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在世稱子,死後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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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在世稱子,死後諡文

  周知府要寫的奏章是諫迎佛骨舍利之事。

  相比道門,儒佛的鬥爭持續了很久。因為道門的修行偏向於出世,與儒家的隱逸有不謀而合的情懷。

  佛門與儒門一樣,更多是統治者的工具,對世俗的話語權很看重。

  儒佛之斗,可謂由來已久。

  而且周知府此舉其本心絕非單純為了儒學道統,畢竟他對舊儒學有頗多置喙之處。

  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花費大量精力安置災民,府庫早已空虛,哪裡有餘力去大興土木,建造佛塔。

  即使太平富足時,他都不願意做這樣的事,何況現如今。

  皇帝此舉,擺明了是要讓陵州府自掏腰包,還得把事情辦好。

  無論如何,佛骨舍利的事件,已經不是單純的一個香火盛事,而是儒佛鬥爭的一個爆發點。

  無論周知府願不願意,這個奏章他是一定要上的。

  只是以他的文采,尚不足以在這樣的大事件中,留下筆墨。因此想到了秦川。

  此等筆墨,陵州府內外,非秦川不可操持。

  周知府把要寫的內容,表達的意思,一一向秦川說清楚。

  他最後又道:「留仙,這份奏章一旦送上去,我的仕途差不多就結束了。我建議你開年之後,便去遊學,見得天地廣闊,對你往後的成就大有裨益。而且我身為代府城隍,能感應到你身上有不少功德,若修功德,一府之地是不夠的。禹江省那麼大,伱可以四處去瞧瞧。你常常在府城,即使不經常出門,也有些顯眼了。」

  「我會考慮遊學的事。」秦川考慮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他盜取了佛骨舍利的道韻,那麼陵州府確實不宜久留,需要找個藉口出去避避風頭。

  而且佛骨舍利只是失去道韻,只要處理得當,真被人發現出了問題,那肯定也是他離開陵州府後,屆時還能製造不在場證明。

  但對佛骨舍利的計劃還需要仔細推敲商榷。

  最好能有個背鍋俠,轉移目標。

  此事可以從長計議。

  現在順應周知府的話,諫迎佛骨舍利,可以順勢將水攪得更渾,只有亂,才能讓他找到機會。

  這件事,他沒理由拒絕。

  秦川回答後,在周知府的書房裡來回踱步,做沉思狀。

  諫迎佛骨舍利的奏章是有可以抄的,便是歷史上韓文公那篇諫迎佛骨。但其中許多典故都要修改、化用,貼合當世。

  因此這次的文抄搬運,需要費些心思。而不是糊弄老柳那樣,裝作我很盡力的樣子。

  醞釀已久,秦川漸漸沉浸到歷史上韓愈的心境當中。

  他逐漸把握住文抄的精髓,那就是代入對方。

  其實有時候讀那些名篇,也是需要代入,才能體會到名篇的真情實感,仿佛親臨其境。

  現代時,有個節目,叫聲臨其境,大抵有這個意思。

  還有一個國家寶藏的節目。

  以前他都很喜歡看。尤其是國家寶藏,跟他幾次輪迴的經歷有點相似。

  文抄的最高境界,就是忘了自己。

  簡而言之騙自己。

  恍恍惚惚間,秦川身上氣質一變。

  一種獨特的大儒氣質,在他身上油然而生。

  周知府看著秦川,仿佛看到一個大儒再世的化身,而且是接近中古諸子的大儒。

  一顆燦然的文心,在他眼中呈現出來。

  秦川負手踱步,一股至大至剛的浩然之氣,滿溢而出。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

  昔年蘇仙所作的雄文名句,赫然呈現在周知府腦海里。

  描述的不就是此時此刻的秦川。

  不,不是秦川。

  而是一位接近中古諸子的大儒。

  可以冠以「子」的稱號。

  在世稱子,死後諡文。

  千古文人夢,莫過於此。

  秦川忽地止步,提起狼毫,筆頭先吸飽墨水,隨後開始落筆:


  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天漢時流入中國,上古未嘗有也……

  秦川似乎完全把握住了韓文公的精神,精神氣質凝聚在筆頭,誅邪筆都為之顫動喝彩。

  仿佛此刻的秦川,才該是它真正的主人。

  秦川沒有管誅邪筆的反應。

  一字一句寫下去,將這個世界的典故,配合韓文公文章的神髓,一一化用進去。

  「夫子曰:『敬鬼神而遠之。』古之諸侯,行吊於其國,尚令巫祝先以桃茹祓除不祥,然後進吊……佛如有靈,能作禍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鑒臨,臣不怨悔。無任感激懇悃之至,謹奉表以聞。臣某誠惶誠恐。」

  嗡嗡嗡!

  就在秦川提筆收尾的瞬間,供奉在府學至聖先師大殿裡的至聖先師像出現顫動。

  此時是深夜,無人在大殿值守,因此沒有引起注意。

  顫動來得快,去的也快。

  反而是秦川體內的誅邪筆,似吸飽了精氣一樣,凝實不少。

  秦川此前寫那些文章就沒有這種情況。

  難道是因為他扮演代入太深,真正引發了此方世界聖人大道的共鳴,令誅邪筆也為之受益?

