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調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25章 調查

  錄音、現場勘察照片、分析報告、彈殼關於孟真死亡現場的所有資料都擺放在徐增嗯的面前。楊組長面無表情地匯報說:

  「案發所在地距離楊再興家不遠,租戶是個妓女,我們已經找到此人,據她供述,楊再興是她的老顧客,知道她的住處和外出習慣,如此一來,他們將孟科長暫時帶去哪裡,合情合理。」

  徐增嗯翻看著那張顯示「楊」字的照片,皺眉問道:「字跡也太潦草了吧,做過筆跡對比嗎?」

  「筆跡專家對此也爭論不休,不過也有人提出,人在瀕臨死亡之時,力氣即將耗盡,提著最後一口氣寫的字自然潦草難辨,和平時有些差別也合情合理。」

  「作案時間呢?楊再興那個時候已經被我們抓了吧?」

  楊組長收起資料,很認真地答道:「他沒時間,但可以指使其他人干啊。」

  「那錄音呢?」

  「聲音沙啞,有細微的電流聲,好像有人在電話聽筒上覆蓋了一層紙,一邊摩挲,一邊壓著嗓子說話。」

  「如果是楊再興本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有沒有可能是他給自己留下的退路?」

  徐增嗯無奈一笑,但很快又提出一個更敏感的問題:「說句關起門來的話,楊再興仇恨孟科長,報復他可以理解,但他為什麼要將江南計劃泄露給紅黨呢?難道他真是紅黨?」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們內部都潛伏著紅黨的臥底,更別說軍統了。」

  楊組長不敢提錢某飛錢秘書那件事,但是徐增嗯自己想起來了,一陣心悸之後,陰沉著臉說:「去審訊室。」

  審訊室里,楊再興已經被打的皮開肉腚,疼痛和焦灼幾乎把他蠶食殆盡,但他依舊在反抗。因為他明白,自己再無半點兒退路,一旦按照他們的說辭招了,自己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審訊室的門打開了,徐增嗯冷著臉走了進來。一眾便衣打手急忙立正問好:「局座!」

  「怎麼樣?你們也招待了他大半夜了,有沒有撬開他的嘴?」

  便衣們尷尬地搖搖頭。

  徐增嗯冷哼一聲,一步步走到楊再興面前,貼近他血跡斑斑的臉龐,輕聲說:「楊先生,考慮好了嗎?」

  楊再興輕蔑一笑。

  「要一條道走到黑?」徐增嗯狠狠戳了下他流血的傷口,大手一揮,「拿證據給他看。」

  錄音、照片,一一展示。錄音倒還罷了,根本聽不出是他的聲音,但那張照片上的「楊」字卻是一目了然。

  楊再興看得頭皮發麻,咆哮道:「卑鄙無恥,這是誣陷,這是嫁禍!」

  他心說:「陰謀,絕對是陰謀!有人要陷害自己!」

  軍統局本部。

  戴春風正陰沉著臉接聽電話,突然,一陣沉悶的敲門聲匆匆響起。

  來人是何商友。

  「戴局長。」

  見他心急火燎的模樣,戴春風問:「怎麼,你找到那個盲人乞丐了?」

  何商友搖搖頭。

  「又出事了?」

  何商友又搖了搖頭,但臉色愈發難看:「不,乞丐還沒找到,是另一件事。我安插在中統的臥底出事了。」

  戴春風皺了皺眉:「暴露了?」

  何商友黯然地低下頭:「是,昨晚他和我約定,今天見面的,現在徹底失去聯繫了,死信箱也被人破壞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戴春風生氣又無奈地看著他,「想讓我給姓徐的王八蛋打個電話,說--你好,老朋友,我們何處長安插在你那裡的臥底暴露了,麻煩你將人送回來?」

  在他看來,何商友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兩統互相作滲透工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司空見慣,暴露了就暴露了,矢口否認就行,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何商友一臉尷尬,連忙擺手:「不,局座,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惋惜的是他帶回來的情報。」

  戴春風愣了愣:「什麼情報?」

  「江南計劃!」何商友深吸一口氣,一五一十將臥底傳達的情報匯報了一遍,繼續往下說,「中統對江南計劃的保密性很強,我的臥底一直在想辦法弄到這個行動的情報,可惜姓徐的老謀深算,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這次可是走到我們前面去了。」


