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板上釘釘(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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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2章 板上釘釘(求月票)

  兩名警衛押著張義來到禁閉室。

  所謂的禁閉室並不是監獄的小黑屋,而是一間空房間,只不過裡面放著一個大鐵籠子。

  「你們這是要將我關狗籠啊!」

  兩名警衛對視一眼,一人賠著笑說:「張處長,您誤會了,鐵籠而已,咱們兄弟也是奉命行事,您多擔待下。」

  另一人附和說:「對,您多擔待,只要您不出籠子,一切都好說,您需要什麼,只要知會一聲就好。」

  張義咧嘴一笑:「這就對了嘛!」

  說著他很配合地鑽了進去。

  二人鬆了口氣,將鐵籠鎖上,問:「張處長,您看需要點什麼?香菸、茶水還是報紙?」

  張義摸出一根煙點上,沉吟了一會,說道:「我今天來局裡,原本是為了搜集一些和日諜相關的情報的,不想卻被剛才的破事打了岔子。這樣,你們替我向賈副官回稟,讓他替我轉告一聲戴老闆,哦,最好是各地和盜墓相關的情報。」

  兩人面面相覷,心想這處長剛才還和人互毆呢,怎麼現在突然關心起盜墓來了?好奇又不敢問,唯唯應下離開了。

  二人走了,張義翹著二郎腿靠著鐵籠閉目養神。

  另一間辦公室中,一個電訊處的科長正在給毛齊五和賈副官放錄音。

  隨著老式的鋼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喇叭里傳來了張義和何商友的聲音。

  「有事說事,我沒有耐心聽你繞圈子。」

  「行,簡單點。昨晚他跟蹤我,你是安排的?」

  「是。」

  接著是張義的聲音:「哦讓孟秘書說的那些話,也是你安排的?」

  「是。」這是何商友的聲音。

  聽到這裡,毛齊五眉頭一緊:

  「再放一遍。」

  電訊科長倒回去,再次摁下播放器,毛齊五和賈副官凝神聽著。

  錄音里再次傳來何商友的聲音。

  「是說完了嗎?我還有事呢。」

  「說完了,也該開始算帳了。」

  隨後是砰一聲。

  毛齊五摁下停止鍵,若有所思地說:

  「這麼說,還真是何處長讓人散播的謠言?」

  賈副官看了他一眼:「這就說得通了,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種下三濫的污衊,張處長怒髮衝冠,可以理解嘛。」

  都是在官場上混的,深知這種流言蜚語的殺傷力。即便張處長真的喜歡男人,這種事也不能拿上桌面來說,否則會嚴重損害張處長的形象,最終演變為醜聞,影響的就不是張義的個人形象,更關係整個軍統的形象。

  毛齊五面無表情,砸吧了兩下嘴,還是不太相信,心想何處長一向是個藏巧於拙、不動聲色之輩,即便散播這種流言,那也會交給別人,讓流言慢慢發酵,而不是從自己秘書的嘴裡說出來。

  這時,門開了。毛齊五回頭一看,是戴老闆。

  「怎麼樣了?」戴春風進門便問。

  電訊科長點點頭:「基本上搞清楚了」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有些為難地小聲說,「從錄音看,何處長難辭其咎。」

  戴春風面無表情,摸了摸下巴,一言不發。過了一會,他拍拍電訊科長的肩膀:

  「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保密。」

  「是。」電訊科長凜然應聲,他太清楚這裡面的輕重了,要是讓人知道竊聽器的事,他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

  他才離開,樓道里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

  賈副官聞聲走出來看了看,回來後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戴春風擰著眉頭問:「又怎麼了?」

  「何處長來了。」

  「讓他進來。」

  何商友余怒未消,一進來就憤恨地說道:「局座,只關禁閉,是不是太便宜他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戴老闆從毛齊五手裡接過茶水喝了一口,看著嘴歪眼斜的何商友,問道:

  「是你讓人散播的謠言?」

  「我沒有!」何商友有點欲哭無淚,「我這麼做有什麼好處?這是有人栽贓,陷害我。我——」


  戴老闆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略一沉吟:「我怎麼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這話讓何商友有些惶恐,又一頭霧水,他揉了揉疼得有些麻木的額頭:「局座,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戴春風示意毛齊五和賈副官迴避。

