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回:疊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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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拉王爵,應該再過一會兒,就快到那個海島了。」鹿覺站在船頭拉著帆,日正當空,海上的氣溫很高,他渾身已經出汗了,他將上身的長袍解開,脫到腰的位置,把兩個袖子紮起來捆在腰上。灼熱的海風迎著船頭吹過來,陽光照耀在他結實的古銅色胸膛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顆顆汗珠像是裝點在他胸口的寶石一樣發著光。他低頭看向沉默的漆拉,逆光下漆拉修長的眉眼在烈日下像一道幽深的黑色峽谷。

  「漆拉王爵,您不是可以製造棋子麼,為什麼我們要這麼辛苦地坐船過來?直接用一枚棋子抵達,不是更快更方便麼?」鹿覺擦著身上的汗水,臉龐被曬得紅紅的,他的笑容成熟而又迷人。和五年前還是個少年的他相比,此刻的他,已經成長為一個高大挺拔的英俊男性了。他的下巴也長出了一圈淡青色的鬍渣,眉毛比少年時更密更挺。

  漆拉看著面前流著汗、一身肌肉仿佛大理石雕刻出來般結實而線條清晰的鹿覺,淡淡地回答:「棋子只能通往製造者去過的地方,製造者沒有去過的地方,是不能製作出棋子直接到達的。」

  鹿覺點點頭。他看了看漆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漆拉王爵,你怎麼了?看起來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漆拉安靜地坐在船舷上,沒有回答鹿覺的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隱忍。頭頂的烈日仿佛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他依然像是一個冰雕玉砌神像,五官精緻而耀眼,無論周圍的空氣再怎麼炎熱、混濁。他永遠看起來都像是冰川上流下來的一縷清泉,帶著凜冽的冷香。他覺察到鹿覺的目光,於是回過頭,沖鹿覺笑了笑。

  鹿覺抬起頭,船已經漸漸靠向島岸,不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並沒有看到預料中此刻應該站在岸邊上等待迎接他們的地海兩位使徒。

  藏河和束海都消失了蹤影。空曠的黑色礁石灘,在烈日下一片寂靜。

  「藏河他們呢?他們不是比我們早出發,昨天就應該到達這裡了嗎?」鹿覺轉過頭問漆拉時。看見漆拉滿臉的凝重。

  鹿覺和漆拉一起下船,他們沿著海岸緩慢地走著。

  鹿覺一邊走,一邊感應著這個島嶼上的魂力,非常清晰,非常龐大,然而卻說不清楚準確來源的巨大魂力籠罩著他的感知。鹿覺回過頭看向漆拉,他本來打算向漆拉求助,因為這島上的感覺太詭異了,然而。鹿覺卻看見漆拉的眉毛在烈日下緊緊地皺著,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鹿覺張了張口,還是作罷。

  日光透過雲隙,化成一根根巨大的光柱從頭頂貫穿而下。仿佛來自天界的利劍,準備裁決人間所有的罪孽和邪惡。

  無聲的秘密在海平面下蠕動著。

  沸騰的海水在翻滾,在洶湧,沿著島周圍一圈海岸線上。無數銳利的黑色礁石彼此交錯咬合,看上去像是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生命的怪獸口器。

  漆拉猛地回過頭,視線的邊緣。一個黑色的殘影飛快地消失在遠處一塊岩石之後。

  有人在監視他們。

  「你留在這裡別動,這個島上有問題。你等我回來。」漆拉回過頭,看著緊張的鹿覺叮囑他。

  鹿覺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漆拉的身影就仿佛一條黑色的閃電一樣,射向了遠處。鹿覺隱約覺得漆拉剛剛離開前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閃爍,有點像是恐懼、又有點像是哀傷,但是漆拉的臉轉開得太快,鹿覺還沒有來得及讀懂他臉上的表情,漆拉就已經消失在了遠處的礁石背後。

