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你在教我做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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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9章 你在教我做事(求月票)

  夜風夾雜著微微的涼爽,拂過張義的臉頰,也帶來一陣低沉的號子聲。

  他們乘坐的最後一班輪渡終於靠岸了。

  夜色漸濃。

  等汽車安全停在碼頭,張義將惴惴不安的余副局長打發走,然後找了一處公用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

  此刻,黨政情報處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何商友焦急地一把抓起電話「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了劉科長的聲音:

  「處座,那輛汽車找到了,但碼頭裡里外外都搜遍了,還是沒有找到張處長。」

  「碼頭?他們過江了?」何商友有些意外,對面是唐家沱,張義跑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什麼?

  「應該是。輪渡已經停了,我們正在徵調漁船,準備過江去看看。」

  何商友飛快地想了想,說:「抓緊時間,記得多帶人手,一定要搶在他取得林景伊口供之前將人給我找到。」

  「萬一他已經拿到口供,那就拖住他,一定!」說完,他奪門而出,馬不停蹄地向樓上跑去。

  到了局長辦公室門口,不待通報,直接推門而入:

  「局座,我有急事匯報。」

  屋內,戴春風和毛齊五正在說著什麼,看著突然闖入的何商友,一臉不悅,冷冰冰地問:

  「什麼事?」

  屋內氣氛有些僵冷,何商友看了看二人,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魯莽了:「抱歉,局座、毛主任,影響你們討論正事了。」

  毛齊五笑了笑說:「沒事,我跟局座匯報內務的情況。已經匯報完了。局座,那我先回去了。」

  「不用,」戴老闆面無表情,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坐下,然後看向何商友。

  何商友連忙將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匯報了一遍。

  「張義?這個林景伊不是你們找的人嗎?怎麼又將張義扯進來了?」聽到何商友說張義的時候,戴春風一臉意外。

  「原本和司法處沒有關係,是屬下私下找了楊處長,想借張處長的手抓人。這麼做,一是為了效率,二嘛,屬下確有私心。」因為一路跑過來,何商友說話還有些喘。

  戴春風皺了皺眉,沒說話,等著下文。

  「我之前向局座匯報過,根據偽特工委員會內線傳回的情報,這個林景伊和丁默村私下達成了秘密交易,應該和紅黨的軍事情報有關,所以才處心積慮也要將他抓住,另外就是想通過他,再試探一下張處長。」

  「一石二鳥?」毛齊五有些意外,戴春風顯然事先也不在知情,擰著眉頭:「試探他?你還在懷疑他?有證據嗎?」

  何商友一本正經地說道:「局座說過,懷疑是一種美德,我這也是防患於未然。」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戴春風便也沒有多在意。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找到證據了嗎?」

  「我本來是想利用他抓到林景伊,取得口供,如果他真是那個人,就一定會向紅黨傳遞情報,我們順藤摸瓜,就可以一步步逼他現出原形。我安排了幾個小組對他展開跟蹤,但都被他甩掉了。剛才手下匯報,在碼頭發現了張義丟棄的轎車,估計他已經過江,找到林景伊的秘密藏身地了。」

  戴春風吸了吸鼻子:「既然如此,你不順著追下去,找我幹嘛?」

  「授權,借人!」何商友說得直截了當,「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只要找到人,馬上就能拿到口供,現在說不定已經想著怎麼將情報傳遞出去呢。我的人已經趕過去,爭取找到他儘量拖延時間。只要局座同意,我立刻啟動對他的全面調查。」

  戴春風盯著他看了幾眼,一臉凝重:「捉賊拿贓,捉姦拿雙。如果真是你說的這樣,不應該跟著他,抓他一個現行嗎?」

  何商友嘆了口氣,說:「問題就在這兒,張義失蹤了。我擔心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將情報傳遞出去了。所以,我希望局座下令,讓一處三處全力以赴支持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這一切都是你的假設,證據呢?」戴春風不置可否,擺擺手說道,「我的態度一貫明確,那個人不管是誰,都要一查到底,但前提是你要拿出證據,比鐵還硬的證據。」

  何商友立刻意識到自己殫精竭慮的計劃要夭折了,連忙求助地看向毛齊五。

  但毛齊五卻視若無睹。


  只見戴老闆抿了口茶,繼續說道:「家醜不可外揚,要查也要不動聲色地查,而不是像你這樣搞得滿城風雨。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剛從豫州回來,立下赫赫戰功,我這邊都沒想好怎麼獎賞他呢。我昨天去老頭子那裡匯報工作,老頭子還專門提起這件事,讚賞有加。現在你說他有嫌疑,又拿不住證據,還讓我同意,我怎麼同意?」

