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君子一諾五嶽皆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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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國羽帝派遣的迎親隊伍聲勢浩大,足有千人之盛,旌旗獵獵,甲冑鮮明,已在京城外駐紮多時。

  為首的將領手持御賜金節,身後精騎列陣,鐵甲映著寒光;隨行的禮官、內侍、宮女皆著華服,彰顯羽帝對此次和親的重視。

  時安夏此番送親的陣仗,比之梁國迎親的千人之眾,竟還要再勝三分。

  送親隊伍綿延數里,文武兩班各顯氣度。

  武將以鐵騎開道,玄甲森然,刀戟如林;文臣則率禮樂儀仗隨行,青衫博帶的鴻儒們高誦《鳳鳴集》《天朝禮典》,聲震雲霄,盡顯上國風華。

  時安夏端坐鸞駕之中,聽著車外朗朗之聲,唇角微揚。

  此舉不單是兒女情長,為她和親排面,更是在為兩國造勢。強強聯手,聲震列國,再無人敢來犯。

  太上皇與太上皇后,文暄帝及小皇后齊齊送至三十里外的長亭。

  至此,文暄帝和小皇后的傀儡任務就算完成了。二人悄然換了衣裳,隱入了送親隊伍。

  時安夏扶著鸞駕的金玉闌干緩緩而下,十二幅的蹙金繡鳳裙裾鋪展如雲。

  藍天白雲,綠草如茵。

  禮樂一直未停。

  蕭允德扶著唐楚君也從聖駕里下來。

  唐楚君早已不顧禮制奔上前來,一把將女兒摟入懷中,「我的夏兒……」

  聲音碎在風裡,染著胭脂的淚珠滾落在時安夏的翟衣上,將金線繡的牡丹暈開一片深色。

  她顫抖的手撫過女兒的髮鬢,哭紅了眼睛。

  經此一別,不知何時能見。

  這個女兒,是她的守護神啊。

  「母親,您該為我歡喜才是。」時安夏唇角染起了一抹溫柔。

  唐楚君點頭,哽咽著,「我歡喜,我歡喜的!夏兒……我只是捨不得離開你……」

  千言萬語道不盡離別的愁,可終究不能在百官們注視下誤了吉時。

  唐楚君戀戀不捨退到蕭允德的身旁,眼神一錯不錯盯著女兒的臉,好似要把女兒刻在心頭。

  蕭允德道,「夏兒,替朕帶句話給你那夫君,凡梁國所需,北翼當竭九府以應。」

  此話一出,站在一旁的梁國使臣吳賢文和王易心下大是震撼。

  所謂君子一諾,五嶽皆輕。更何況太上皇手握北翼實權,此話更顯分量。

  但聽蕭允德又道,「羽帝為我北翼付出的,非山河可量。」

  時安夏深深一禮,端莊謝過。她以梁國皇后的身份,謝北翼之諾。

  末了,時安夏還是沒忍住問出口,「父皇可是心裡有事?」她早就注意到蕭允德神色有異。

  蕭允德默了一瞬,才道,「蕭治被洪水沖跑了。」

  原來,在文暄帝登基的第二日,歸政王蕭治就往封地出發了。

  護送他的,是龍江及整個西影衛隊。

  是保護,當然也是押送。

  途經阡州江城時,正遇上洪水泛濫。

  龍江傳回了八百里加急稟報:歸政王有救災經驗,當即組織父母官疏散百姓,搶救物資。歸政王三天三夜沒合眼,一直和阡州知府等人一起守在堤壩前。

  歸政王當時命令整個西影衛隊全部出去救人,無須保護他。

  龍江千叮萬囑,歸政王定不能親自下場。結果等他們回去時,不止歸政王,連阡州知府以及同知、通判統統下場救人去了。

  最後同知大人的屍體找到了,歸政王卻不知所蹤。有百姓說,看見那位大人把一個孩子頂上了樹,自己卻被洶湧的洪水沖走了。

  如今整個西影衛還在沿河救災尋人。

  時安夏和太上皇相視無言,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名狀的惋惜。

  他們曾親手挑選的帝王啊!

  蕭允德沉聲道,「夏兒,你安心帶著孩子們去跟羽帝一家人團聚。這裡有我,放心吧。」

  時安夏聞言後退一步,廣袖如雲般垂落,深深拜下。

  「兒臣……拜別父皇、母后。」

  這一拜,拜的是生養之恩重如山嶽;

  再拜,拜的是未報春暉寸草心;


  三拜,拜的是從此天涯各西東,願珍重。

  三跪九叩,每一次俯首,額間的明珠便輕叩地面,仿佛與這片滾燙的熱土低語。

  她熱愛這片山河故土,她愛這裡的人。

  禮官高唱,「啟程——」

  鸞駕金鈴在風中輕顫,時安夏最後望了一眼並立著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滾燙的淚滴終潸然落下。

  蕭允德急著回宮處理政務,稱文暄帝和小皇后連夜入了報國寺為江城災情祈福。

  百官並未有異,經整頓後,連御史台都清朗不少。一時間,工部戶部都因阡州災情忙起來。

  大約過了七八日,時安夏的送親隊伍途經阡州衡城,此地離江城只有百里地。

  她傳令在衡城歇腳休整,連夜召衡城官員及北翼隨行官員議事。

  一令隨行武將帶人赴江城救災,刻不容緩。

  二向衡城當地官員借人借糧借物資救急。按律,動官倉需朝廷批文,然公主手中持有御賜金令,可便宜行事。

  公主勢威,官員們幹事比往常都積極。

  是夜,北翼武將精騎馳援,馬蹄包了棉布,無聲刺破夜色。

  衡城十二座糧倉同時開閘,搬運的役夫比白晝還多。

  公主身邊隨行的文官悉數出動,持令箭徵調民間商隊。

  最令人叫絕的是,來迎親的梁國精騎,也請命救災去了。

  這日,有位故人來了,赫然是歸政王蕭治。

  他命大,被水沖了好幾條河流,最後被卡在了一處巨石縫裡。

  他在水裡熬了三日。快要奄奄一息時,龍江帶著西影衛在村民的指引下,終於找到了他。

  他九死一生,恍若隔世。

  在那三日裡,生死彌留之間,他再次看到了那個夢境。

  他是她千挑萬選,力排眾議迎回京城重振江山的帝王。

  他前半生不陷於情愛,後半生克制隱忍痴戀著惠正皇太后。

  她對他,無關情愛。若一定要為那份情誼命名,應喚作「北翼」頗為恰當。

  蕭治在夢境裡,仿佛經歷了一生。那是與今生完全不同的人生。

  惠正皇太后對昭武帝,寄予了厚望。一如眼前的女子對自己,也是一樣。

  而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蕭治苦笑,「皇妹遠赴梁國為後,我原是該為你備下嫁妝的。」

  時安夏親自為他斟茶,雙手遞上,「皇兄能捨命為江城百姓救災,便是給了臣妹最好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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