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世人的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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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南的手垂下,隔著袍袖拉住顧如畫的手。

  顧如畫瑟縮了一下,卻沒有將手抽開,甚至還用力捏住了夏南的手。滿殿都是衣香鬢影,可是,唯有握住這人的手,她才覺得沉靜下來。

  而見到這一幕的人,心中各有思量。

  這時,殿中有歌舞上來。難得的新春佳節,宮中教坊司自然是動足了腦筋排出新的歌舞。

  因為明宗那修仙的心太迫切,就連教坊司的歌舞,都帶著點飄飄欲仙的感覺,上來就是一曲飛天。

  殿中眾人好像都專注地看著歌曲。

  福嬪端酒,沖明宗說了什麼,惹得龍顏大悅,一口喝乾了手中的酒。

  端王夫婦倆各自垂頭喝酒,好像沒看到什麼。

  秦王夫婦倆隱晦地打量著明宗神色,看他視線只專注看著場中歌舞,秦王起身去宗室群里晃一圈。秦王妃起身好像是更衣去了。

  雲妃露出一絲笑意,與晉王交換了一個眼色。

  顧如畫看著殿中的座位,忽然發現之前選秀時見到的十一皇子,沒有蹤影,「十一皇子怎麼不見了?」

  「十一啊,」夏南掃了一眼,低聲說,「聽說是染上了風寒,正在養病呢。」

  「真的病了?」

  「病了有段日子了。」夏南掃了御座上的明宗一眼,「聖上還賜了丹藥。」

  顧如畫……兒子病了,不說太醫精心照顧,就賜粒丹藥?

  看向上面笑靨如花的雲妃,再看看幾個舉杯互賀的王爺皇子們,她不由嘆氣,跟宮中一比,伯府的爭鬥,真是不值一提。就因為十一皇子在選秀宴上的表現,就招來了忌諱?

  夏南看她神色暗淡,此時酒宴已經過半,田昌從明宗那兒過來,提了一壺酒,「世子,聖上說給您換壺果酒。」

  「多謝皇伯父。」夏南想要起身謝恩。

  「聖上讓您不要拘禮。」田昌連忙又傳了明宗口諭,提著酒壺替夏南倒了一杯。

  夏南端起酒杯,顧如畫阻攔道,「世子,太醫說您要禁酒……」

  田昌才發現夏南面前居然放的是清茶。

  夏南擺手制止了她,「大夫的話要都聽了,這日子都不要過了。今日新春,我就喝一杯。」他端起酒杯就要喝,顧如畫急得想阻止,拉了一下,酒馬上晃出了半杯。

  「世子妃不用擔心,這是年末剛送上來的貢酒,有止咳潤肺的功效。」田昌連忙開口,「這大過年的,世子喝一口總是無妨,聖上特意讓人開了賞賜的。」

  這話,隱隱有指責顧如畫不懂事的意思。

  夏南笑著沖田昌搖頭,「公公不要管她,她這脾氣……您沒看剛才,皇伯父都聽說了。」

  顧如畫好像想起剛才的情景,訥訥辯解,「我都是為了你好。」

  夏南安撫地笑笑。

  小夫妻之間的眉眼官司,田昌也不能多看,放下酒後,他也會去跟明宗復命了。

  每次宮宴,明宗對夏南總是格外照顧幾分,額外賜酒、賞菜的事經常有,眾人看了,也只能感慨夏世子果然是聖眷優渥。誰讓人家有才有貌呢?