  何商友:「可是他確實有太多嫌疑了,就憑他對牛子道說的那些話,說他同情紅黨不為過吧?」

  「嫌疑不是證據,你要能拿出證據,現在就可以逮捕他,我親自來審。」

  「我能審出來的。」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然後呢?沒有證據就隨意逮捕一個立下赫赫戰功的高級軍官,你讓其他人怎麼想?人心亂了,隊伍還怎麼帶?坐在我這個位置,做事要上上下下通盤考慮的。」戴春風瞪著眼睛,語氣有些重。

  何商友不吭聲了。

  毛齊五接過話茬說:「局座,何處長也是謹慎起見,只不過有點急於求成了,初心是好的。」

  「這一點我沒有否認,但欲速則不達。尤其是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一定要慎之又慎。至於說他同情紅黨,就憑几句話,不能輕易定性吧?」

  何商友不死心:「反正我覺得他和我們不是一類人。還有,我聽說他在豫州大肆斂財,黃金美元現鈔,不知收了多少,回來後渾然沒事人一樣,一副兩袖清風的樣子,這種人太可怕了,必須予以重視,否則遲早要釀成大禍!」

  「夠了,說得你屁股有多乾淨一樣?」戴春風臉一沉,張義在豫州是沒少撈錢,但大部分如今都進了自己的腰包,查他貪污受賄,豈不是查自己?

  原則千挑萬挑,利害關係是第一。軍統是在肅貪污,但查來查去處決的都是些不長眼的小特務,殺雞儆猴,敲山震虎罷了。至於大特務,法不責眾,只要不是太過分,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眼。

  毛齊五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戴老闆,也收起笑容:「何處長,說正事吧,下一步你準備怎麼辦?」

  何商友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憋氣地說:「局座的安排我當然服從。但我確實不放心這個人,我現在就去親自盯著,只要他行動,就一定能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賈副官推門進來:

  「戴先生,張處長剛打來電話,說找您匯報工作。」

  幾人一臉意外。

  一個小時前。

  看著行動隊來人將林景伊接走,錢小三欲言又止。

  張義問:「你想說什麼?」

  「處座,人就這麼交給行動處了?我們不先審審?」

  「審什麼?知道得太多沒好處。」張義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走吧,等我們下一個目標。」

  「誰?」

  張義神秘一笑:「一會就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一輛黃包車停在碼頭,客人提著大包小包下車,左顧右盼,急匆匆向一艘漁船走去。

  就在這時,幾隻手電筒照在他身上,錢小三笑道:

  「余副局長?這是要去哪啊?」

  余副局長愣了一下:「你認錯人了。」

  「才剛分開一會,怎麼會認錯呢?你之前還跟我們處座保證呢,信誓旦旦的,這會就要跑路了?」

  「是啊,老余,做人怎麼能言而無信呢?」張義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余副局長額頭汗漬漬的,眼神猶豫、閃爍,就是他要說謊的前兆:

  「張處長誤會了,什麼跑路?剛收到家書,說家母病了,我去鄉下看看。」

  「這麼巧?」張義冷哼一聲,余副局長不愧是當官的,瞎話張口就來。他也懶得囉嗦,手一揮,示意猴子和錢小三上前搜身。

  很快,余副局長大包小包裡面的東西就被搜了出來。

  古玩、字畫、黃金美元、帳本。

  「你不是說自己兩袖清風嗎?這些東西又是怎麼回事?」

  余副局長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地,慘笑著說:「騙來的」

  原來,余副局長回家後越想越後怕,擔心東窗事發後,中統的人找自己算帳,便想著先逃到鄉下躲一段時間。但就這麼走了,他又不甘心,一不做二不休,打著政府新項目的幌子找到幾個建築商人,連蒙帶騙,又搞了一筆錢。


  為防走漏風聲,他連自己老婆都沒有通知,只說有公幹,這幾天就不回家了。

  倒不是余副局長真的狼心狗肺,在他看來,只要「唐家沱項目」的帳本在自己手裡,自己人投鼠忌器,不但不會為難自己家小,反而會變相保護。

  這麼一想,余副局長再無後顧之憂。等張義察覺到不妙的時候,自己早就消失不見了。

  本以為計劃無懈可擊,哪想到

  「張處長,我求你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讓我離開山城,我坐牢,還不行嗎?」余副局長抱著張義的大腿,痛哭流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張義嫌棄地擺開他,揮了揮手。

