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陰雲(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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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4章 陰雲(求月票)

  與此同時,北川正站在新公寓的客廳里,表情凝重地拿著電話聽筒:

  「出事了。」

  他陰沉著一張臉,飛快地想著對策:「如果他不開口,一切還都能控制。萬一他開口了,那就不好說了。」

  對面的人說了句什麼,北川惶恐地低下了頭,他用手搓了搓臉,語氣更加謙恭:「這真是一個意外,我的人一時大意,本想先去串個門再去討債的,結果另一位寨主上門了,事出意外..:...是,您放心,我正在處理善後事宜,保證一切回到正軌。」

  掛斷電話,北川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昏暗的光線下,他消瘦的臉看起來格外陰鬱。

  歇了一會,他起身來到廁所,使勁兒洗了洗臉,冰涼的水打在臉上,讓他看上去精神了許多。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他陰沉一笑,隨即從洗手台下的柜子里翻出一副假鬍子粘了上去,對著鏡子看了幾眼,隨即換了身衣服、帽子,從臥室的抽屜里翻出一張照片放入懷中,再次走出家門。

  天已經黑了,公寓樓的門口還有幾個賣瓜子花生、兜售香菸的商販,幾個顧客圍看小販挑。

  北川面無波瀾地從小攤邊經過,朝另一條街走去。

  拐過兩條小巷,他來到一處簡陋的平房前。

  灰牆茅草頂,磚頭壘起來遮擋著窗戶,一個黑瘦的男人背對著破門,躺在一張瓦礫墊著角的床上。

  這間屋子裡除了這張小床,就只有一張油膩的木桌,上面堆著一籮筐饅頭和幾罐醃製的鹹菜蘿蔔乾,還有幾個空酒瓶子和一堆瓜子花生殼,地上則扔著一堆瓜子皮和沒有過濾嘴的菸頭。

  突然,門外響起三聲敲門聲,男人一骨碌翻起來,順手抓起身旁的一把短刀,屏氣凝神,警惕地望著門外。

  停了一會,門外的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這次是「咚咚咚-咚」三輕一重,男人鬆了口氣,連忙將門打開。

  門外的是北川。

  見到是他,男人一愣,朝北川身後望了望,馬上問:「勇介呢?」

  「進去說。」北川側身進去,輕輕將門掩上,走過去慢慢伸出手,將男人手裡握著的短刀拿了過來,然後儘量放緩語氣說:

  「智介,別著急。坐下,聽我說。」

  安撫了男人的情緒後,北川坐在床邊,用平淡的語氣問:「今天下午的事,

  你還不知道吧?」

  智介疑惑地望著他,一臉全然不知的表情。

  「出點了意外,林嘯,包括你弟弟,全被抓了。」

  智介有些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臉上閃過悽惶之色,他自然明白被捕意味著什麼,他叫黑田智介,黑田勇介是他的親弟弟,今天上午兩人還見過面呢,他完全沒有想到會這樣。

  「問題出在林嘯身上,他中了軍統的圈套,那個所謂的被捕的日本間諜就是個誘餌,我、林嘯、你弟弟,全部,全部咬鉤了,我雖然採取了緊急措施,但還是遲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黑田智介腮幫子顫抖著,情緒激動,立刻俯身在床下翻找起來。

  「你要幹什麼?」

  「我要去救我弟弟。」

  「啪」,北川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低聲喝道:「八嘎!黑田君,我不得不提醒你,這裡是山城,是果黨的老巢,單憑一股勇氣是辦不成事的。哼,你單槍匹馬,還未靠近軍統局的大門,就會被子彈打成馬蜂窩。一個優秀的特工,應該冷靜,應該審時度勢,而不是逞匹夫之勇。」

  黑田智介低著頭,臉上寫滿了絕望。

  北川嘆了口氣,繼續說:「勇介是帝國最英勇無畏的忠誠勇士,我希望你放下悲傷,以帝國的利益為重,為天皇效忠,幫我處理好善後事宜,為你,也為黑田君正名。」

  黑田智介著眉頭,看著他。

  「林嘯始終是個麻煩,只要他供出我,也許軍統就會把我們這些人連根拔掉。」北川一臉凝重地盯著他,頓了頓,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和照片遞給黑田智介,「別被仇恨蒙蔽了理智,拿出點真本事出來,找到這個人。」

