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命運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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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之亞斯藍帝國·天格】

  空曠的大殿內光線昏暗,只有無數閃爍的燭火,散發著晃動不熄的光芒。∮,光滑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之下,不時遊動而過幾絲光縷,仿佛深海閃爍磷光的魚群。

  幽冥的視線低低地掃過黑水晶般的地面,他的臉上掛著若有所思的微笑。

  「還真是讓人不省心啊……」特蕾婭看著遊動的光線,然後輕輕地走下床榻。她蹲下來,伸出右手貼近地面,纖細白皙的五指自然地下垂,幾尾發亮的細長金色絲線,從她的指尖如同遊魂般無聲滑出,像是線蟲般迅速鑽進了如同黑寶石般半透明、深不見底的黑色地面。隨即,她輕輕地抬起頭,兩汪驚鴻瞳孔里,盛滿了她那種獨特的、讓人恐懼的混沌蒼白的茫然。這是她從年幼時期就開始,一直出現在她瞳孔中的神情,如同洪荒暴雪時的混沌天地,但在無邊無際的茫然里,卻同時流露著針尖般的洞察一切的銳利。

  幽冥輕輕地斜了斜嘴角,他尖尖的白色牙齒看起來像是野獸,他低沉的嗓音聽上去格外性感:「你真是一個,美艷的怪物啊。」

  「在說我是怪物之前……」特蕾婭眼神里瀰漫的風雪漸漸消散了,重新凝聚為漆黑閃亮、勾魂奪魄的目光,她回頭沖幽冥婉約而又嫵媚地一笑,抬起手掩了掩嘴,「你還是先管管你的那個使徒神音吧,她才是正在打算將自己變成真正的怪物呢。」

  「神音?她怎麼了?」幽冥停留在特蕾婭迷人身體曲線上的目光收斂起來,皺起眉頭。

  「她啊……」黑色地面躥起幾縷光線,飛快地吸收回特蕾婭的指尖,「去永生島找六度王爵西流爾去了,這小女孩,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奇心太重,又沒什麼本事。再這樣下去,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有沒有本事我還不敢確定,但好奇心這件事……普天之下,誰沒有好奇心呢。」幽冥站起來,把他的黑色長袍裹在身上,「每個人都恨不得想要知道所有的秘密。」

  「是啊,可是,秘密有時候可不是一件好玩兒的事情。一不小心,可能連命都跟著玩兒進去了。」特蕾婭坐下來,臉上的微笑依然婉轉動人。但目光里卻是鏗鏘有聲的刀光劍影。

  「你又想下達紅訊給我了?我覺得我們還是暫時收斂一會兒吧,光是你之前說的那些人,我就得處理好半天呢。」幽冥回過頭來,嘴角彎彎的,似笑非笑,但他的目光卻像塊冰,冒著森然的寒氣。

  「我不是『下達』紅訊給你,我只是『傳達』紅訊給你。我哪有資格決定誰的生死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所以。不管來多少個紅訊,你都得照單全收,不高興也沒用。」特蕾婭的笑容一斂,目光毫無退讓地對上幽冥。「不然你這個殺戮王爵,搞不好會被別人殺戮哦。」

  「你怎麼說都行,反正最近能接觸白銀祭司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我先走了,至於神音的事情……」

  「神音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你已經這麼多事情需要操心了,我理所當然地應該為你分擔一點。不是嗎?」特蕾婭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依然是那種似笑非笑的嫵媚神態,「正好,『他』也在那個島上,神音不是想知道秘密嗎,也差不多時候告訴她了。」

  「你要告訴她多少?」幽冥眯起眼睛,問道。

  「講一半,留一半。」特蕾婭笑著,湊近幽冥的耳朵,輕輕地說,「你覺得如何?是不是很適合她?畢竟,她也就只是『一半』呀,嘻嘻……」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

  海浪被翻湧的風暴推動著,朝黑色的懸崖猛烈撞擊而去,四散爆炸的水花,夾雜著無數寒冷冰碴兒。

  這裡看起來,已經進入了寒冬。

  遼闊的島嶼上是一片白色混沌的蒼茫,厚厚薄薄的積雪覆蓋著島嶼上黑色的礁石,黑白對比得格外劇烈,仿佛世界都失去了色澤。

  神音縱身躍上島嶼,海岸線堆積著一層白色的冰雪,積雪之下,是凝結髮硬的凍土層。

  神音裹緊了銀白色的狐裘長袍,抬起眼,凝望著這片漆黑的大地。

  她知道,這裡埋藏著她所需要的那個「關鍵的秘密」。

  冰天雪地的島嶼、寒冬里被刷得發亮的白色海面,卷裹著冰雪殘渣的凜冽罡風。

  「終於……到達這裡了……」

  神音把船上的鐵鏈拴在岸邊一塊仿佛獸牙般猙獰的礁石上,然後站定,她輕輕地閉上眼睛,朝面前的空氣里伸直了手臂,手臂上金黃色的刻紋浮現出來,她小範圍地感知了一下島嶼上的魂力,然後,朝風雪瀰漫的島嶼中心走去。