  「籌謀了半年的計劃,應該到了收網的時候吧?」戴春風第一次聽說這個計劃,一臉詫異,想了想問,「中統那邊,除了你那名臥底,還有其他同志嗎?」

  「還有一個,不過職位太低,根本接觸不到核心的東西。」

  戴春風不禁陷入了沉思。

  見他半天不說話,何商友有些急切地說:「局座?」

  戴春風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拿出保險柜的鑰匙,去了裡屋。

  打開保險柜,他從裡面拿出了一本通訊錄,翻了翻,另取了一張白紙,將喚醒暗號等寫了上去,鎖好保險柜,然後將白紙折好裝進衣兜,走出裡屋,順手帶了上門。

  看見何商友依舊規規矩矩站在那裡,戴春風從兜里取出剛才揣進去的白紙,遞給他:

  「這是早些年我親手播種的種子,現在到了該收穫的時候了。去見見這個人。」

  何商友喜出望外,接過紙條忙看了起來。

  戴春風說:「名字、地址、喚醒的暗號都在上面。告訴他,老家來人了。」

  何商友走了,戴春風坐在沙發上喝著茶,看著文件,心情不錯,暗棋已經啟動,只要他能搞到江南計劃的具體內容,軍統說不定也能從中分一杯羹,即便不能,也不能讓姓徐的王八蛋獨樹一幟。

  這時候,電話響了。

  「餵?」電話里是唐橫,戴春風笑道:「乃健兄,明天就是四一大會,你可一定要來出席啊你說什麼?徐增嗯抓了楊再興,說他是紅黨?扯淡是嗎」戴春風的神情漸漸從憤怒變成了震驚,「老頭子也知道了?明白,如果證據確鑿,我自然不會包庇,但一切以證據為憑,你說呢?好,我現在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剛剛的春風得意蕩然無存。

  他馬上讓人找來毛齊五,劈頭蓋臉地質問:「楊再興被中統的人帶走了,你知不知道?」

  毛齊五一臉詫異:「局座,我和沈處長忙著操持明天大會的事」

  戴春風激動地打斷他:「你這個管家人,真是越來越糊塗!我告訴你,中統的人不但抓了楊再興,還說他是暗殺孟真的幕後黑手,更有證據表明,他有通紅的嫌疑。」

  「楊再興怎麼可能通紅?」毛齊五一臉不可置信。

  「我沒說他是。問題是中統的人怎麼看,證據怎麼說,老頭子怎麼看。」戴春風一臉嚴肅。

  「這擺明了是誣陷。」毛齊五深吸一口氣,思忖著說:「如果這個什麼孟真是紅黨呢?」

  「什麼意思?」戴春風一愣,馬上反應過來,即便楊再興真的綁架暗殺了孟真,那麼只要孟真和紅黨有聯繫,這個案子也就很容易順水推舟了,他臉上泛起光澤:「證據呢?」

  毛齊五咬了咬牙:「我去找!」

  「這樣的話,有一個人或許能幫上你的忙。」

  「誰?」

  「你去找何商友何處長。」

  「是。」

  「楊老師。」

  中統局本部。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頭戴禮帽的中年男人踱著五方步從樓上下來。

  他的上衣口袋裡插著一份《真理報》(蘇聯中央報刊),左手插兜,嘴裡叼著菸斗,一副知識淵博的學者姿態,神氣十足。所有遇見他的中統特務,即使步履匆匆,也要停下腳步,一臉崇敬地看著他,畢恭畢敬地問候一聲「楊老師」,而對方只是矜持地點點頭,便揚長而去。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中統局本部專員兼研究室主任——楊為。

  江蘇人,留俄學生中的紅黨叛徒,和其他中統特務重在務實不同,他重在務虛,以反紅理論家自居。

  他的絕活是對馬列主義研究深刻,對紅黨理論熟悉,對紅黨的組織工作和保衛工作也頗為了解。

  早在張某燾叛變投常之初,他便奉徐增嗯的命令和張談話,一起研究紅黨的線路和策略問題,每次談話,他都能整理出談話記錄,並提出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進行推演判斷,然後送交徐增嗯審閱後報常某人過目,常對他的推演判斷大加讚賞。

