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嘉佑元年,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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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九衢回到天水閣,已是更深露重。

  辛夷尚未入睡,看他一身冬雪的嚴寒,手凍得冰冷,連忙掀開幃帳,喚來丫頭備水,跟著便要披衣起床。

  傅九衢攔住她,「夜裡風涼,你快睡。」

  辛夷看著他的眼睛,「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傅九衢眼皮抬了抬,俊美的臉上,漸漸浮出一縷涼氣。辛夷猜疑地盯住他,好半晌,他才坐在床側,將密報的事情據實相告。

  辛夷一怔,無異於天雷轟頂。

  傅九衢聲音微低,向她闡明要害。

  「朝中異動非常,我得回京一趟。」

  辛夷深深呼吸一下。

  「你忘了,官家下過旨的,無詔不得回京。」

  「我管不了那麼多……」傅九衢握住她的雙手,神色冷肅,聲音冷冽如冰,「眼下京中局勢混亂,大理要人,朝臣推諉,官家無法政事。宮中一亂大宋必亂……」

  「亂不了。」辛夷平靜地倚在床前望著他大膽地道:「等你回京,你舅舅的病只怕已是大好了。」

  傅九衢:「你怎會知道?」仟仟尛哾

  辛夷將劇情在腦子裡迅速的推演了一遍,記憶告訴她,趙官家這場病到二月就好起來了,後來也沒有纏綿病榻,更像是一種身處權利漩渦中的博弈。

  但事實真相如何,史書說不清,劇情里更是含糊處理沒有定論,故意引人猜想。

  畢竟也有人說,趙家這個病是家族遺傳,太宗的長子趙元佐和真宗,都有類似的病症。一發病就人事不省,要麼胡言亂語,要麼語言障礙。相傳,在仁宗入殮的當天,剛剛繼位的趙宗實也是突然病發,在大殿上狂呼奔跑,如同瘋魔……

  辛夷對此深感疑惑,但沒有親自診斷,她不敢亂下結論,更不敢在傅九衢面前妄談天子,只把自己知道的部分,用「史載」的方式講述給他聽。

  「如今看來,汴京發生的事件與歷史如出一轍,你舅舅出不了事……」

  傅九衢聽完嘆息一聲,仍是放不下心,「當真如你所言自然是好。然而,事情瞬息萬變,早不是你當初看到的那般樣子,我如何敢冒險?」

  辛夷坐在被窩裡,身子有些發涼。

  劇情是劇情,真實是真實,萬一趙禎或者趙玉卿出了什麼事,傅九衢可能會埋怨自己一輩子。身為人子,母親尚在京中,她可以想見傅九衢此時是何等的急切。

  辛夷瞧他的臉色,「不如先探得虛實再做定奪?」

  先穩一手,說不定過兩天京里就又有消息傳來,趙禎病好了呢?

  「衛矛為人穩重,如非緊急,不會那般傳話。十一,宮中有巨變發生了。」

  傅九衢顯然不像辛夷這麼樂觀。

  「我必須回京,明日就走。」

  辛夷聽他嗓音低沉而堅定,移開目光,點點頭,躺回了被窩裡,默默無語。

  傅九衢洗漱回來,從背後圈住她的腰,輕輕在她耳後吻了吻,沒有說話。辛夷縮入他的懷裡,待他身子漸暖,又反身過來,環住他的腰。

  相擁而抿,你看我,我看你,相對無言。

  待天光大亮,辛夷才沉沉睡去。

  傅九衢傳來屬下,在書房裡密談了兩個時辰,下午又去一趟衙門安排政務。到晚間,孫懷已然幫他把行李收拾好。一副出行的打扮,勁衣勁褲,衣冠皆素,走到辛夷的面前,滿是疚意和溫情脈脈。

  「十一,生我氣嗎?」

  「知道就好。」

  辛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瞪他一眼,又無奈地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不攔你。只是此去汴京,務必照顧好自己,切勿逞強,早去早回!」

  傅九衢豈會不知道她擔心自己?在她的笑容里,他所有佯裝的冷靜悉數化為烏有,顧不得下屬在側,展開雙臂將小娘子摟入懷裡,低頭嗅著她發間的幽香,啄吻幾下,聲音沙啞而無奈。

  「我對不住你和羨魚。但有一言,要你記住:此去汴京,我若是沒有回來……」

  「噓!說什麼傻話?」辛夷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一副懶得理他的表情,很是不滿,「相信我,京中不會有什麼大事,你只需小心潛行,不要讓人察覺行蹤,引來猜忌就好。」