  空曠的島嶼,因為其寸草不生,所以總讓人有一種陰森的感覺。儘管此刻烈日當空,一切昭然天下,但是,蒸騰扭曲的光線里,總像潛伏著冰涼的鬼魅。

  鹿覺望著漆拉消失的方向,已經感應不到太多漆拉的氣息了。他對魂力感應方面的能力一直都不是很強,不像漆拉,能夠感應到很多細微的魂力變化。

  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能夠很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島嶼上的魂力構成實在太過奇怪,這種感覺讓人心裡不安,非常不舒服。鹿覺想了想,決定退回到船上等待漆拉回來,因為他感覺到,這個島上並不安全。

  他剛轉過身,就發現,一個漆黑的身影已經一動不動地站在自己身後,恭候多時了。

  鹿覺手心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離自己這麼近的距離,他都能悄無聲息地不被自己發現,而且他對魂力的隱藏,已經到了幾乎可以消除所有氣息的地步,那如果他要暗殺誰的話……


  「喲,你好。」面前身材高大的男子用他低沉而迷人的聲音沖鹿覺打了個招呼。「還記得我麼?五年前,在北之森里,我們兩個還搶過銅雀來著。不過我們倆對銅雀的用法,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就是了。」他臉上的微笑帶著一種戲謔的危險感,潔白的牙齒尖尖的,閃著危險的光芒。

  鹿覺的瞳孔在一瞬間縮緊。

  他看著面前這個黑袍男子,他的身體修長而結實,鹿覺個子已經很高了,但他比自己還要高出一些,海風吹動著他漆黑的長袍,緊貼著他肌肉飽滿的身體,他的面容像是陰暗峽谷的輪廓,深邃而陰涼,但他一笑起來,嘴角乖戾的弧度和他尖尖的虎齒,和五年前那個小男孩一模一樣。

  「你怎麼會在這裡?」鹿覺警惕地看看周圍。

  「我啊,來殺兩個人。」男子依然邪氣地笑著,完全不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話有多麼駭人,就像在說一件類似吃飯喝水的事情一般無所謂。

  鹿覺突然意識想到了什麼,他眸子裡閃動起鋒利的光,沉默地直看向幽冥。

  「嗯,看來你也猜到了吧,這兩個人你也認識,他們倆也是漆拉的使徒哦。」男子接著說道。說完,他挑釁地看著鹿覺,仿佛在欣賞一隻漸漸豎起後背倒刺的困獸。

  漆拉快速地在山崖間奔走,他的面容在烈日下,仿佛一面冰凍的湖泊。

  「好熟悉的速度呀……」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從前方傳來。漆拉停下身形。

  遠處的山崖上,一個楚楚動人的艷麗女子迎風而立。她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看輕一切的笑容,漠然無情的同時又帶著俗世里最鮮活的誘惑。風吹動著她的紗裙,將她的迷人胴體包裹出曼妙的曲線。高高開叉的裙擺下,她那雙修長而迷人的腿,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這身姿真是熟悉啊,五年過去了,你的速度還是和以前一樣快,好讓人吃驚啊。我的意思是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漆拉大人,依然是這樣寶刀未老……又或者應該說是原地不前比較對呢?」艷麗的女子抬起手。用華麗的袖口遮住自己鮮紅的唇,仿佛為自己剛剛的話而感到唐突,她的臉紅紅的,看起來依然有著少女的氣息。但是,她的五官早已經成熟美艷得不可方物。「那漆拉大人有沒有覺得我也很熟悉呢?有印象嗎?五年前,我和一位少年就是在您的面前,把銅雀粉身碎骨的呀。那個時候,要不是我們倆跑得快,可就被您當場斬殺了呢。您還記得嗎?」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您的兩個使徒在這裡,所以我們就也得在這裡。我們是追隨他們而來的啊,跑了不少路呢,我們不像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們走路很累的。」女子聲音里有了些嬌滴滴的嗔怨。

  「你們找藏河和束海乾什麼?」漆拉冷冷地問,雙手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動在皮膚下面。