  最後,他又小聲囑咐了幾句。

  「是。」黑田智介敬了一禮,轉身離開。

  審訊室。

  張義走進關押郵遞員的審訊室,看著這個輪番刑訊,依舊沒有開口的日本間諜,上前幾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陳宏偉?不管你叫什麼,只要說出你知道的,你就不用受苦了。」

  郵遞員大口大口喘著氣,嘴唇微微顫抖:「八嘎,支那豬,你們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

  「聽口音你是長崎人?」聽他用日語說話,張義馬上試探問。

  郵遞員意識到什麼,馬上閉上眼睛,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張義也不氣,想了想,轉身出了審訊室,但他出了門並沒有去休息,而是遞給猴子一張鈔票:

  「去,找他日本館子,買份壽司飯,或者拉麵也行,打包嚴實點,給他嘗嘗熱乎的家鄉味道。」

  「他肯開口了?」猴子接過錢興奮地問。

  張義看了看表:「快了,先找找他的軟肋,軟的不行,再來硬的。」

  猴子麻利地朝外面跑去,張義剛想回審訊室,一個便衣忽然跑過來說:「處座,電話。」

  「誰打的?」

  「是鄭夫人。」

  「將電話轉機過來。」

  「是。」

  「是張處長嗎?」過了一會,值班室的電話響起,電話那頭傳來柯麗娟的聲音,「我是你柯姐啊。」

  「聽出來了,柯姐有事嗎?」工作狀態中的張義,覺得案子之外的電話都是騷擾,不過對方有個好丈夫,此刻不得不敷衍下。

  「是這樣,你們今天是不是抓了一個報社的記者?別人托人找到老鄭這裡來了。」

  「記者?」

  「是啊,說起來也是冤枉,他不過是出於義憤,多說了幾句話,他哪是什麼嫌疑人啊,你們打一頓,出出氣得了,把人放了吧。」

  「哦......原來是他啊。」張義想了想,招呼一個便衣過來問了幾句,下午抓的那人色厲內茬,還沒抓進看守所,就什麼都招了,既然不是嫌疑人,索性賣柯麗娟一個面子也無妨,「行,那就讓他的家人去贖人吧,不過,出去了得管好嘴。」

  「吃一塹長一智,他肯定不會亂說的。」

  掛斷電話,張義無語地搖了搖,重新回到了審訊室。

  等了一會,猴子提著兩份醬油拉麵回來了。

  張義讓人給郵遞員鬆綁,戴上手鎖在審訊椅上,然後將拉麵往他面前一推:「吃吧!」

  郵遞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見他這番模樣,張義敲了敲桌子:「怕有毒?」

  郵遞員輕蔑一笑,馬上將碗扯過來,用手抓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時不時地,他手上的手撞上瓷碗的邊緣,發出一陣陣清脆的聲音。

  張義和記錄員坐在他對面,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在他們投過來的目光下,郵遞員吃得更起勁了。

  另外一邊,靠近棚戶區的一家簡陋麵攤旁,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黃包車夫打扮的食客。

  黑田智介穿著一件剛剛偷來的泛著油光的夾襖,坐在麵攤最角落的位置,臉衝著里側,狼吞虎咽地吃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小面。

  他對面的位置同樣擺著一碗麵,上面架著一雙筷子。

  黑田智介像是餓了很久一般,稀里呼嚕將麵條扒拉乾淨,仰頭喝乾了碗裡的最後一滴麵湯。

  放下碗,望著對面那碗面,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無聲地流下一行淚水。

  過了一會,他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扔在桌上,低著頭拉起一旁的黃包車走了。

  他的目的地是不遠處的筒子樓。

  樓上,二樓窗戶透出柔和的燈光。

  黑田智介站在樓下,仰頭望著亮燈的窗戶,拿出紙條又看了一眼,確認了一下門牌號,然後將紙條塞入嘴中,悄無聲息地走上台階。

  屋內,一盞檯燈遠遠在放在床腳的牆邊,上面照著一張報紙。燈光被報紙遮掩著,不至於刺眼,但仍然能照亮睡在床上的一對夫妻和一個嬰兒。

  一陣敲門聲突然在這個安靜的夜響起。

  睡在床上的丈夫醒了,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他睜開眼晴,第一反應是看了看身邊的孩子,嬰兒正安靜地熟睡著。

