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脆弱感(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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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翼在王府衙門辦公,單獨一個院子裡,進出回事的人很多。

  葉文初一進門,小廝就認出她了,熱情地引著她去找沈翼。

  「沈大人中午吃飯了嗎?」葉文初隨口問的。

  「吃了。」小廝道,「還是小人送進去的。」

  葉文初看了一眼手裡的轎子,小廝一看她這情況,立刻補充道:「但大人沒吃幾口,興許是沒什麼胃口。」

  葉文初看了小廝一眼。

  心道不虧是王府的小廝,機靈又精明。

  「大人累著呢,小人這個引路人一天都要走十幾二十趟。」

  葉文初微微頷首:「你有前途,好好干。」

  小廝恨不得一人扛一個滑竿,把葉四小姐頂腦袋走,以表示自己的崇敬。

  敲門,裡面有人應了一聲,葉文初推門進去,小廝告退。

  葉文初反手關門後,就看到沈翼正躺在貴妃榻上,他穿著一件深藍的錦袍,墨黑的頭髮散在一側,閉著眼睛,五官精緻到讓人驚嘆,聽到動靜,他睜開眼,墨黑的眼睛裡透著疲憊,有一種讓人憐惜的脆弱感。

  這感覺就是,你要不小心翼翼呵護他,他就能立刻碎給你看。

  「乘風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葉文初坐在貴妃榻邊原擺好的椅子上,沈翼看著她,眼睛裡的倦容藏得剛剛好。

