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這廝定是來挖我北翼的金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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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成逸順著掌柜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公子白衣如雪,一襲白狐裘披身,正端坐在車馬行內堂的茶座間。

  他修長的手指輕扣白玉茶盞,氤氳熱氣模糊了眉眼,腳邊炭盆噼啪作響,四五個侍從正穿梭於櫃檯之間辦理文書,顯是在等候出發的時辰。

  時成逸略一沉吟,抬步向大堂內走去。

  剛踏入內堂,便見公子的隨從已辦妥路引文書,正低聲向主子稟報。

  公子聞言,將手中茶盞輕輕擱下,起身拂了拂衣袖,步履從容地向外行去。

  二人錯身之際,時成逸忽地出聲,「公子留步。」

  公子腳步一頓,側身看來,神色清冷,卻又不失禮數。

  時成逸拱手一揖,「冒昧打擾公子。在下急需十輛馬車,不知公子可否割愛?銀錢方面,願出雙倍酬謝。」

  公子皺眉,打量著時成逸,忽而溫潤笑開,「好。」

  時成逸沒料到他如此爽快,微微怔愣,隨即鄭重拱手道,「如此便多謝公子了。」

  二人齊齊進了內堂雅座。

  侍從奉上新茶,白玉盞中碧湯輕漾。

  公子執壺為時成逸斟了一杯,隨口問道,「閣下此行是要往何處去?」

  時成逸手指輕叩桌面道謝,聞言抬眸,「正要前往鐵馬城。」

  話音未落,卻見公子執壺的手輕輕一頓。

  「倒是巧了。」公子唇角微揚,「在下也是要去鐵馬城。」

  茶煙裊裊中,二人相視一笑。

  不多時,隨從捧來轉租文書。

  時成逸展開細看,卻見銀錢數目與掌柜初時所言一般無二。

  他眉頭微蹙,指尖在契約上輕輕一點,「這銀錢數目……說好的兩倍。」

  「萍水相逢即是緣分。」公子袖口銀線繡的流雲紋隱隱約約,茶湯映著他清淺笑意,「我與閣下一見如故,怎可當真見錢眼開。」

  如此愉悅辦妥一切後,時成逸帶著車隊回到碼頭接人。

  那會子吳起程正在暖艙里與時安夏議事,說起這一路的行程。他在珙城等了八日,才等到公主的船靠岸。

  「趙椎帶人先一步去了鐵馬城。傳信來說,朝廷撥的糧食已到了好幾批,緊一緊,勉強夠百姓撐過這個冬天。」

  糧食夠吃,這確是眼下最要緊的。時安夏微微頷首,示意對方繼續。

  「只是……」吳起程的嘆息聲,像是怕驚動窗外簌簌落雪,「今年這雪來得邪性,比往年早了足足月余。官道堵得嚴實,棉衣棉被未來得及運入城,藥材更是稀缺。」

  時安夏聽著,指尖微頓,「風寒之症開始蔓延了?城中現有多少大夫?」

  吳起程沉聲答,「這正是最要命的。」他聲音發苦,「鐵馬城中原先的大夫,十之八九都是宛國人。自咱們收回城池後,宛國當地百姓悉數離城,退回其國。」

  曾經的北翼人不許行醫,抓到了就處死,百姓瞧病難。如今城中百姓染病,連個把脈的人都尋不著。

  時安夏心感不妙。沒有大夫,這漫天風雪裡,一個小小的風寒就能讓整座城變成死城。

  吳起程道,「我在珙城召集了一批大夫,準備先行送入鐵馬城應急。」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雙手呈上,「屬下在珙城已召集了十一位大夫,都是仁心仁術之輩,自願前往鐵馬城行醫。」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這是大夫名冊和近日籌措的藥材清單。」

  時安夏展開名冊,墨跡尚新,每個名字後面都詳細註明了擅長病症,「可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吳起程起身單膝跪地,甲冑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屬下無能。珙城所有車馬行的馬車都已被租出去,如今這些大夫和藥材怕是趕不及在大雪封路前送進鐵馬城了。」

  時成逸在外間聽得真切,忍不住挑簾而入,「今日我才剛去了一趟翼風車馬行,說是早上還有馬車。」

  掌柜的確是這麼說的。早上車馬還供應充足,只是被謝公子全訂下了。

  吳起程豁然起身,腰間佩刀撞在茶几上發出脆響,「這不可能!五日前我親自查過,珙城七家車馬行都沒有馬車了。」

  時成逸不蠢,眼神微凜,想到了什麼,「所以那位謝公子是專程等著我上門?」


  時安夏請了時成逸入座,悠悠問,「大伯父說的可是謝玉?」

  時成逸更加訝異,「夏兒知道此人?」

  時安夏點點頭,「他上船來拜訪過。」

  這岑澈到底要做什麼?

  一個梁國皇子不在自家皇宮待著,跑到千瘡百孔的鐵馬城來喝風受凍是為哪般?

  陡然,時安夏明白了。

  這廝!定是來挖我北翼的金礦!

  其實這也是她來鐵馬城長居的目的之一。她以尋夫為幌子,實則是身負要職,替朝廷來勘察金礦的礦脈。

  這非一朝一夕的事,且得秘密進行。否則消息傳開,宛國人會發瘋。

  北翼境內的金礦,正是以鐵馬城為中心向外延伸。這也是明德帝為何一定要御駕親徵收回鐵馬城的原因。

  試想,宛國人占了鐵馬城那麼久,竟生生錯過了令人眼紅的金礦。這不得再重燃戰火打過來嗎?

  而梁國人手上有金礦輿圖,怕是早就垂涎鐵馬城許久。但又顧忌宛國人,不敢妄動。

  如今鐵馬城回到北翼手中,梁國人誤以為北翼不知情,便想率先下手,挖空金礦。

  岑澈應該就是為此而來。但他是個人行為,還是受墉帝指派,實不得而知。

  時安夏也是在此時,忽然想通了一點,岑澈為何要頻頻向她示好。

  只怕是要利用她公主的身份,好讓他在鐵馬城行事方便。

  在我的地盤上利用我,看不起誰呢!時安夏忽然笑開,「我有辦法了。大伯,勞煩您親自去請謝公子來一趟。」

  從這一刻起,她要將岑澈牢牢控制在視線里。

  他若為金礦而來,她必讓他空手而歸。

  他若在北翼的土地上,做下傷天害理之事,她必讓他以屍骨潤土養花。

  一個時辰後,時成逸便在「富客來」客棧找到了岑澈,並邀他上船作客。

  岑澈欣然前往。這一次,他貴為上賓。

  就連早前那冷若冰霜的婢女北茴也笑臉相迎,在寒風中笑出迎春花的風姿來,「謝公子請,公主已在暖艙擺宴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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