  何商友看著二人出了門,才開口說:「林景伊招了,供出了一個潛伏在寶塔山的高級特務。」

  「什麼部門的?」

  「邊區保衛處。」

  戴春風看著他的眼睛:「接著說。」

  何商友聽到這三個字,便如打了雞血一般,頭不疼了,也不眩暈了,把林景伊招供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聽了何商友的話,戴春風想了想問:「密碼本拿到了嗎?」

  「沒有。」見戴春風有些失望,他連忙解釋,「原本我準備啟用潛伏在他府上的女傭,後來一想,林景伊死了,本就打草驚蛇,再圖謀密碼本,只會讓計劃功虧一簣。」

  戴春風淡然地點點頭:

  「下一步你準備怎麼做?」

  何商友脫口而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引蛇出洞,一石二鳥。」說這話時,他露出一個不經意的笑容。

  禁閉室的門開了,情報處長楊榮帶著自己的秘書進來,他手上拿著一罐茶葉和一迭案卷,秘書手裡則拿著茶杯和暖壺。

  吩咐秘書泡好茶,將他打發出去。楊榮才笑呵呵地說:

  「老弟啊,你說你咋就這麼衝動呢?現在舒服了?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談,非要動刀動槍?需知,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張義不以為然,笑了笑說:「這話沒錯,但江湖先是打打殺殺,然後才有人情世故。」

  有句話說,搞好關係的秘訣是鬥爭。你只有具備了鬥爭能力,對方才有所忌憚,因為他們知道,挑釁你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換句話說,人與人之間的本質是相互利用和博弈。有些關係看上去一團和氣,實際上是無數次不動聲色的較量換來的。

  要有實力接住對方的試探,要在爭執中守住自己的立場,甚至要在撕破臉後,還要體面地重建邊界,這種在衝突里穩住陣腳的能力,才是讓你留在牌桌上的資本,也是一個人能力的體現。

  否則,別人只會把你當成軟柿子,誰要可以踩兩下。有用的時候奉為圭臬,無用的時候棄之如敝履。

  楊榮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將手中的卷宗遞過來:

  「這是老闆讓我搜集的情報,怎麼突然對盜墓感興趣了?」

  說完這話,他連忙擺手,「算了,既然老闆沒說,就不該我知道,你也別說,知道太多容易睡不著覺。」

  「那你今晚註定睡不著覺了。」張義開著玩笑,「沒什麼不好說的,和日諜有關。」

  楊榮點了點頭,也不刨根問底,沉吟了一會,說道:「以前的事不清楚,但甲午戰爭爆發後,日本政府便根據九鬼隴一搞出來的《戰時清國寶物收集辦法》,頒布了《敵產管理法》,不僅對活著的人下手,對於我們死去的先人也不放過,開始有計劃的在中國大地上進行盜墓活動。九一八後,更是變本加厲,先後在東北、魯東、陝甘等地大肆挖掘,簡直喪心病狂。什麼永慶陵、撫順遼金時代土城遺址、龍門石窟、漢唐墓葬群等文物古蹟,被洗漱盜走剷平.

  35年到36年間,池內宏和濱田耕作領頭對集安高句麗古墓進行盜掘。39年,對遼祖陵又進行了長達三個月的大規模挖掘,據說盜走了耶魯阿保機夫婦的玉冊。去年,日本東亞考古學會和什麼東亞文化協會,又開始盜掘邯鄲趙王城和北魏平城遺址」

  楊榮不愧是老資格的情報處長,博聞強識,這些情報信手拈來。

  這些信息有的張義聽說過,有些則是第一次聽聞。日寇盜墓不僅僅是為了掠奪文物資源、文化侵吞那麼簡單,除此之外,還有為自己實行殖民統治提供「歷史依據」,構建所謂「日中同祖」、「滿蒙匪中國」等虛假歷史敘事,扭曲中國歷史脈絡,削弱民眾的文化認同和民族意識,從而推行文化殖民,實行精神層面的控制。

  頓了頓,楊榮繼續說:「弱國無外交,清政府除了抗議還是抗議。到了民國時期,軍閥混戰,軍閥自己也盜,誰還有心思管日本人。土匪、盜墓賊是有模學樣,呵呵,這裡面最出名的就屬馬福田了,他原本準備盜掘東陵,誰知消息泄露,孫殿英這個黃雀在後。」

