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傻兒子已不是她想打就能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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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暄帝將自己要去梁國皇帝身邊歷練的事細細道來,眉宇間儘是掩不住的雀躍。

  端安皇太后聽聞駙馬尚在人世,手中茶盞微微一顫,眼中頓時泛起淚光。

  她雙手合十,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連聲道,「阿彌陀佛,菩薩慈悲。」

  她最是清楚,自駙馬「戰死」後,兒子多少個日夜食不下咽,覺不成眠。

  那些日子,她連「駙馬」二字都不敢在兒子面前提起,生怕觸及他的傷心處。如今這般結局,當真是老天開眼。

  她對於「駙馬活著」的喜悅,遠遠超過了「羽帝登基」的驚訝。

  魏娉婷抱著小狗安靜坐在一邊,心想,母后是個心善的人。在深宮中多年,還保持著赤子之心,除了心善,也睿智。

  怪不得夏兒姐姐讓她多陪陪端安皇太后,別讓太后在宮裡過得太寂寞。

  去林府傳聖旨的,是齊公公。這分量非比尋常。

  林府焚香設案,全員跪迎聖旨。

  林父以為女兒終於想通,給族人謀了福利。

  袁氏卻心生不祥預感。

  果然!

  秀安王!竟然是給她那個傻兒子封的爵位!

  還賜了璃王以前的封地給秀安王!

  天哪!簡直暴殄天物!這爵位和封地給她哪個兒子不好?非要給一個傻子!

  如果是別的賞賜,她轉頭就會從傻兒子手裡搶過來給其他兒子。

  可爵位和封地,她怎麼搶?

  袁氏氣得幾乎要瘋了!

  偏偏她那傻兒子不懂爵位封地是什麼,只以為那捲聖旨是姐姐給的,接了旨以後,抱在懷裡不撒手。

  還是齊公公柔聲哄他,「這聖旨啊,是要供奉在家族祠堂里的。皇恩浩蕩,既是榮耀象徵,也要供林家後人瞻仰。」

  對,供在林家祠堂,讓林家人每看一次,就錐心刺骨一回!

  林淮瑾眨巴著無知的眼睛,有一點失落,「哦,原來這不是姐姐和小外甥給我的啊。」

  「是給你的……」

  「那為何我不能抱著?」林淮瑾顯然十分苦惱。

  袁氏只覺臉皮燒得發燙,手中帕子絞得死緊,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孽障!還不鬆手!這是要供在祠堂的聖旨!撕破一角,便要人頭落地!」

  林淮瑾被母親眼底的厲色駭住,手指一顫,明黃捲軸倏然滑落。

  眼看著聖旨要掉地上,齊公公眼疾手快,堪堪在離地三寸處抄住聖旨。

  他一身冷汗。

  林府上下也都一身冷汗,齊刷刷又跪了一地。

  人人把林淮瑾恨之入骨,那恨里,是七分嫉妒,三分憤怒。

  袁氏鬢邊赤金步搖亂顫,反手一記耳光摑得林淮瑾踉蹌兩步,「作死的下流種子!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給我滾去祠堂跪到天亮!」

  林淮瑾顯然很怕祠堂,分明極高大的身量,卻突然蜷成蝦米狀,竟當眾抱住腦袋嗚咽起來,「母親,我不敢了!不要打我!瑾兒不去祠堂,害怕……」

  齊公公那張臉一寸一寸陰冷下去,眼縫裡透出刀子似的精光。

  他翹著蘭花指,眯起了眼,指尖慢條斯理撫過聖旨上壓皺的雲龍紋,尖細著嗓音道,「哎喲喂,咱家今兒可算開眼了。林府好大的威風,連聖上親封的秀安王都敢打!「

  袁氏這才驚覺,傻兒子如今已不是她想打就能打的人,而是御筆硃批的親王殿下。後脊樑倏地竄上一股涼氣,連帶著鬢邊的赤金步搖都跟著簌簌作響。

  「齊、齊公公……」袁氏喉嚨發緊,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妾身一時糊塗……」

  齊公公冷笑,「林夫人這一巴掌要是落在宗人府的簿子上,怕就不止是跪祠堂這麼簡單了。」

  鬧這麼一場後,齊公公順勢以擔心秀安王挨打為由,把林懷瑾接進了宮。

  沒過幾日,端安皇太后就和秀安王直接去了封地。

  林家是在人走了好幾日後才得到的消息,袁氏氣得當場就倒下了,直呼「孽障」。

  也不知她罵的是女兒,還是傻兒子。

  文暄帝安頓好母后與小舅舅,心中大石總算落地。他與小皇后日日相對,只等著啟程前往梁國的日子。


  誰曾想,駙馬未死的消息,竟如春風過野,不脛而走。

  不過旬日,坊間已傳得沸沸揚揚。

  「富貴樓」的說書先生將醒木一拍,眉飛色舞吹起來,「列位看官可知?那駙馬爺原是天王星下凡!當日千軍萬馬中,但見一道金光沖天,你道那金光後來如何?」

  「如何?」

  「當然是化成了金鐘罩,將駙馬罩了個嚴嚴實實!有道是九重天上借命還,金甲神將護周全!」

  所以,駙馬沒死!

  魏娉婷倚在朱欄邊,聽著宮娥們學舌坊間傳聞,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豬頭九你倒是聽聽,駙馬哥哥如今成了三頭六臂的神仙。」

  豬頭九驕傲地一揚腦袋,「我家賣炭翁那自然是三頭六臂的神仙。」

  卻不知某日茶館雅座里,坐著個戴素紗帷帽的女子。青瓷茶盞在她指間「咔」地裂開道細紋,琥珀色的茶湯順著桌縫滴滴答答,在青磚地上洇出個猙獰的爪痕。

  「這位姑娘……」小二剛要上前,忽見那女子從牙縫裡擠出句「好得很」,聲音淬了毒似的冷。

  她甩出塊碎銀,起身時帷帽被穿堂風掀起一角。茶樓昏黃的燈籠光里,赫然露出半張刻薄陰冷的臉。

  二樓雅間,說書人正說到「駙馬爺單槍匹馬殺出重圍」的精彩處,驚堂木拍得震天響。

  那女子卻在滿堂喝彩聲中滿目怨毒,繡著蝴蝶的袖口簌簌發抖。

  一輛馬車停在她跟前,女子抬腳上了馬車。

  她扯下帷帽狠狠擲在腳邊,咬牙切齒,惡狠狠道,「時安夏的運氣怎的這般好?她不是死了丈夫嗎?她不是寡婦嗎?」

  丫鬟彎腰拾起帷帽,小聲安慰,「夫人息怒,這必是哪個不長眼的閒漢編的渾話。駙馬肯定死了!那個女人也一定是個寡婦!」

  女子似被安慰到,壓了壓劇烈起伏的胸口,狠狠閉了閉眼,「對,駙馬肯定死了,時安夏就是個寡婦命!」

  話音剛落,長街盡頭傳來鳴鑼開道聲,「梁國使節入京!閒雜人等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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