  看來文抄也得敬業。

  如同當演員,要有演技一樣。

  賣魚的就靠演技大火了。

  最高明的演技,就應該像不是演的一樣。

  秦川緩緩吐出一口氣,發現周知府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

  「大人,寫好了。」

  周知府聲音泛起陣陣嘆息,「別叫我大人。」

  「剛才太投入了,難道有什麼事發生?」

  「沒什麼事,你寫的太好了。這篇文章我本不該竊為己有,只是你現在不適合拿它揚名,等這場風波過去後,再為它正名吧。」周知府頗有些慚愧。

  秦川倒是不在意,反正文章只要是他抄出來,再流傳出去,有沒有他名字都會有文氣匯聚回來。

  不過這篇文章寫出來,精華內斂,倒是沒有聚集出文氣,冠蓋府城。

  正因如此,才讓周知府清楚這篇文章的可怕之處。

  不在於其文辭,而在於其神意。

  唯有神意溝通諸子的存在,才能寫出這樣神意內斂,文氣不漏的文章。

  如道家所謂返璞歸真。

  越品越能察覺其妙處。

  非是激揚文字,而是一種久歷人世的沉澱,微言大義的闡述,身負正道的不屈。

  反正就不像是秦川這個年紀能寫出來的。

  但秦川剛才那種神態氣質,也不是他這個年紀能表現出來的。

  難道秦川是中古諸子轉世,或者某位接近諸子的大儒轉世?

  「當今之世,儒門無聖人,道門無天尊。」

  「難道儒門最後一位聖人,當出在秦川這裡?」

  當初東湖論道,理學大宗師曾言,儒家當再出一位聖人,也是最後一位聖人,可惜非是理學中人。

  這段記載早已在大部分史料中抹去,除非地位有進士那種級別,甚至更高,才能接觸到。

  秦川便不是正統的理學傳人。

  這些話,周知府埋在心底。

  秦川的路,已經不是他所能理解看透的了。

  何況他已經是半個神道中人。

  他沉思片刻,又開口:「這篇文章我已經記下了,你且收好原稿,不可示人。待得時機成熟,自當為你正名。但願我能活著見到那一天。」

  周知府囑咐後,秦川悄然離去。

  身形融入濃濃夜色里。

  他藉助清風符,遙遙觀望驛館,佛骨舍利竟不在那些濃郁武者血氣包裹中,而是在其外面,其氣息附近,還有濃郁的厲鬼惡氣相伴。

  「奇怪?」

  秦川乍然以法眼觀察到這一幕,還有些吃驚。

  怎麼佛骨舍利並不在那些鎮魔使者的看守下。

  「聲東擊西?」

  「看來是我的元神法眼不同於陰神法眼,道種又受到佛骨舍利的道種吸引,才能讓我察覺到蹊蹺。換做別人,肯定沒這份能耐。」

  秦川細細思索,大致能猜到對方的想法。

  用假的佛骨舍利迷惑外人,實則將真的佛骨舍利帶在身邊。這個人肯定實力不弱,而且是清涼寺重要人物。

  體法雙修的修士,很難判斷出具體實力,而且有些手段,不交手是難以知道厲害的。

  但這件事,使得秦川意識到,盜取佛骨舍利道韻的難度沒有想像的要大,至少不用面對五個鎮魔使,不至於公然和朝廷對上。

  甚至有可能鎮魔使都不知道他們守護的是假舍利。

  這種計劃,顯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惜也有聰明反被聰明誤的風險。

  一般而言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如今遇見了秦川。

  秦川思索間,忽地心裡產生出一股十分心悸的感覺。

  「何方妖孽。」

  驛館裡響起一聲暴喝。

  來自五個鎮魔使中的其中一個。

  一把橫刀劃破天際,一聲炸響,似斬破了天空的雲層。

  淡淡的妖氣,如水紋擴散。

  然後突然變得異常濃烈起來,一條墨色的蛟龍出現在夜空里,隨即閃現變成一個黑衣青年,懸浮在驛館的上空。

  「東海,墨清流。」

  簡簡單單五個字,在寂靜的夜空里飄蕩。

  四道熾烈的武道血氣,沖霄而起。

  四把橫刀跟隨第一把橫刀劃破空氣,將黑衣青年圍住。

  橫刀破空聲連綿起伏,大約持續了一盞茶時光,終於止歇。

  夜色里,一條蛟龍黑影,穿過橫刀的攔阻。

  五把橫刀落回驛館。

  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就此結束,沒有傷亡。

  可是沒有人能擔保,不會有下一次。

  「化形的大妖,力量果然很強。」秦川算是體會到了化形大妖的強橫,剛才那種情景下,依舊能輕鬆突破五把橫刀封鎖。

  那五把橫刀結陣,確實力量迭加,而且不是簡單的迭加,起碼超過五人力量總和的兩倍有餘,依舊沒有留下那頭妖蛟。

  「有意思。」

  秦川既驚嘆化形大妖的強橫,心裡盼望的背鍋俠,似乎也由此浮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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