  外放官員無詔不得返京,他這個時候回去很不合適,可辛夷捫心自問,換了自己的親人有難,大概也顧不得那麼多……


  「我明白。」傅九衢緊緊摟住她窄細的腰身,指節越扣越緊,捨不得鬆開半分。

  「十一,我愧對於你……」

  「別說這些,我們是夫妻。共進退便是,不怕什麼。」辛夷輕撫著他的後背,察覺到男人強烈的情緒波動,默了默,又小聲補充。

  「你此番回京,我還有兩件事情要叮囑你。」

  「你說。」傅九衢聲音帶了幾分探究。

  因為辛夷太過嚴肅,嚴肅到他無法將她說的話當成尋常嘮叨。

  「第一,五月京中會發洪水,讓母親早做打算。」

  「第二、告訴義父,提前搬到高處避禍,即使家中受災,亦不可去大相國寺避水患……」

  「第二點尤其要記好了。」

  她雙眼靈光爍爍,小臉兒看上去冷峻至極。

  傅九衢想說點什麼,尚未出口先笑了。

  「我要這樣說,他們只怕會以為我遇上怪仙,中了邪祟。要找人來作法了……」

  辛夷也笑,「那你莫要恐嚇他們,只說是得了高人指點。再編點故事,唬住他們聽話就好。」

  傅九衢輕輕嘆氣,眸底憂色稍退,眉宇間露出幾分淡然來,「哪有什麼高人,我只管告訴他們,這是十一的意思,他們自是明白了。」

  「萬萬不可。」辛夷認真道:「這可玩笑不得,九哥定要認真對待。」

  傅九衢看著她眼裡浮起的急切,握緊她的手。

  「明白,你在揚州等我好消息,照顧好自己和羨魚。」

  掌心被他摳緊,傳來痒痒的暖意。

  辛夷輕輕嗯一聲,「我和兒子在揚州等你回來。」

  ··

  傅九衢是凌晨離開的。

  天未破曉,風雪甚大,揚州城迎來了入冬以來的極寒天氣。傅九衢沒有驚動裝睡的辛夷,去吻了吻羨魚,牽著馬便出了角門。

  隨他一同上京的,只有一個程蒼。

  辛夷是在他離開後才起身的,孩子在小床上躺著,瞪著黑漆漆的雙眼,被爹吵醒也沒有哭。辛夷看他手舞足蹈的模樣,卻有些想哭了。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忍不住心下淒色,拼命地追了出去。風雪瀰漫在漆黑的天空,那兩個男人已然消失在風雪之中。

  「九哥……」

  辛夷伸手,觸到漫天雪花。

  「一路平安。」

  ··

  至和三年的正月,註定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月份。

  趙禎自從在大殿上發病後,認為這是上天對自己有所不滿,這才降下了懲罰,於是改元「嘉佑」。

  是以,詔告天下,至和三年作嘉佑元年。

  嘉佑意為降福、老天保佑。

  自官家發病不上朝,文武大臣挨個到內東門小殿問詢官家的病情以及朝中事務。趙禎也不見旁人,只是差了宰相文彥博到跟前,讓他來發布赦令。

  很快,文彥博發布大赦令。

  天下大赦,為官家祈福。

  於是,在僵持了數月之後,大理國使臣將高明樓帶離汴京。

  這個時候,趙官家已然不能處理政事,一應大事皆由兩府商議決定,稱作「詔令施行」。

  由此,朝中一片混亂。

  張茂則自殺謝罪不成,曹皇后羞憤難當,為了避嫌,再不去福寧殿。接著便有權知開封府王素夜敲宮門,說有人告發都虞候欲圖叛亂,要逮捕審訊。

  兩位司天官以「上天有災變」為由,上殿請求兩府大臣,讓曹皇后共同處理政務,遭兩府呵斥。

  宰執三人私下商議,在大慶殿為趙官家設醮祈福,盡夜燒香,同時,在大慶殿的西廡里,設置帷帳,供兩府休息。

  兩府留宿在宮中,從未有過先例。得到消息,入內副都知史志聰很不高興,可是迫於兩府壓力退步,至此,文彥博、劉沆、富弼三位宰相入住大慶殿主政,統籌大局。輔政大臣五日入內廷問安一次,匯報國事。

  然而,這時的趙官家神智不清,甚至不能人言。

  後來的歷史上這一段只是簡要的提及,趙官家和曹皇后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張茂則在其中又充當了什麼角色,各抒己見,卻無人窺見真相,又成宋史一樁懸案。

  但有一點,朝臣心知肚明。

  自官家一病,宮中已是風起雲湧。官家和聖人失和,爭論的焦點仍在「儲位」上。一把至高無上的龍椅,各方勢力的傾軋,才是這場巨變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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