  葉文初試了額溫,很正常,又拿了他的手給他號脈。

  沈翼端詳她的臉,細細臨摹著。

  「脈象很平和,你具體哪裡不舒服?」葉文初沒查出什麼來,就從自己包袱里拿了聽診器,「你衣服解開,我幫你檢查。」

  「頭疼和暈。」

  頭疼頭暈,這大約是最難查證的病症之一了,他沒別的不適,又是初次,葉文初沒轍:「有多暈,天旋地轉還是略有些暈眩?」

  沈翼說略有眩暈。

  「我給你按一按吧。」葉文初讓他靠著給他做頭部和頸肩按摩,沈翼換了幾次表情,才將高興壓下去,變成了忍耐。

  房間裡安靜,過了一刻沈翼怕她辛苦,說自己沒事了。

  「你帶了什麼?」他問道。

  「我包的餃子。」葉文初問他吃不吃,沈翼撐著起來,「正好中午沒吃幾口,你這是雪中送炭。」

  他坐在桌邊吃餃子,葉文初在他對面坐下來,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能看嗎?」

  「當然。我都想邀請你來幫幫我。」沈翼吃餃子,酸菜餡的,和他父親做得一樣,很好吃。

  葉文初翻了幾個冊子,越看越無語。

  「攤子也太爛了,你年前能歸置好嗎?」難怪會生病頭暈。

  葉文初看了幾篇就覺得焦躁,每個縣、州府,從上到下辦事流程都已經完全被王府架空了,也就是說,很多衙門都是形同虛設。

  這帶來的後果,就是本地秩序混亂,治安差亂。

  現在需要整理,但治理這麼多地方,靠一個人肯定不行,可一次性找這麼多基層人員,難度和工作量都非常大。

  沈翼無奈:「做完這些再回去,所以也有可能耽誤到明年三四月。」

  葉文初搖頭:「太辛苦了。」她說著一頓,隨口問道,「你爹娘在京城還好嗎?」

  「嗯?」沈翼驚訝地看著她,葉文初給他倒茶,笑盈盈道,「你不要騙我了,你就是京城人士吧!」

  什麼餘杭人士,什麼是姚仕英好友的學生,什麼和葉俊是師兄弟……

  都是他準備好的身份,就為了和一些人認識並走近而已。

  「是京城。」沈翼喝了一口茶,看著葉文初抱歉道,「你生氣了?我並非有意隱瞞。」

  葉文初說不會。

  「理解你的處境。」

  沈翼將最後一個餃子吃了,順勢而為:「為了彌補我的隱瞞,今晚我請你吃飯。」

  「你不是生病了嗎?」

  「沒關係。」沈翼將食盒提走方便邊上,又突然補充了一句,「因為你來了,所以病好了!」

  葉文初揚眉看著他。

  沈翼塞給她一桿筆,給她重新搬了一張舒適的椅子來:「幫我看一些。」


  「不難的。」沈翼緊接著給她解釋,生怕她拒絕,「這些人不是辭藻過於華麗,就是兜圈子說話,我看一冊要費不少時間,你幫我,然後註解給我。」

  葉文初捧著一摞卷宗看著他。

  沈翼也看著她,順便揉了揉「暈得不得了」的頭。

  葉文初沒法拒絕他:「我要吃銅鍋。」

  沈翼給她倒茶:「吃什麼都行,聽你的。」

  兩人就對面坐著,各看各的卷宗,沈翼會時不時停下來看她一眼,再低頭繼續去做事。

  風從窗戶的一側吹進來,她身上有清新的草藥味,沈翼喜歡這種香氣,像乍暖還寒時山間的清風……

  葉文初也瞄了他一眼,以前沒注意,最近因為沈翼要離開,所以總被「催婚」,她才發現,沈翼的外表無處不優越,就連握筆的手,也纖長有度骨節勻稱,極其好看。

  葉文初走了神,沈翼忽然將漂亮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忽然笑了起來,道:「想了別的事,繼續。」

  沈翼收回手,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眼底是高興。

  在這間主房間的側面,有個待客室,這是來回稟的人等接見的休息間。

  此刻,這個休息間了,擠擠攘攘連椅子都不夠了。

  「大人不在嗎?前兩天這個時候都回完事了。」有官員往外瞄,但門關著,他們又不敢去問。

  過了一會兒,高山來告訴大家,有要事不得不今天說的,就告訴他,他會酌情回稟。

  如果明天回稟也沒有影響的,就明天說。

  大家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都散了。

  葉文初看得很辛苦,比如這一本,這位王大人開篇就說三年前,他為了一百兩和上峰商討了多久多久,兩年前他怎麼樣怎麼樣,去年他怎麼樣怎麼樣,泣血椎心忍辱負重。

  葉文初在卷宗上註解:要錢,越多越好!

  就丟在了一邊。

  「我總算懂了皇帝為什麼會累死了。」葉文初吐槽道,「如果只寫兩個字,難道看到的人會覺得他不識字嗎?」

  沈翼也在一本上寫道:既想走,就走吧。

  然後道:「有個人更誇張,」他在垃圾桶里找出來給葉文初看,「他寫了三頁絕筆信,就是想告訴我,他雖和陳王有來往,但他對朝廷忠心耿耿,如果我不信,他可以以死明志。」

  葉文初笑了起來:「那你應該給他寫上,去死吧。」

  沈翼眉頭一挑,還真的拿過來,在上面寫道:撥款九兩,給你辦後事。

  「送去了,一準來表忠心。」

  葉文初大笑:「他會不會被直接氣死,表不忠心了?」

  「不會。這位張大人身體健壯,家中有錢妻妾成群,捨不得死。」

  葉文初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她雖不討厭社交,但也屬於能省就省的人,比如對面走來認識的人,她可能會蹲下來假裝繫鞋帶。

  總之,竭盡所能的迴避,迴避不了她也不不會不得體。

  但從沈翼這裡,她看到了這種事的樂趣。

  在字里含間裡和人鬥法。

  「這也算是心理學和管理學。」葉文初想到了她的屠龍之技犯罪心理學,「有點意思。」

  沈翼遞給她一本,手指在中間的部分點了點頭。

  「你看看這一段,覺得他是什麼意思?」

  「我看看。」葉文初接過來,反覆將這句話讀了幾遍,「他不是亮底牌?」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他曾經被陳王杖責,留下病根,寫信往京中求醫,拿到了太醫院的藥才好。」