  錢小三上前一手刀將他劈暈,塞進了早先裝林景伊的汽車後備箱。

  接著汽車上路,和幾個鬼鬼祟祟遊蕩在馬路上的二處特務擦肩而過。

  局本部。

  張義在賈副官的引導下推門進入戴老闆辦公室,他看見何商友,裝出一副意外的樣子:

  「何處長也在啊?局座,沒打擾你們談話吧?」

  「我和何處長正說起你呢。」戴春風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問,「雲義,忙什麼呢?一下午都看不見人。」

  「沒說我壞話吧?嘿,老何應該不是那種脊背上長嘴的人吧?」張義掃了何商友一眼,接著,他把手裡的兩份文件先後遞給戴春風:

  「局座,這是今天的意外發現。」

  戴春風狐疑地接過去,看著文件。

  上面這份報告分明是剛寫的,字跡略微潦草,是一份清單,詳細記述著從余大成那裡繳獲的東西,分門別類。

  幾件普通的古玩後面打了對號,一件貴重的後面卻是打了叉號。

  字畫也是如此。

  對號叉號,意味不言自明。

  打了對號的自然要上繳國庫,打了叉號的應該會悉數送到自己府上。

  畢竟拿下余大成這個蛀蟲,繳獲到這些東西,已經為國家挽回了損失,稽辦人拿一點小利犒勞自己,不算罪過。

  戴春風的目光在朱耷的代表作《墨荷圖》上停留了幾秒,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著權勢地位不斷提高,戴老闆也學會了附庸風雅,裝裱門面,一段時間張大千、齊白石都是他家裡的座上賓,對這副畫的價值心知肚明。

  這麼想著,他將其他的叉號全部抹掉,遞給張義:

  「你看著辦吧。」

  「明白!」張義接過來看了一眼,心領神會。一旁的何商友不知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以為張義已經取得了林景伊的口供,一時間百爪撓心,正要湊過去偷瞟一眼,就見張義一臉警惕地文件合上了:

  「何處長,有事?」

  「咳,沒事。」何商友悻悻地搖了搖頭。

  「臉色有點不好,不舒服?」

  「我沒事。」

  戴春風抬眼掃了二人一眼,也懶得搭理,繼續埋頭看第二份文件。

  這一份是帳本。

  他用了很長時間才看完,將文件收入抽屜,這才問張義:

  「這個什麼余大成是怎麼抓到的?」

  張義一臉坦誠:「屬下受楊處長、何處長委託,幫他們找人,喬裝出行,途中遇到了這個人,就順手牽羊帶回來了。」

  聽他這麼說,何商友再也按捺不住,焦急問:「你找到林景伊了?他人呢?」

  張義故作詫異:「何處長也在找他?這個人很重要?」

  「這你別管,人現在在哪裡?」

  「交給行動處了啊。」

  「交給行動處了?怎麼能交給他們呢?」

  張義不滿地看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楊處長、志遠處長拜託我找的人,抓到人了,自然要交給他們,有什麼問題嗎?何處長,你在教我做事?」

  「我」這話猶如一記老拳正中何商友心窩,臉拉得像鞋幫子一樣,只好求助地看向戴老闆:「局座,這個人對我們二處很重要,我申請接手此人!」

  戴老闆對兩人的口舌之爭作壁上觀,此刻沉吟著看向張義:「雲義,人是你抓的,按規矩,也是你們司法處審,你的意見呢?」


  張義一臉笑容:「我聽局座安排。」

  戴春風滿意地點點頭:「那就這樣,何處長去接手吧。」

  何商友終於笑了,建議說:「局座,要不這樣,人由我們二處接手,行動處、司法處共同參與審訊?」

  雖然不明白張義為什麼輕飄飄將人交給了行動處,但一計不成,他再生一計,非要將張義拽入瓮中,他不信張義真的對林景伊不感興趣。

  「三堂會審?有必要嘛?」話音剛落,張義就一臉不悅地說,「既然這個人這麼重要,還是你們二處自己審訊吧,我們司法處就不參與了。別到時泄露了情報,甩鍋到我們頭上。」

  「張義,你要是這麼講話就不合適了」

  張義還想「心平氣和」地和他理論理論,戴春風已經炸了:

  「夠了,把我這裡當菜市場呢?何商友,人就交給你們,該怎麼審那是你的事,結果只向我一個人匯報。要是再出了紕漏,我唯你是問!」

  「是。」何商友嘴上凜然領命,心裡卻極不是滋味。

  張義也看了看戴春風,識趣地說:「局座,我先走了。」

  「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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