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羽帝被北翼女子蠱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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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之內,中宮有主,國本得立。

  史官振筆疾書,將這雙喜並錄於《西梁春秋》中,「承羽初年秋,羽帝冊北翼時氏為後,立皇長子岑策為太子。雙典並行,禮成。」

  暮色四合時,最後一縷天光掠過太廟的金頂。

  新後的翟冠珠翠在夕照中明滅,而東宮窗欞前,那方太子寶璽已映出初升的弦月。

  然朝堂爭鬥,一刻難歇。

  別看帝後大婚其樂融融,舉國歡慶。其實從立後前就風起雲湧,爭論不休。

  最尖銳的問題,是羽帝詔書上關於「羽正」皇后稱號招致舊臣的阻撓。

  舊臣認為,羽字為帝王名諱,需避諱;而「正」乃皇后不可逾制。言下之意,時安夏是北翼和親公主,不該用「正」字。

  羽帝強勢,「朕與後同承天命,共書『羽』字,非諱也,乃契也。」

  而羽帝關於那個「正」字的反擊,也是很快就來了。

  時安夏入主中宮後的第一道懿旨便是減免她聘禮中那十二州的賦稅。

  消息傳至地方,十二州百姓焚香祝禱。而御史台的奏章,卻如雪片般飛向羽帝的案頭。

  其中尤以監察御史陳延志最具鋒芒,當殿直諫,「後族十二州本為膏腴之地,今免賦稅三載,恐開外戚蠹國之端。」

  青羽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羽帝怒駁,「上奏前動動腦子!皇后的外戚都在北翼,恐開什麼外戚蠹國之端!防什麼外戚干政?」

  爾等榆木腦袋,朕的俸祿給了你們真是糟蹋!

  群臣這才想起來。哦,是啊,皇后在西梁當真沒有外戚。這,還有點不好辦吶……這還怎麼按祖制彈劾?

  陳延志面紅耳赤。

  羽帝銳目如刀,「朕看你們御史台是閒得慌?不如這樣,從明日起,先給朕算算,你們這些年空談誤事的摺子,浪費了多少硃砂墨錠!你們又領了多少俸祿,辦了多少實事?」

  御使台官員如喪考妣。

  御史鍾肅整了整衣冠,覺得就算被皇帝斬首,也要直抒胸臆,做那名流千古的言官,「皇上,臣有奏!」

  羽帝抬眼一瞥,見又是御史台的,不由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他自認因活得太久,歷經沉浮,性子早已被歲月打磨得圓融通透。可偏偏這些言官,總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精準地戳中他那所剩無幾的火氣。

  「講。」羽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指尖已在龍椅扶手上敲出沉悶的節奏。

  鍾肅被那個「講」字震得渾身一顫,花白鬍子簌簌抖動。

  他抖著手捧出《賦稅考》,以紅墨圈出舊例,「皇上,此十二州乃富庶之地,若減免賦稅,恐致國庫空虛。皇上登基時日尚短,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正是需銀錢穩固朝綱之時。」他咽了咽唾沫,竹簡般的奏摺在手中嘩啦作響,「軍餉、河工、還有遷都新宮的營造銀兩……」

  羽帝點點頭,「御使台總算出了一個言之有物的官員。」

  鍾肅冷不丁得了羽帝褒獎,全身又是一個顫慄,「臣乃言官,自當實話實說。既食君祿,必忠君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就在群臣暗自交換眼色,以為羽帝終將採納諫言、廢除皇后懿旨之際,聽得羽帝竟換了個話題,「眾卿可知,皇后今晨遞了份摺子。皇后她願以私產補十二州三年賦稅。」

  滿朝譁然。

  侍從抬進數口檀木箱。箱開時珠光灼目,儘是北翼陪嫁的夜明珠、金銀珠寶等稀世珍寶。

  「陛下!」鍾肅突然跪地,「老臣愚鈍。只是……」他抬頭直視龍顏,一副要撞柱子諫言的樣子,「皇后娘娘的陪嫁珍寶若用來充盈國庫,我西梁臣子和將領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斷啊。」

  這天底下但凡有頭有臉的男子,誰敢輕易動夫人的嫁妝?更何況是他們羽帝,一國之君!

  往後傳出去,他們梁國如何抬得起頭來?

  羽帝端坐龍椅,忽然輕笑一聲,「鍾卿多慮了。朕自是不會動用皇后的嫁妝一分一毫。但朕必須讓眾卿知曉,皇后此等胸襟氣度,非常人所能及。」

  就想讓眾臣看看,他們整日算計的皇后到底是什麼樣子?又是何等信任他這個夫君,才肯說出把嫁妝拿來充盈國庫?

  鍾肅:「……」


  滿臣文武:「……」

  就,莫名被帝後的恩愛給搞了個心塞。

  又聽羽帝道,「朕受皇后的心意,也領皇后的情。所以朕宣布,從今日起,取消六宮的規制。」

  鍾肅:「!!!」

  滿臣文武:「!!!」

  震驚得完全忘了,這是怎麼繞到取消六宮規制上來的?

  特別是有的官員還抱著幻想,要送閨女入宮承寵。而他們有些個閨女自在帝後大婚時,遠遠窺見羽帝英俊無匹的絕世容顏,回去便害了相思病,如今都在以十萬分的熱情苦練宮規和儀態。

  現在羽帝卻說要取消六宮的規制?

  不!不行!絕對不行!

  羽帝指尖撫過案頭一疊花箋。那是昨日暗衛呈上的密報:尚書千金絕食三日求入宮,五品官員的女兒每日焚龍涎香對月祝禱,願帝君垂憐。

  既是如此,便取消六宮舊制。

  聽得群臣激奮。

  「禮制不可廢,請皇上三思!」

  「臣附議!」

  「臣附議!」

  「皇上不能因為一個北翼公主,而置梁國女子於不顧。皇上,世家的貴女們自幼習《女則》《女誡》,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侍奉天顏。若廢六宮,貴女們的前程斷送不要緊,她們身後的世家大族,卻是朝廷穩定的根本。」鍾肅跪伏於地,然後抬頭挺胸,再次恨不得以身撞柱來使羽帝清醒。

  在他看來,羽帝就是被北翼女子蠱惑了。

  羽帝不惱,只淡淡一笑,目色卻涼。

  誠然,六宮妃嬪多選自重臣之女,通過聯姻換取朝堂勢力支持。他廢六宮,等同於斬斷與世家大族的姻親紐帶。

  廢六宮還意味著不會與列國公主再進行和親,相當於放棄了柔性外交手段。

  此舉的確驚世駭俗。

  然,廢除六宮勢在必行。只要手段夠強,態度夠硬,做的準備足夠充分。

  羽帝淡淡發問,「朕一個逃亡的廢帝殺回帝位時,可曾有哪個世家出過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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