  「當然是殺了他們倆呀,還能幹嗎啊?」年輕的女子哧哧地笑著,仿佛漆拉問了一個真的很好笑的問題似的。

  漆拉腳下瞬間涌動出刺眼的金色光芒旋轉著的光陣幾乎要把小半個島嶼包裹進去。無數爆炸的金光從陣的地面上翻湧著沖向天空。

  「哎呀,別嚇人呀,人不是我殺的,是他殺的,跟我沒關係哦。你開這麼大一個陣幹嘛,嚇唬人啊!」艷麗的女子瞳孔里眼波流轉,嘴角含著一個曖昧無比的笑容,「而且,你有必要這麼驚訝麼?你的使徒死了,你的爵印在剛剛來的路上應該已經痛了一路了吧,搞得好像你現在才知道一樣。何必呢。」

  漆拉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的眼睛裡殺機四起,渾身的魂力涌動著,將他的黑色斗篷吹得颯颯飛揚。

  「好大的魂力啊,真嚇人,你不會對我動手吧?我只是過來順道給你傳個信兒而已,你幹嗎啊?」女子皺著眉頭,假裝一副生氣的樣子,但是她嘴角卻是一個非常明顯的挑釁的笑容。

  「傳什麼信?」漆拉問。

  「你要不要猜一猜呢?我感覺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呢……你看起來像是知道很多事情似的。你活了一把年紀了,肯定知道的事情比我還多吧?嘻嘻。」女子笑聲聽起來像是夜晚的鬼魅。

  「我不想猜。」漆拉雙手上金色魂路已經密密麻麻地蔓延上了皮膚。

  女子收斂了一點笑容,看起來她對漆拉多少還是有點忌憚,於是正色道:「也沒什麼重要的,就是告訴你一聲,從今天開始,你就不再是【一度王爵】,你被降級了。」女子輕輕地抖了抖自己黑色的裙擺,換了個更加誘人的姿勢,「而和我一起來的那個他呢,就是當年差點兒被你殺死的那個小男孩,現在位階在你之上。也因此,你不能再繼續保留你的三個使徒了,只有一度王爵才有這個特權,你比誰都清楚吧。所以呢,你的兩個使徒,我們就已經代你處置掉了,免得你為難。不用感謝我們了,畢竟,也沒怎麼費勁。另外一個呢,可以活著,不過,以後別稱自己是天之使徒就行了,否則還是要被殺的,嘻嘻,我記得他挺英俊的,死了就可惜了。你好好珍惜他吧。」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是二度王爵了?」漆拉冷冷地問道,他手心裡已經悄悄地冒出一層細密的汗水。不過,他還是對自己的魂力有足夠信心。因為,到目前為止,就算是白銀祭司,也不一定清楚知道他的真正實力。

  「當然不是了。」美艷的女子站在漆拉【陣】的光芒里,絲毫沒有畏懼,她的衣裙在海風和魂力的震動下翩躚翻飛著,「你不是二度王爵,和我一起來的那個人,當年森林裡和你們搶銅雀的那個少年啊,他現在才是二度王爵呢。你呀,如今只是三度王爵而已。」

  她停了停,看著漆拉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顯得特別愉悅,她享受著漆拉的錯愕帶來的快感,「他呀,本來是一度的。可惜啊,有一個比他更厲害的怪物出現了,而且厲害好多好多啊……他打不過人家,自然只能是二度了。你呢,理所當然的就變成三度咯。」

  「哦,順便說一下,」女子俏然一笑,掩嘴說,「忘記說了呢,哎,自己介紹自己還真的有點不太好意思,我啊,現在也是王爵了啊,我是排名緊挨在你之後的四度王爵,我叫特蕾婭。那個少年啊,他叫幽冥。」

  特蕾婭淺淺地笑著,遠處黑色的大海上吹來巨大的海風,把她的長袍吹動著,仿佛午夜裡飄忽不定的鬼。

  「怎麼樣,我們的名字挺好聽的吧?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那個我們打不過的人,就是新的一度王爵,他的名字更好聽呢,他叫做叫吉爾伽美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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