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 重疊的時間(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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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六。

  盧庭兩天沒睡,站在仁壽宮外,想請示韓國公。

  「國公爺,袁為民等人鬧得實在太兇了,微臣、微臣不知如何是好,還請國公爺明示。」

  沒有人回答他。

  他垂頭喪氣地回了偏殿,副將高岡在吃飯,看見他進來,就給他遞了一碗。

  「我數了一下,仁壽宮裡不算伺候人的,加太醫一起,得有二十人吧?」盧庭食不下咽,「就沒個人回答我!」

  高岡勸著他:「大人,也不是沒人說話,您可以去問太子!」

  盧庭悶著聲,靠在椅子上:「我怎麼就覺得,哪裡不對呢?」

  高岡的視線閃爍了一下,道:「不對就對了。」他壓著聲音道,「國公爺現在不能聲張,更不能出來,雲山霧繞才是最妥當的!」

  「怎麼說?」盧庭問道。

  「您想想,瑾王在青駝山生死未卜,聖上在後宮生死未卜,朝堂上百官群情急躁不安,難道百姓就穩妥了?」高岡低聲道,「國公爺怕生病的小公子在家沒有人照顧,還特意將小公子帶到仁壽宮。」

  「這不就是打算好了,等風頭過去然後再讓太子登基。」

  盧庭私心裡也是這樣想的,但他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可完全想不到。

  「袁為民又來了。」侍衛來回話,盧庭罵了一句袁為民的娘,然後扶著刀要出去,高岡攔著他,「您吃飯,屬下去應付。」

  盧庭太煩袁為民了,就對高岡說了兩句你辛苦了,我把午飯吃了就來的客氣話。

  高岡踏著風雪進了偏殿。

  朝臣是單個人值守的,袁為民這是吃過午飯來換劉仝的,等到晚上就是陸堯來了。

  「袁閣老,這都第二天了,您就不休息嗎?」高岡走過去,敲了敲桌子,袁為民罵道,「本官休息了就是對不起先帝,本官要見國公,要見聖上!」

  說著,他將茶盅摔了。

  門口站著的侍衛沒眼看,垂著頭揉著眉心解壓。

  高岡蹲著將茶盅碎瓷撿起來放在桌子上,冷笑道:「袁大人為難我們有什麼用,我們也不過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就好好跑腿,沒資格和本官說話,」袁為民不買帳,「請吧,跑腿的!」

  高岡哼了一聲摔門走了,門外的侍衛給他打了個眼色,低聲道:「高大人,不必理那老賊。等國公收到瑾王戰死的消息,老賊的命也到頭了。」

  高岡頷首,指了指裡面:「盯著。」

  袁為民用腳將門踹上了,門外的侍衛罵了幾句難聽的話。

  袁為民坐回去,左右視線掃過,從高岡撿起來的碎瓷下,抽出來一張紙,他將紙塞到袖子裡,依舊端坐著。

  高岡回復了盧庭的話,就去巡視內宮。

  內宮很安靜,皇后坐立不安,她問嬤嬤:「沒看到太子嗎?」

  「是,太子忙得很。」女官低聲道,「朝堂的事才上手,說是磕磕碰碰。太子還將國公府世子喊來幫忙。」

  皇后抓緊了手帕。

  「娘娘,聖上他……奴婢害怕。」女官低聲道,「這已經兩天一夜了。」

  皇后點了點頭:「別怕,我們乖一點哪裡都不要去,就什麼危險都不會落到我們的頭上。」

  姚文山是她哥哥,太后是她姑母,聖上是她孩子的父親,太子是她親生骨肉,這個時候她只要不做選擇,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她就繼續做天底下最無能的皇后就行了。

  「聞大夫也沒有出來嗎?太醫都沒有出來?」皇后問道。

  「是,奴婢還和人打聽了,聞大夫前天晚上就進去了,也沒有出來。」

  皇后不擔心任何人,除了聞玉。

  「他腿腳不便,真要動手,他肯定先受傷。」皇后擔憂得很。

  其他人卷進這件事來都是宿命,包括她在內,生死也都是命!