  沈翼讓她往後讀,葉文初又看了幾句,頓時笑了起來。

  「所以,他和戶部的劉大人是同科,太醫院的藥是劉大人給他拿的?」

  沈翼笑著點頭,給她解釋。

  「其實,他還有一層意思。這位劉大人和我老師陸堯,曾是同僚。」

  讓他網開一面,表示大家都是自己人。

  「這也太複雜了,要是你不知道著裡面的錯綜的關係,豈不是像我一樣只看得懂一半?」葉文初覺得太有意思了。

  讀書人都是人精。


  沈翼搖了搖頭:「他知道我肯定知道的。」他發現葉文初對這些事很有興趣,他就開始說京城有缺的事,「在京為官,這樣的事的更多,你可想聽?」

  葉文初確實很願意聽。

  沈翼就給她挑這兩年官場上有意思的事情說。

  「這位荊大人就告訴聖上,說祈福的時間他計算了,一定不能在三月三,這天陰氣重。可聖上已金口玉言,荊大人就不依不饒,在大殿上碰柱。」

  葉文初笑著:「然後呢?」

  「他瘦弱,衝撞的力氣小,沒怎麼受傷,但隨後就被太后抓去庭杖三十。」

  「那他如願以償受傷了。」葉文初懂,這種所以某日不吉的話,其實是朝臣對皇帝的試探,看看我對你的決定,能有多大的影響,至於建議正向價值,完全沒有。

  沈翼發現她懂這些,一點就透。

  「總聽到太后,太后娘家也會封爵位嗎?」葉文初問沈翼。

  沈翼說會:「太后娘家嫡支都有封號。」

  葉文初就懂了,太后的勢力很大,在皇帝已經四十歲時,居然在朝堂局勢上,還常常聽到來自太后的決斷。

  比如剛剛這位大人的庭杖三十。

  乘風也說沈翼回去後,太后會給他賜婚娘家的郡主。

  「在想什麼?」沈翼問她。

  葉文初笑了笑,搖頭。

  「京官和地方官有很大的區別,你可想聽?」沈翼道。

  葉文初露出洗耳恭聽的表情。

  沈翼說了很多,並不去隱瞞他為什麼知道這些,甚至有意引導葉文初去猜測他的身份。

  以葉文初的聰明,能想得到。

  「北方有個首富你可知道?也是做鹽、運發家,」沈翼道說完,觀察葉文初的表情,就見她眼睛一亮。

  這丫頭,是真的想當首富,沈翼心裡笑著呢,面上還假裝無所察地給她說這位首富。

  「李家起勢就五年,主因是因為他們做了皇商。」他一邊說一邊看著她的眼睛,葉文初揚著眉頭很有興致,「皇家的買賣好做?」

  沈翼遞茶給她。

  「錢不好掙,可名好用。」

  葉文初恍然大悟,確實心動了。

  「錢這種東西我不在乎,我就想實現幾輩子的夢想。」葉文初道。

  沈翼笑了起來:「你幾輩子的夢想是什麼?」

  「當首富。」葉文初如實說。

  沈翼笑著,不著痕跡地道:「一定會實現的。」

  ……

  葉文初吃過晚飯,洗漱後躺在床上發呆。

  「好冷啊,小姐今天早上聽一個算命的說,最近一個月內,會有暴風來廣州府。」八角鑽葉文初的被窩裡,「不知道多大,你這幾天出門要小心點。」

  葉文初心不在焉,都沒質疑算命的能看出一個月內的天氣,他點了點頭:「颱風嗎?那讓這個算命的告訴衙門,抓緊通知各處加固危房。」

  「知道了。」

  「小姐您怎麼了?」八角側躺著看著葉文初,覺得她家小姐的側顏太好看了,「老天爺真不公平,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看的臉?」

  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就不能給我勻一點。」

  葉文初眼角瞥了她眼:「人人都美,這世界就會有新的審美產生,做自己就好了。」

  「小姐,您這話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意思。」八角酸溜溜地道。

  「那不然呢,讓你下輩子投胎看準好基因?」葉文初說到基因就想到了沈翼。

  這麼好的基因,要不要努力?

