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帝後也是尋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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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向來安靜,此刻卻難得地拽著母親的衣襟討要蓮花燈,眼巴巴的模樣著實讓人心頭髮軟。

  那燈瓣染得嫣紅翠綠,在河裡輕輕打著轉,將行進的樓船點綴得格外富麗堂皇。

  小姑娘們猶愛這調調。

  岑鳶彎腰抱起三三,柔聲哄,「你瞧,母親穿著這身衣裳太重了,咱們休整一下,晚上再帶三三出來放蓮花燈好不好?」

  三三忽然被父親抱起,小身子瞬間僵住了。那雙眼睛濕漉漉的,一個勁兒往母親那邊瞟,就是不敢抬頭看抱著自己的陌生父親。

  時安夏伸手捏了捏女兒頰上的軟肉,笑道,「父親問話,三三怎的不答?」

  三三這才細細聲聲答,「嗯。」又想起早前母親的教導,又補了一句,「謝父皇。」

  這是不熟呢。

  可她的手卻很誠實,已經圈住了父親的脖子。

  二二仰著小腦袋,扯了扯岑鳶的衣襟。

  沒說話,意思卻不言而喻。

  我也要抱!我也要放花燈!我也要父皇寵愛。

  岑鳶一彎腰,左手穩穩將二二也抱起來。

  一邊一個。

  夜寶兒汪了一聲,尾巴快搖斷了,人立起,爪子扒拉著主人。

  岑鳶低頭笑,「寶兒,你看我能抱你嗎?」

  他叫夜寶兒「寶兒」,眼睛卻是看向時安夏。

  那目光說不出的瀲灩。

  時安夏霞色飛了滿頰,輕輕抿了抿唇,叫來兒子,「一一,帶著夜寶兒去玩。」

  一一應一聲「好」,拍了拍手,「寶兒……」

  時安夏:「……」

  岑鳶忍不住哈哈大笑。

  二二和三三不知爹娘在笑什麼,反正也跟著笑。

  一時,人在笑,狗在跳。

  岸邊百姓便是遠遠看到樓船上抱著孩子的羽帝,笑容明媚溫婉的羽後,以及那只會笑的狗,狗旁邊還有一個孩子的腦袋。

  這盛世的美景……原來帝後也是尋常人,有著尋常人才有的喜樂。

  待樓船行至望石灘時,日頭已略略西斜。正午的典禮雖畢,兩岸的歡騰卻愈發熱鬧起來。

  二人帶著孩子和狗在青羽衛護送下先行離船,登上御輦。這是按禮制允許的「帝後暫憩」,後續外朝宴由宰相主持,宴請百官和各國來使。

  屆時,皇帝出席即可,皇后不必到場。

  原本內寢還有個合卺宴,屬於帝後私密儀式。岑鳶和時安夏因早前就是結髮夫妻,不必再走這過場。

  如此,時安夏今日算是解脫了。

  忙了大半天,一家人早就餓得飢腸轆轆。

  時安夏那身翟衣足有二十餘斤重,金絲堆繡的鳳紋壓得她肩頭髮麻,九翬四鳳冠更是勒得額角生疼。

  初時端坐鸞駕尚可忍耐,後來樓船上一站便是足一個時辰,後背的裡衣早已被汗浸透。

  剛踏進行宮寢殿,岑鳶便抬手止了禮數,讓南雁帶孩子們先去吃點東西。

  他親自替時安夏解開冠紐時,指尖觸到她頸後一道深紅的勒痕,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北茴等人連忙捧來輕便的常服讓皇后在屏風後換上。

  待所有人都退出殿外後,岑鳶塞了塊蜂蜜茯苓糕到時安夏嘴邊,「墊墊胃。你先陪孩子們歇著,待外朝宴完了,我來接你和孩子們去放河燈。今晚淮杏河定然熱鬧。」

  「好。」時安夏這會子也不跟他客氣了,歪在軟榻上半晌不願動彈。

  岑鳶心疼,卻也喜悅,冷不丁俯下身子將她撈進懷裡,「咱們以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時安夏眼波流轉,指尖輕輕描摹著他衣襟上的龍紋,唇角噙著三分狡黠,打趣他,「皇上,您的三宮六院還空著,臣妾是不是要給你安排上?」

  不然她這皇后管誰啊?

  岑鳶捉住她的手,掌心貼著她腕間,「皇后若有餘力操心這個,不如……」

  「父皇!」一一抱著食盒撞開珠簾,北茴愣是攔不住這小子,「兒臣餓得能吞下一整頭烤……呃……全羊了!」

  冷不丁撞上爹娘親熱的畫面……其實,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爹娘。


  一一主打一個臉皮厚,蹦跳著就蹭過來,嘻嘻笑,「宋先生跟兒臣說宮裡規矩嚴苛,讓兒臣謹言慎行。其實在兒臣看來,這裡除了比鐵馬城的宅子要華麗些,區別不大。」

  岑鳶跟時安夏相視一笑,拎著兒子出去立規矩,不讓他打擾時安夏休息。

  一一吱哇亂叫,總覺得拎著他這姿勢怎的如此熟悉?

  但他依然沒發現父皇跟夜尋師父有何關聯。

  直到聽見父皇在他耳邊說,「小屁崽子,床前明月光後面幾句是什麼?」

  一一瞪大了眼睛,「你!」

  「你什麼?」岑鳶把兒子抱起來往空中扔,然後接住,逗得兒子吱哇亂叫又咯咯笑。他嚇唬兒子,「答不出來,看我不揍你!」

  「床,床前明月光,一一睡得香,夢見烤全羊,口水三尺長。」一一笑歡了,小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誒誒誒,別打,別打,疑是,疑是地上霜。呀,你和夜尋先生是親戚嗎?」

  ……

  時安夏吃了點東西,沐浴完感覺舒服多了,又攏著紗帳歇了兩個時辰才醒。

  她本來以為自己換了地方會睡不著,卻不料睡得無比香甜。

  若不是北茴來喚她,她還能繼續睡。

  北茴邊侍候主子穿衣洗漱,邊笑道,「一一似乎知道少主……不,皇上,知道皇上是夜尋先生了。在院子裡高興得蹦跳了好久,夜寶兒也陪他瘋,一人一狗真就是用不完的勁兒。」

  時安夏伸了個懶腰,「我這精力是早不濟了。自生了孩子後,身子骨就大不如前。」

  這還是孟娘子給她調理得好,若是調理不好,恐怕早倒下了。

  說起這個,北茴低聲笑道,「說句大不敬的話,好在您上頭沒杵著個皇太后,不然明日您可還要受不少罪呢。」

  若是皇太后健在,時安夏明日還得向其行六肅三跪三拜的朝見禮,體現「孝道」和「婆媳關係」的正式確立。

  「其實也不輕鬆。」時安夏想到封后儀式,頓時又想睡覺了。

  月上柳梢時,岑鳶如約從朝會上回來,帶著妻子兒女們去放河燈。

  他們著常服出行。

  北茴等人隨行。青羽衛護行。

  到瞭望石灘,那裡已被圍禁起來。

  「先生!」六個身影齊齊向著岑鳶奔來,單腿跪地,「先生在上,受學生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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