  這位孫某人盜墓可能是史上最沒有技術含量的一次,不用看風水,不用羅盤,更不用洛陽鏟,只用一樣東西:炸藥。


  說到此人,楊榮蜻蜓點水,點到為止,畢竟此人從東陵帶來的寶物早就送給了常某人、夫人等一干皇親國戚,以此換得新五軍軍長的位置,戴老闆就是他的引路人。

  岔開這個話題,張義一邊翻閱卷宗,一邊問:

  「最近地方上盜墓的多嗎?」

  「多,屢禁不止。」楊榮嘆了口氣,「淪陷區我們鞭長莫及,只說國統區,長江南北,盜墓賊自成體系,分南北兩派。北派有遼瀋幫、恆洛幫、關中幫等等,常用工具是洛陽鏟。南派包括長沙、江寧幫、嶺南幫等,他們用的是短柄狙。要說這裡面技術最精湛的,又屬長沙土夫子,他們對墓邊的泥土辨別能力很強,據說還煞有其事地總結出了『望聞問切』四字要訣。」

  「土夫子」不是指某個人,原本是對長沙以賣黃泥為生者的俗稱。

  還有人賣黃泥?時代不同,這年頭長沙城裡的老百姓都以燒煤炭為主,而煤炭中需要加人黃泥以增加耐燒度,所以對黃泥巴的需求極大,於是逐漸衍生出賣黃泥的職業。

  而優質的黃泥「糯米泥」多為古墓墓坑的回填土,土夫子們在挖掘黃泥時偶爾也會挖到陪葬品,發現有利可圖之後,直接改行做起了盜墓賊。

  亂世之下,惡就彰顯。人為了活著,什麼事干不出來,當兵不成就盜墓,盜墓嫌少就搶劫,胃口大了就殺人越貨。

  盜墓賊可不講仁義道德,起了貪心,即便合夥盜墓的大多是親戚,而且是血親,但兒子埋老子的事也時有發生。

  據說為了防止這種事發生,盜墓界不得不改了規矩,變成兒子下洞,老子守坑,這才保得平安無事。

  張義思忖著,他依稀記得中國的鈾礦主要分布在湖南、貴州、廣東、內蒙、遼寧等地,內蒙、遼寧、廣東鞭長莫及,但最起碼得保證湖南、貴州不出事,否則一旦日諜和這些唯利是圖的盜墓賊勾結,後果不堪設想。

  「麻煩楊處長囑咐湖南、貴州那邊情報處的兄弟幫我留意一下,看看近期有沒有打著探險、考察、盜墓旗號活動的可疑分子,張某感激不盡!」

  「放心,既然是老闆囑託的任務,事關黨國安危,楊某責無旁貸。」

  「謝了,楊處長,我那裡還有一副《古梅圖》,雖比不上送給戴老闆的《墨荷圖》,但也別有一番韻味,等我出去,便送到你府上。」

  楊榮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雙眼發亮:

  「這可是好東西,從哪裡搞到的?」

  「余大成,市府建設局的副局長.」張義簡單解釋了幾句。

  「老弟啊,還好你手快,將他截住了。否則這個腐敗分子溜了,珍寶也跟著流落他鄉,那你我豈不成了國家的罪人了嗎?」他言語間竟有些憤慨。

  張義順著他的話說:「是啊,珍貴的東西就應該留在懂行的人手裡。」

  「誰說不是呢,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楊榮心滿意足地走了。

  另一邊,兩輛汽車一前一後行駛在通往郊外的公路上。

  鼻青眼腫的何商友坐在其中一輛轎車的后座上,閉目養神,思考著。

  他們此行是去軍統四一農場,一是如今他這幅姿態,不好拋頭露面,算是去修養。

  二來,則是在四一農場架設電台,指揮潛伏在寶塔山外圍的黨政情報處臥底伺機活動。

  最後,則是為了讓局內的內鬼自己露出尾巴。

  按照他和戴老闆商量的計劃,局裡會放出一些細枝末節的風聲,而他這段時間待在農場,內鬼見不著他,鐵定會坐不住,所以,誰要是打聽,誰就有問題,板上釘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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