  靜謐的夜裡,持續的敲門聲顯得格外清脆。

  男人掀開被子,一個翻身下了床,他披上一件外套,往門口走去:「誰啊?」


  門外沒人應答。

  男人著眉,一臉的狐疑。

  想了想,他轉身回去,從床頭櫃裡拿出一把手槍,上膛後,再次警惕地來到門後:「誰?」

  依舊沒有應答。

  男人眉頭皺得更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然後小心將門門移開,手腳地後退一步,接著一手持槍,一手猛地將門打開。

  門開了,除了一陣冷風,一個人都沒有。

  「大勇,怎麼了?」

  他妻子這時也醒了,正撐起身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沒事,估計是哪家小孩調皮呢。」大勇轉頭說了一句,又伸出頭去狐疑地打量了下四周,正要將門關上,忽然自光定格在門上,一張老舊的照片不知什麼時候被人用圖釘釘在了門上,此刻在微風中晃動著。

  大勇疑惑地盯了兩眼,下意識看了一眼屋內,然後將照片取了下來。

  他將門虛掩上,站在門外,才細細打量這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和服的女人,五十上下的樣子,拘謹地坐在椅子上,椅子背後是一面膏藥旗。

  瞬間,大勇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叫金大勇,是一名朝鮮人,而照片上的女人正是他在國內的母親。

  就在他胡思亂想焦躁不安之際,樓下突然傳來幾聲「割麥割谷」杜鵑鳥的叫聲,金大勇知道這是來人在召喚自己,臉色陰沉了幾分,但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還是緩緩向樓下走去。

  到了樓下,就見一個男人站在陰影里,他打量著此人,來人也在打量他。

  沉默中,黑田智介先開口了:「金大勇?」

  「你是?」

  黑田智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還記得你是朝鮮人嗎?」

  「從未敢忘,你想幹什麼?」

  「幫我殺一個人。」

  「殺誰?」

  「林嘯。」

  「為什麼?」

  「一命換一命,這個理由夠嗎?』

  黑田智介陰森森一笑,仰頭看了看樓上,「金少尉,小日子過得不錯,還回朝鮮嗎?呵呵,我估計你早就把自己當中國人了吧?但有句話說好,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中國人真的信任你嗎?要是他們信任你重用你,你還用住這麼破的房子?」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聽到這句話,金大勇沉默了,他的思緒恍惚間飄回了幾年前,飄回了臨澧培訓班。

  那日,是軍統臨澧培訓班的畢業典禮,他第二次見到了大名鼎鼎的戴春風。

  戴春風除了向學生宣布畢業後的工作任務外,又找了一些平日裡成績好的學生個別談話,隨即便是畢業晚會。

  晚會上,自然要表演節目,但特務培訓班可不興唱歌跳舞,而是表演自己的「特技」,顯露一下身手,希冀以此獲得戴主任的青睞。

  先是一名行動隊叫李大練的學生在腹部放了一塊大石板,別人用鐵錘將石板擊碎,而他的腹部沒有受到絲毫損傷,戴春風對此非常滿意,直接將李大練提拔為山城技擊班的副主任。

  受此鼓舞,作為教官的金大勇也興致勃勃地上台表演了他的拿手好戲。

  他將自己的勤務兵侄子金剛叫上台,用手鎖住咽喉,幾秒鐘內金剛便暈死了過去,人事不知。

  正在大家一片譁然時,他在金剛背上一拍,金剛又活了過來。

  這種特技表演立刻引得現場學員大肆喝彩,但出人意外的事,戴春風卻滿臉陰沉,顯得極不滿意,隨即他下令,以後不得學習這項技術。

  對於他的這一指示,大家眾說紛,有人說戴主任人道,怕一個不小心把人弄死後活不過來;有人說那是因為有女學員在場怕嚇到他們。

  但不管怎麼樣,金大勇對此一直很不理解。

  直到一次他和培訓班的另一位中國籍教官喝酒,再次問出這個問題,這人告訴他,戴老闆之所以這麼做,那是他認為,這種殺人技應該保密,怎麼能拿出來表演呢?

  金大勇這才恍然,繼續和此人喝酒,最後此人喝得迷糊,嘟嘟囊囊又說了一句話,那便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種殺人技怎麼能掌握在一個外國人手中呢?」

  聽到這個答案,金大勇悵然若失,黯然失神,大家不都是抗日嗎?為什麼要這麼說,難道朝鮮人就不能信任嗎?

  收回思,金大勇的臉蒙上了一層冷峻的陰雲,沉默了一會,問:

  「我憑什麼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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