  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暗示在召喚她,仿佛一種聽不見的聲音,直接轟鳴在她的腦海。

  她的心跳越來越劇烈,一種秘密就快要被揭開的刺激感,充盈了她的整個胸腔。

  她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迷濛的風雪裡。

  黑色木船在海岸線上起伏著,巨浪把飄搖的小船不斷地推向礁石。

  離木船停靠處不遠的地方,一塊巨大的山岩,仿佛呼吸般地蠕動了一下,然後又緩緩地歸於沉寂。

  暮色很快降臨,神音找到了一個山崖凹陷處的洞穴,她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轉頭走進了洞穴里。

  風聲立刻小了,山洞裡的溫度比外面高了很多。雖然沒有燃起篝火,但是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此處已經異常溫暖。

  等今夜的暴風雪過後,明早再繼續吧。

  神音找了一塊相對平整凹陷的地方,輕輕地合衣躺下。她漸漸陷入了淺淺的睡眠,風聲變得遙遠而模糊,洞穴也越來越溫暖,緩慢而沉重的呼吸……等等,這巨大的呼吸是?

  神音坐起來,是風聲在洞穴里的回音嗎?聽起來如此沉重而悲涼。光線昏暗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她在黑暗裡把眼睛睜得很大,然而捕捉不到任何的異樣。

  洞穴里溫暖而濕潤。神音摸到身邊滲出來黏稠的液體。是岩石滲出的海水吧?

  沒想到冬天的海水竟然如此溫暖。只是為何聞到一種隱隱的血腥氣味?是洞穴里有死去的動物嗎?

  神音警惕地朝洞穴邊緣挪動,她背靠向洞壁,面朝洞口的地方,然而,睡意很快襲來。

  ——你看,命運多巧啊。多少年過去了,我們又回到了這裡。

  清晨的光線輕輕地照在神音的眼瞼上,她醒過來,站起來看了看周圍,昨夜闖進洞穴的幾頭低級魂獸,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塊一塊的屍骸,散落在地上,凍成發硬的肉塊。神音很慶幸自己昨晚睡前布置下的這個陷阱。

  她輕輕揚了揚嘴角,對於自己的結界,她還是很有信心的,和自己的魂獸【織夢者】一樣,她總是能在任何地方織出這樣一張獵殺之網,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仿佛就是身體裡的那頭魂獸【織夢者】,輕易地就能用魂力構建起這樣充滿殺機的局部地獄。

  神音將昨夜布置在自己周圍的那些仿佛蛛絲般的白色光線撤銷之後,魂力結界迅速消散了,她起身,朝洞穴外走去。

  整個島嶼暴露在清晨的陽光里。她抬起手,擋住刺眼的光線,她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凝固著已經乾涸的血漿。

  可能是那些死去的低級魂獸吧。

  四處聳立著黑色岩石,無數的海浪拍打上來,殘留著的水就在黑色岩石的縫隙里凝結成了結實的冰塊,很多縫隙里的冰塊膨脹時,將無數的岩石裂成了碎塊。遍地的積雪和冰層,看起來和極北之地的荒原沒什麼區別。

  「嗖嗖——」

  空氣里幾聲細微的破空聲。

  神音停下來。她輕輕地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當她猛然睜開雙眼的時候,瞳孔里閃動的金黃色魂力,瞬間將她身後騰空而起的幾頭魂獸撕成了碎片。一陣猩紅而滾燙的血雨在她身後「嘩啦啦」地降落一地,片刻之後,就在凜冽的寒風裡凍成了鮮紅的冰碴兒。

  她正要繼續往前走,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她的臉色迅速地變得冰冷,仿佛泛著藍光的海水,恐懼一點一點地在她身體裡瀰漫開來。

  她抬起手,從自己脖子的脊椎處,將那條銀白色的鞭子嘩啦啦地抽了出來,脖子後的血肉瞬間像是花瓣般癒合到一起。

  銀白色的細鞭仿佛一條白蛇般蟄伏在她的腳邊,金黃色的刻紋從她的胸口漸漸爬上了脖子。

  伴隨著一陣冰面和石塊碎裂的聲音,神音的腳下密密麻麻如同閃電般地蔓延出了無數白色的細線,就像蛛絲一樣,在她的腳下,迅速地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發著白光的網,神音蹲下來,用一種非常怪異的姿勢,單手撐在地面上,從她的手指尖流動出的銀色光線,隨著蜘蛛網的脈絡傳遞出去,腳下整塊的大地,被這種白色的光芒籠罩起來,發出類似弦音的蜂鳴。

  神音盤踞在白網的中心,仿佛一隻等待著獵物的蜘蛛,她凝視著前方:「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來了,就別想再離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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