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皇上您可真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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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思遠連夜趕製顯影藥水。

  昭武帝看著原本的家書里,漸漸顯現隱藏的內容。

  那是一首不知道什麼詞牌名的詞。

  殘燈照影形單,初煙暗鎖闌干。風拂羅衣知夜涼,若尋青鳥到蓬山。幽窗半掩餘歡,筠舟已過,十二鬼門灘。難將心事問月圓,莫畏刀口向晚,朝陽化雪寒。

  昭武帝連讀三遍,沒看懂這詞到底要表達個什麼意思。

  燭火忽明忽暗映著他緊鎖的眉頭,不由暗自揣摩,這時雲起到底搞什麼鬼?

  弄這麼神秘,就為了藏一首詞?這詞裡可有透露什麼,還是他們兄妹慣玩的遊戲?

  簡直比軍報暗碼還要晦澀難解!

  他又讀了三遍,仍是沒有頭緒,遂連夜招來一幫信得過的潛邸舊臣一起研讀。

  二更鼓過,五名身著便服的官員悄無聲息跪在暖閣金磚地上。他們衣襟還帶著寒露,頭髮上也染有白霜。

  這些官員是曾經潛邸時的幕僚,忠心是沒問題的。

  「都起來。」昭武帝將信箋往案前一推,「叫你們來,是為了品評一首詞。」

  半夜把人薅起來,品詞?皇上您可真風雅!

  其中官階略高的朱大人趨前一步,雙手恭敬接過信箋。他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誦讀起來,「殘燈照影形單,初煙暗鎖闌干……」

  整首詞念完,尾音未落,暖閣內已響起一片讚嘆之聲。

  「字字珠璣!」

  「意境深遠!」

  「皇上天縱奇才,臣等拜服!」

  幾位官員不約而同地拱手稱讚,眼角餘光卻偷偷瞟向御座。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定是聖上御筆新作,此時不拍馬屁更待何時?

  昭武帝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玉鎮紙,忽然「嗒」地一聲輕響。

  閣內瞬間鴉雀無聲。

  昭武帝不動聲色,只微眯了眼,「就單只是詞好?沒看出別的來?」

  朱大人後背倏地沁出冷汗。

  他急中生智,躬身道,「陛下天縱英才,此詞精妙非常。不如……」他偷眼看了看皇帝神色,「不如容臣先試解其意?逐句參詳,或可領會聖意深微。」

  昭武帝眸光微動,從案頭取過一盞雨過天青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准。」

  朱大人便逐字拆解,將詞意分析出來。

  一盞將盡的孤燈映出煢煢孑立的身影,破曉時分的薄霧纏繞著雕花欄杆。夜風拂動羅衣才驚覺秋涼透骨,想要托青鳥傳信去往蓬萊仙山。

  他還特意解釋,「蓬萊仙山應該是皇上您心中所嚮往的地方。」

  昭武帝沒答他。

  官員甲不甘示弱,立刻接棒下去,「詞的下闋是說半掩的窗欞透出暖意時,青竹小舟便已駛過十二道險灘。想把滿腹隱藏的心事託付給天上圓月,又覺得很難。」

  官員乙忙跟上,「最後兩句是叫大家不必畏懼前路艱險,哪怕暮色將落,也絕不停歇。你看朝陽就快要升起,正消融昨夜霜寒……」

  官員丙已沒有發揮的餘地,便是又附掌稱讚,「好詞!好意境!」

  官員丁清咳一聲,這種場面豈能落後,「殘燈照影形單,初煙暗鎖闌干。這兩句點明了皇上您如今孤單寂寞冷,是時候選秀了。」

  眾官員齊齊點頭,「對對對,皇上您應該選秀了!」

  昭武帝:「……」

  對對對,對你個棒槌!

  但他同時也豁然明白,這兩句應該是時雲起寫妹妹喪夫後的境況,形單影隻,惹人憐憫。

  總之整首詞其實是哥哥鼓勵妹妹,再艱難的險灘也能渡過去,莫要灰心,莫要沮喪,終有一天,會等來朝陽升起,黎明天光。

  這詞,沒什麼問題!應該是他想多了。

  和國公府內,魏采菱靠在夫君的肩頭問,「你說,那詞會被發現嗎?」

  時雲起默了一瞬,「前幾封家書怕是都被人截了,否則夏兒斷不會音訊全無。這次信中只寫了些家常閒話,只要那首詞沒被勘破玄機,想必就能平安送到。」

  魏采菱有些害怕,「夫君,你說真有可能是……」她貼他耳,悄聲問,「真有可能是皇上嗎?一片大好光景,他圖什麼啊?」


  「圖……」時雲起眉眼微沉,「圖夏兒吧。今日我求見太上皇,宮裡出來人,說太上皇病了,不能見人。你想,能阻止太上皇見人的,還能是誰?整個北翼,就那一個。」

  魏采菱更加害怕,「那他不是剛晉了你爵位?」她絲毫沒因自己從侯夫人升為國公夫人而開心,一直忐忑不安。

  時雲起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寬心。他圖夏兒,就得拉攏我和桑榆長樂他們。除非哪一天圖窮匕見……」

  其實他也很心焦,但面上不顯。

  他想,若是妹夫還在,又何至於擔心?夏兒雖聰明,可在真正的權利面前,聰明又有什麼用呢?

  是這一刻,才真正發現,妹夫在整個戰局中舉足輕重的重要性。

  同一時刻,被截查過的家書終於恢復原樣,悄然越過京城巍峨的城牆,朝著鐵馬城方向疾馳而去。

  半月後的清晨,鐵馬城重陽行館內。

  北茴踏著初春的晨露匆匆穿過迴廊,手中信箋還帶著驛馬奔波的溫熱,「夫人,京城來信了!這些日子遲遲沒有消息,都快把人急死了。」

  時安夏正執筆疾書,聞言筆尖微微一頓。

  她將毛筆放在筆擱上,接過信箋輕輕撫平卷角,唇角浮起淺淡笑意,「太平盛世的,能出什麼岔子?」窗外一枝紅梅開得正盛,似乎春也來了,「左右不過是隆冬雪厚,驛道難行,信件便來得晚了。」

  北茴喜滋滋,忙擰了條熱帕子來給夫人淨手。

  那帕子用桂花胰子洗過,帶著初春里難得的一縷暖香。

  時安夏便在這桂花暖香中,緩緩展讀家書。

  信箋上的字跡挺拔如松,字字句句皆是家常閒話。她指尖摩挲過那些溫潤的墨痕,唇邊不覺浮起淺淺笑意,仿佛真瞧見了京城府邸里那些瑣碎而安穩的光景。

  她的手摩挲了一下信紙,吩咐北茴去拿顯影藥水。

  北茴笑,「您和侯爺每次都喜歡玩這個把戲,上次侯爺好像信手畫了只烏龜吧?」

  時安夏笑著「嗯」了一聲,讀了一遍藏起來的詞,眉眼微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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