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他要一箭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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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重打擊之下,袁氏幾乎要瘋了。

  她瘋叫著掀開箱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醫書。她眼神散亂著,想起那些一箱箱往外搬的白銀都是砍頭證據。

  她希望康塵硯的這些箱子裡也是白銀黃金。

  她不甘心地掀開第二箱,還是醫書。

  第三箱,仍是醫書。

  第四箱……不,她覺得裡面夾著銀票。

  她衝上前,隨意抽了一本書出來使勁翻。沒有!又抽出一本書出來翻,還是沒有!

  箱蓋被全部掀開,裡面都是康塵硯這些年來不捨得吃不捨得穿,用俸祿買回來的醫書。

  這是他的個人財產,不屬於康家,他要帶走。

  他就那麼冷冷看著這個女人邊翻邊念念有詞,「銀子,全是銀子,全是銀子……」

  康塵硯笑著向嫡母告別,退後一步,深深作一揖,「母親保重,兒子要上京入太醫院做御醫去了。給母親侍疾這種事,還是讓您親兒子來吧。」

  袁氏聽得目眥欲裂。

  她生下康塵佑後身子受損就再無所出,是以尤其寶貝這個兒子。又擔心庶子搶了親兒子風頭,便處處刻薄。

  康塵硯若非兒時悄悄偷聽叔叔們講醫理,又私下偷看醫書,根本活不到現在。

  他千辛萬苦活到十三歲,就趕緊找祖父申請進了軍營。從此除了將買到的醫書搬回院子裡存放外就很少回康家了。

  他不是怕袁氏再對自己怎樣,而是擔心自己對袁氏下毒手而失了本心。

  袁氏咬牙切齒,瞪著庶子,「你父親被砍頭,你以為你能在仕途上走得多遠?你會永遠被打上『罪人康靖良之子』的烙印!」

  康塵硯不怒不笑,仍舊溫文爾雅,聲音淡漠,「那母親定要活得長長久久,看兒子一步一步高升,盡享榮華富貴。兒子會娶妻生子,教子女敬生命,畏因果。因為……」

  他拖長了尾音,抬頭看天,「這個世界的規則,從來都是有報應的。」

  袁氏的背脊猛然竄上一股涼意,瞪大了眼睛。

  又聽庶子用平淡冷靜的語調說,「康家世代軍醫,母親也出生杏林世家,竟讓我姨娘死於『七日風』。」

  袁氏顫抖著嘴唇,「你,你姨娘自個兒身子弱,偶感風,風寒而死。所有人都知道。」

  康塵硯眸底閃爍著醞釀許久的火焰。

  那火焰起初只有一點星子,而後伴隨著胸口的悲愴愈燃愈烈,聲音卻依然極克制,「我姨娘死了半日,不等父親回家看一眼,你就急著讓人葬了。」

  「她咯血,有溫病傳染……」袁氏正是以這個理由將妾室草草葬了,未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是嗎?」康塵硯掀眸靜靜地看著袁氏,「難道不是你故意誣陷我姨娘偷東西,罰她跪瓘玉?那瓘玉上,你早就塗滿鐵鏽和污泥,待我姨娘跪上去後,你又在她小腿上壓一盆水防她起來。如此她膝蓋鮮血淋淋,傷口縱橫。待罰完後,你逼她在寒風中沾水洗衣裳。如此,我姨娘沒熬過七日。她死時面露苦笑……」

  他曾經一直以為姨娘苦笑是因為不想讓他擔心。後來他進了軍營,上了戰場,看見士兵們喜歡將箭頭埋於馬糞中,才知什麼叫真正殺人於無形。

  中箭不可怕,中的箭不乾淨才可怕。

  她姨娘正是因為被罰跪致傷口感染,又被逼在風中沾水洗衣,致身體強直,口噤不開,手腳抽筋,四肢顫抖,骨髓疼痛,臉歪嘴斜,看起來像苦笑。

  這正是「七日風」的症狀。

  康塵硯指了指天,「母親做過的事,我姨娘在天上看著呢。瞧,報應已經來了。」

  二人說著話時,小廝們已將箱子一一抬上外頭候著的馬車。

  那時天色已微暗,春雨落下一身寒意。

  康塵硯抬腿走出院子,想了想又倒回來,帶著一種低沉溫柔的意味,「這些年,我要殺母親易如反掌。可我怕髒了手,沾上因果。所以我選擇了別的方式,為我死去的姨娘報仇,母親要不要猜猜是什麼?」

  袁氏在春雨中冷得哆嗦,嘴唇烏紫,心慌意亂。她看著庶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雙酷似那個女人的眼睛,猛然退了好幾步。

  康塵硯直到這時,嘴角才染上一抹惡劣的笑。那笑在春雨中漾開,在暮色中漾開,化成風雪將袁氏掩埋。


  公主府。

  時安夏看著監察官呈上來的投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如果沒有這封投書,監察官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日內,收集到康靖良父子貪污救災銀的確鑿證據。

  投書中不止列出了康靖良父子貪污救災銀的具體時間和金額,還附帶了詳細的帳目記錄以及相關的物證線索。

  除此之外,投書中還列出了兩人以往貪污的銀兩大致數額,詳細描述他們如何偽造帳目、掩蓋罪行的過程。

  甚至投書上還畫有地圖,標明藏匿救災銀的地點。老宅和多處別院,全都準確無誤。

  這要不是數年處心積慮的觀察,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這麼詳盡。

  時安夏將投書遞給岑鳶,「看看,這康塵硯也算是個能人。」

  岑鳶看了許久,將投書放在一旁,「想來要不是咱們準備啟程回京,他還會繼續捂著這些證據。」

  很明顯,有些只是康塵硯的猜測,未有實質證據。此人的確是個邏輯性很強且強迫症極重的人,定是要將證據查到實處才準備交給監察官。

  康塵硯分明是要一箭封喉,把父兄釘死。

  這,是個狠人。

  二人正說話時,北茴來報,「康大夫求見。」

  時安夏眸光落在投書上,吩咐下去,「讓他進來。」

  片刻,康塵硯來了,行過禮後就開門見山道,「稟公主,稟駙馬,匿名舉報我父兄的投書,是下官所寫。」

  時安夏微微挑了挑眉,「既然匿名,你又何必來挑明?」

  康塵硯沉吟片刻,答道,「下官還想努把力,求娶西月姑娘。下官願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袒露在公主面前,以示赤誠。」

  時安夏用手指點了點投書,「何為最不堪的一面?大義滅親?」

  康塵硯點點頭,低垂著眉眼,「我姨娘死於『七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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