  唯有聞玉是無辜的,他不該受到任何傷害。

  幾位女官也憂心忡忡,替聞玉擔心。

  太子午朝前,進了一趟仁壽宮,在宮裡吃了午飯,又出來,盧庭跟著他:「殿下,國公可說了什麼時候是個頭?」


  「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機。」太子指了指側殿,「百官氣憤,連我都罵,京中百姓更是如此。」

  「瑾王很受百姓愛戴。」

  盧庭也覺得有道理。

  太子去御書房做事,張公公伺候在側,姚先陽推門進來,問道:「太子,您去仁壽宮了嗎?」

  「才出來。」太子讓他關門,門關上後太子在龍椅上坐下來,動了動屁股,一臉的貪婪,「朕坐得如何?」

  姚先陽豎起大拇指:「妙極!」

  張公公掩面笑:「沒多久了。」

  太子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一臉的恣意,姚先陽和張公公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划過輕蔑。

  太子蠢呢,比聖上還好擺布。

  「真讓人著急啊。」太子問姚先陽,「青駝山還沒有消息傳來嗎?」

  姚先陽道:「今天第六天,人還在上面。秦將軍說,今天晚上他們就上山。」

  「那快了,迫不及待!」太子道。

  ……

  下午,張超然來換袁為民值守。袁為民回了自己家。

  關上門書房的門,他打開在內宮偏殿拿到的紙,紙上寫著:一切照舊,其他看師父您發揮。

  高岡二十一歲進的內衛,今年二十三就做了副統領,一是因為他武藝高強,二則是他聰明辦事妥帖。

  但若了解他再了解高山、歸去,就會知道,他們行事手法很類同,因為都是一個人教出來的。

  袁為民將紙燒了,他的長子進來給他送茶,又關上門低聲道:「父親,文初還在宮裡嗎?」

  「在!」袁為民低聲道,「我本擔心她被姚文山反殺了,現在看來一切都在照著她那天夜裡算的在走。」

  那天夜裡,葉文初子時過半翻牆進了他家,他正在書房,忽然有人敲門,他打開門看到她,給他嚇得頭髮掉了一大把。

  她開門見山,鋪著一張紙,用一個時辰的時間,給他說了她接下來的打算。

  他當時吃驚不已,說她膽大妄為,這是要抄家滅族的。

  但她笑嘻嘻說,有難同擔,然後翻牆走了。

  他「氣」的一夜未睡。

  「太子是驚喜,有了太子,她省事不少!」袁大爺道。

  袁為民點了點頭,又道:「也不算驚喜,這也她的算計之一啊。」

  袁大爺點頭,讓袁為民早點休息:「可能還要熬幾日,王爺那邊還沒有消息呢。」

  袁為民應是。

  季穎之每天依舊巡視,然後讓人保護瑾王府和葉家,這一點很多人都看得到。

  葉家鋪子的門都關了,順安康也沒有開。

  大家都猜測,葉文初不敢出來。

  葉家可能會逃走。

  不時有百姓去葉家報信,給葉家人出主意,如果要逃走可以躲在他們的油車上、水車上、柴火堆里,還有人說自己家離城牆近,這兩天,他和他堂弟每天夜裡在挖城牆,已經在挖了一個洞,東西帶不走,但人絕對可以爬出來。

  郭氏很感動,不管誰來都送十個錢。

  ……

  幾天前,臘月十二,秦義得報在青駝山附近發現了瑾王。

  「果真?」秦義很興奮,他奉命來截殺沈翼,沒想到,瑾王離開京城饒了一下大寧,然後就消失了。

  他們一直在找,兩千人居然無聲無息。

  他的探子四散出去找人,今天得到了消息,找到了沈翼。

  「青駝山!」秦義取了自己的佩刀,滿目的殺意,「那就是他和他兩千兵馬的墳山!」

  他帶了六千人出來,零散出來尋人,現在他手中兩千人,先奔青駝山。

  青駝山是群山,前後一叢,青駝山最高,三面能上,唯一面是百丈懸崖,山很高等閒天氣好時,附近百姓回來這裡登高遠眺欣賞美景。

  但現在沒什麼可以欣賞的,風雪交加,蕭條零落。

  秦義的兩千人,和沈翼的兩千兵,在青駝山的山腳碰上了,秦義吃了大虧,但就在他要輸的時候,他的援兵到了。

  沈翼不敢打,帶著人上了山。


  「三面守著。」秦義也不敢攻,「連著懸崖也派兵巡視,我要不費一兵一卒,收拾了瑾王。」

  雪不停,山頭、樹枝、入眼處都是茫茫的白色,北風掃著臉,眼睛都睜不開。

  秦義搭了帳篷,埋鍋造飯。

  臘月十六,秦義覺得差不多了,不說人,就是神仙在山頭也活不成。

  這一夜,天黑後他們踏著雪光上山,爬山很累,難免喘息,他們怕驚動沈翼殘兵反抗,還特意用布巾裹住了口鼻。

  這比孝子盡孝怕打擾爹娘休息還用心,躡手躡腳。

  一路上山,確實能看到人生活的痕跡,也看到了兩具屍體,秦義將屍體推開,冷笑了一聲:「凍死就對了。」

  「不對,將軍。」他的屬下道,「這是咱們的人。」

  秦義愣了一下:「我們的人?」他朝上看去,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他拔腿狂奔上山,一邊跑一邊喊,「點火把!」

  無數火把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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