃一。李覺繼續說:

  「雨農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這次這個什麼梅花間諜案搞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家鄉的父老鄉親意見都很大。你既然是帶著任務來的,那一定要一查到底,還家鄉一個朗朗乾坤。」他加重了語氣,「當然了,要嚴查,但也不能矯枉過正,要恰如其分才好,嗯?」

  說到這裡,他意味深長地盯了戴春風一眼。

  後半句話才是重點,戴春風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趙龍文,見他微微點頭,便面露微笑地說:

  「李司令放心吧,堅決一查到底,還家鄉一個朗朗乾坤。」

  李覺終於露出滿意的表情:「來,我敬諸位一杯!」

  接下來就是敬酒環節,都是黨國高級幹部,喝酒的規則就更加微妙了。比如敬酒,都是按職位資歷大小。沒有人引導,但是,誰也不會錯了。前面的人敬了,後面的人自動接上。

  一圈下來,基本上都是象徵性的,張義真正喝到肚子裡的並不多。但是,他知道,後面的喝酒,可就不問章法了。能喝則喝,不能喝且坐著。不過,有些酒,他是必須要喝的。雖然打心裡厭惡趙龍文、童襄,但人家畢竟是地頭蛇,不能因為幾杯酒,而惹了不快,得罪了人。當然,也絕不能喝多。從白天開始,他就注意到戴春風和趙龍文在密謀什麼,剛才李覺和戴春風心照不宣互動那一幕落在眼中,他的疑惑就更濃了。他莫名想到幾句話,扯淡的事乾的專業,專業的事乾的很扯淡,正事乾的千瘡百孔,壞事乾的天衣無縫。

  可即便再天衣無縫,他也要在細節里摳出破綻。

  這麼想著,他笑呵呵地向趙龍文舉杯:「趙局長,我再敬您一杯?」

  「哪裡?張處長是局本部坐第五把交椅的,該我來敬你才是。」趙龍文皮笑肉不笑地說。

  「您是老資格的前輩,該我敬您。」張義微微一笑,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趙龍文矜持地笑了笑,抿了一口,剛想說點什麼,就見他侄子趙文武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他便假惺惺地笑了笑:「張處長,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一會再敬你,聽你說說抓間諜的故事。」

  說著,他走到戴春風身邊,附耳說了句什麼,然後放下酒杯出去了。

  張義若有所思,但隨後關上的大門隔絕了他的視線,他又不方便跟著出去。望了一眼桌上,見童襄童站長似乎有些喝多了,正揉著眉心發呆,心裡一動,滿滿倒了兩杯,走過去:

  「童站長,晚輩敬再敬您一杯,來,我幹了,您隨意!」

  「不敢當,不敢當,我這個站長籍籍無名,嗝對不起。」聽張義這麼說,童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便站起來,接過酒,對張義說:

  「張,張處長,不,張老弟,這杯算我敬你。我喝了!」

  說著,他也仰頭幹了,大著舌頭說:「老弟啊,還是你們總部好,我.」

  「童站長醉了,來人,扶他下去休息。」張義順勢將他扶住,拉開包廂的門,餘光一掃,就見趙文武和趙龍文正站在不遠處的露台上低聲說著什麼,趙文武背對著,看不見他的神情,但趙龍文卻笑得神秘莫測。

  童站長的秘書候在門口,立刻跑過來攙扶,卻不料童站長一甩膀子:

  「我沒事,劉秘書,你沒看出來,這是張處長在關心我嘛?還真以為我醉了?沒醉!來,張處長,我也回,回敬你一杯!」

  說著,他直接抓起剛才趙龍文放下的酒杯,仰頭幹了,然後才喝了一半,就「嘔」一聲吐了出來。

  聽到這動靜,正和李覺小聲說什麼的戴春風臉一黑:

  「張義,將他帶出去,丟人現眼。」

  這正中張義下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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