  而且還談得來有默契,對很多事的觀點是一致的。

  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等她再長几歲呢?現在心理年齡足夠了,可身體還是太小了。

  不能冒險。

  「什麼是基因我不懂,但我決定找個漂亮的夫君,生一串漂亮的寶寶。」八角打著小算盤,「這樣的話,我的這張臉等我死了,就完全消失了。」

  八角不醜,但天天和葉文初在一起,就顯得不出色。

  葉文初翻了身:「我不管你生幾串,反正別喊我給你接生就行。」


  八角說不行,以十年主僕的交情,肯定是葉文初接生。

  「小姐,您是不是思春了?」八角下床,把燈拿近點對著葉文初的臉看,「你臉好紅,對面的嬸子說,思春就會臉紅。」

  葉文初將八角踹下去了。

  八角又頑強地爬起來,鑽被窩裡。

  「小姐,您今天下午和沈大人孤男寡女……」

  「孤男寡女不是這個時候用的。」葉文初打斷她,「多讀書。」

  「您讀書多,那您告訴我,孤男寡女什麼時候用?」八角反駁她,「半夜用?」

  葉文初無語。

  八角開心得踢腿,畢生頭一回贏了她家小姐,開心快樂已不能表達。

  「你們孤男寡女待了一個下午,您是不是喜歡他了?」八角問她,葉文初白了她一眼,「這是我的心事,不准你窺探!」

  葉文初將八角趕走。

  她在想沈翼說的京城局勢,太后將自己的娘家的郡主許配給他,這樣的情況,有三種可能。

  沈翼位高權重,太后需要拉攏和捆住他,所以把自己家的人許配給他,以達到說服和監控的作用。

  沈翼是太后重點培養的對象,將自己家人嫁給他,以達到更好的同盟。

  最後一項就是太后給他畫大餅,你好好做,我給你指婚。

  但著三種可能,細細一想都有漏洞,如果他年紀輕輕,為什麼會位高權重,位高權重的人又怎麼會沒錢沒人來這裡冒險?

  如果是重點培養的對象也不合適,既要給他表現和立功的機會,也不該讓他一個人來。

  第三種畫大餅,他覺得但凡了解沈翼一點點的人,也能知道,對於這種聰明又清醒的男人來說,畫大餅,畫月餅都不行。

  「所以,他的身份,就很讓人琢磨了。」葉文初琢磨著。

  縣衙里,沈翼也沒有睡著,下午他們相處的場景,還在眼前浮現。

  她笑起來真是有意思,眉眼那麼漂亮生動。

  沈翼翻了個身,確實睡不著,就點燈起來畫畫,沒怎麼思考的,就沾墨畫了一副葉文初的小像。

  畫都畫了,他又尋了硃砂和顏料,發現少了一種,就去將魯志傑喊起來給他找顏料,魯志傑光著膀子披著打著哈欠地沈翼找顏料。

  「大人,您大半夜的為什麼畫畫,是失眠了嗎?」

  沈翼沒回答他,拿了顏料就走了。

  一副畫細細描色,等描完後,天就已經亮。

  他端詳很久,讓高山買了畫軸,他親自裱了起來。

  等掛起來又覺得不及葉文初十之一二,又收了起來。

  等上午處理完事情,真的生病了。

  「可能是昨晚熬夜做事,著了風寒。」高山知道後,第一時間趕到順安康找葉文初,「我來找四小姐去看看!」

  聞玉正從後院出來,看見高山後,就笑著道:「我去吧,我有空。」

  高山欲言又止。

  聞玉「明知故說」我內科用藥比四小姐略深一籌,更何況,普通風寒,任何一個大夫都可以。

  「走吧。」聞玉道。

  高山還能說什麼?

  ------題外話------

  有共同語言的夫妻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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