  明宗視線往這邊看來,夏南端起酒杯遙敬明宗,一口飲盡。

  明宗看他喝完,笑著又說了什麼,不一會兒,田昌又過來,「世子,聖上說大過年的,他可不能讓您回府吃掛落,讓奴才給您將果酒換成蜜釀。」

  「皇伯父也太小心了,我已經幾月未喝酒了。」夏南有些抱怨。

  「聖上聖明!」顧如畫笑著念了一句。

  酒過三巡,隨著歌舞和眾人說笑,宴上氣氛漸漸熱鬧起來。這時,有個小太監走進殿來,悄悄走到田昌邊上耳語了幾句。

  田昌彎腰低聲稟告了明宗。

  眾人只看到明宗笑容一斂,隨後微微點頭,田昌示意那小太監離開。

  眾人正猜測說了何事時,明宗將酒杯放下,說了一聲,「時辰也不早了,你們不少人還要回府團聚,朕就不多留了。」說完,率先起身,田昌連忙大喊,「聖上起駕——」

  這結束太突兀,殿中歌舞都還未退,眾人起身跪送,殿中的歌舞伎們也跪地,到時有些忙亂。

  明宗起步走到殿外,坐上龍攆就走了,眾人面面相覷,剛才聖上已經吩咐讓眾人回府,大家也不敢多留,各自離開。


  夏南與顧如畫也跟著眾人離宮,一直到上了馬車,夏南脫下外套丟到一邊,雙喜連忙取了一件一模一樣的外套給夏南換上。

  「讓人去打聽一下出了何事,這件衣裳,拿去讓人看看有沒有加東西。」

  雙喜小心從他脫下的外套寬袖暗袋裡拿出一條沾濕的絹帕,放到一個瓷碗裡,心裡擔心,臉色也有些凝重。

  「放心,不會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可是主子剛才喝了一口……」

  「回府再說。」夏南不欲多言,靠坐在馬車車壁上,不知在沉思些什麼。

  顧如畫坐在馬車的另一邊,建議道,「回府後,催吐吧。」

  夏南嗯了一聲,雙喜連忙探頭向外面低聲吩咐了幾句,馬車很快駛離宮門回到王府,一直到了二門處。

  唐鶴年帶了府醫等在那裡,府醫手中端了一碗藥,夏南接過幾大口喝完,沖顧如畫擺手,示意她快點回院裡去。

  夏南感覺腸胃翻湧,吐到了痰盂里。他在宮宴上本就沒吃多少東西,吐到最後,也不過是幾口清水而已。

  等到漱口之後,雙喜將瓷碗遞給府醫。

  唐鶴年擔心地看著那瓷碗,「聖上真的在酒里下毒?」明宗要毒死自家主子的話,前幾年就可下手了,為什麼現在忽然有動作?

  「田昌去太醫院找院正不知何事,我記得太醫院院正的父親能進宮,是因為先帝時曾替聖上解毒。善解毒者,必定熟知毒性。」

  「世子所慮極是,屬下明白了。若是府醫無法查看,我們再找民間大夫查看。」

  「這帕子上是我吐出的一口酒,若查驗不出也不用急。」夏南溫言安慰了幾句,「先生,今年過年,您帶著大家在外院擺酒。」他這個身體,顧如畫在宮宴上又一副管著他的樣子,自然要回內院去「養病」。

  「世子放心,大家早就入席了。」唐鶴年笑呵呵地應了,成王府前院的正廳里,正擺著酒席呢,「還是照往年的規矩,輪值的輪流坐著吃點,不喝酒。」

  「今年我不與大家一起喝酒,先生代我讓大家多喝兩杯。」夏南安頓了前院的事情,才回到內院。

  正院裡,顧如畫也吩咐到花廳那邊擺酒,讓內院侍候的僕婦丫鬟們過去喝兩杯。

  眾人自然是高興,一個個說著吉祥話。

  顧如畫回到臥室,小柔侍候她卸下釵環,擔憂地叫了一聲「姑娘——」

  「怎麼了?」

  「回府路上,嬤嬤跟奴婢打聽姑娘之前有沒有面聖過。奴婢說您從未面聖,嬤嬤還問了不少以前的事……奴婢覺得,嬤嬤也覺得聖上心思難猜……」

  她欲言又止,羞於開口,可又不得不跟自家姑娘說,「嬤嬤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明宗那打量的眼神,總讓人覺得不安。今日宮宴上眾人沒有開口,心裡肯定也有了揣度。

  顧如畫想到被打量時的那種感覺,就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霍嬤嬤臉色不好看,必定是對自己不滿了。

  也是,世人對女子總是苛刻,碰到女子被人覬覦時,誰會先罵別人?都會覺得是那女子不檢點。

  那夏南呢?他會不會也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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