  由此,奠定了楊為在徐增嗯心中的重要地位,他在中統內部也逐漸有了反紅「謀略專家」的聲譽。

  難得的是楊為此人從不居功自傲,反而在人前人後都說這是「徐先生領導有方,是徐先生的和其他前輩同仁的成績」,這樣一來,從中統特務頭子徐增嗯到其他大特務,都對他不存戒心,逐漸引為心腹。


  而楊為更加謙遜努力,他的辦公室里堆滿了俄文書刊,每天孜孜不倦地鑽研紅黨資料,常常挑燈夜戰。

  抗戰初期,德國和日本先後與蘇聯締結了互不侵犯的條約,楊為就此做了一個研究報告,斷言德國必然攻打蘇聯,日本會同時出兵進攻西伯利亞。

  後來,德國果然和蘇聯開戰,楊為由此聲名大漲,又多了一頂「預言家」家的帽子,人也變得自負傲慢起來。

  不過,日本進攻西伯利亞的戰事遲遲沒有發生,楊為的聲名不免受到影響,為此閉門不出,沉寂了好一段時間。

  不過隨著「江南計劃」的推行,他這位理論專家再次被徐增嗯啟用。

  這會,他心情頗為愉悅地出了局本部大門,直奔對面一家賣雪茄的商店。

  夥計遠遠看見他,就點頭哈腰:「楊先生您來了。」

  「我要的古巴雪茄到了嗎?」

  「今天剛到,您裡面請。」夥計幫他掀開門帘。

  楊為走進去,屋子裡,一盒盒雪茄滿滿當當地碼在柜子里,但卻沒有看見掌柜的身影。

  他正奇怪時,就見一牆之隔後屋的門帘掀開了,何商友笑眯眯地走了出來。

  「楊老師,你好啊。」

  楊為愣了愣神,同樣認出了對方,一臉意外:「何處長,這麼巧?這裡可是我們一處的地盤,你在這裡做什麼?」

  何商友笑盈盈地看了他片刻,不慌不忙說:「不巧。我是專門來等楊先生的。老家來人了!」

  他眼神微妙地看著楊為,直到此刻還有些難以置信,一個中統的核心人物,竟然是一個隱藏多年的軍統特務!也不知道戴老闆是怎麼將此人策反的。

  聽到喚醒暗號,楊為有些恍惚,也跟著笑了笑,不過這個笑容有些複雜。他問:「清兒還好嗎?」

  何商友不知「清兒」是誰,順著他的話說:「她很好。」

  二人沒再說話,短暫的沉默後,何商友率先打破了僵局:「戴先生讓我來的。」

  楊為警惕地看了一眼後屋。而一牆之隔的後屋裡,兩個喬傳打扮的特務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他們的手裡都握著槍,槍口指著的,是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展櫃一家三口。

  何商友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放心,他們一會就會離開山城,再也不會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安排幾隻小貓小狗的命運一樣輕鬆隨意。

  楊為明白了,問:「你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楊為態度有些冷淡,何商友不以為然,微笑著說道:「兩件事,第一,想辦法搞清楚江南計劃的具體內容。第二,找到孟真通紅的證據。」

  「江南計劃?」楊為怔了一下,一臉嘲諷地說:「江南計劃不是被楊再興泄露給紅黨了嗎?你怎麼跑來問我?」

  何商友聽得一頭霧水,一直看著他,像是在甄別他話里的真偽。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楊再興招供了?」

  楊為冷笑一聲:「沒有犯人進了局子,能不交待口供的。一定會有口供,而且一定是真口供。」

  何商友思索下,說:「那第二件事呢?」

  楊為嘆了口氣:「一個死人最好編排,說他是他就是,但這麼做的意義在哪呢?」

  「這你就別管了。時間緊迫,我只給你半天時間,找到線索,馬上通知我。要是完不成任務,後果自負。」

  楊為眼神直直地看著他:「這算是威脅嗎?」

  「不,這是命令。」

  另一邊,侍從室六組組長辦公室,三位老朋友坐到了一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